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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只求灯火照三餐 就在买卖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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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曾静跑来南平村支教的原因是失恋。
曾静自认为人美心善智力高,又是理科高校里的少数群体,四年间真不知道拒绝了多少狂蜂浪蝶。偏偏,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子硬是整整四年都没有行动,她没得办法,又担心毕业后真的分道扬镳,只好厚着脸皮,赶在毕业之前自己先去表白。
结果,她被拒绝了。
她至今想起周启明脸上那左右为难的神情,头顶的呆毛都要气得竖起好几根,更罔论她被拒绝的理由,简直是荒谬!
他说,曾静是天之骄女,吃不了一点点苦,他们不合适。
所以曾静决定,她偏要吃很多很多的苦,给他看看,于是一赌气就跑到了南平村。
南平是个山坳坳里的村子,穷困落后,手机信号都没有。山民都过得很艰难,尤其是女孩子,连卫生巾都没见过。
曾静原是计划待两个星期的,可等她到了南平,才知道自己真是太轻敌了,别说两个星期,就是两天都很难。
只是曾静虽然是个娇娇女,但底子里却是个倔驴,加上周启明像个胡萝卜一样吊在眼前,她就咬紧了牙关死命坚持下来。
两个星期后,接替她的人居然临时反悔不来了,曾静当然想走,但是她又不忍心走。
她也没想到,就是这样穷山恶水,还重男轻女的鬼地方,依然能诞生出极度聪慧而坚韧的孩子。不过短短的两周,曾静就被自己的见闻震撼到了。
她当然见过可怜之人,但她发誓,她绝没有见过这样坚韧的人。那个叫姜野的女孩子,苦难在她的□□上留下了深重的烙印,但她精神却如磐石一般,任凭苦难冲刷,岿然而不动。
因着这份震动,曾静又坚持了1个月,直到确认下一个志愿者真的会来。她太激动了,要知道,经过一个半月的洗礼,她现在看见只老鼠,眼睛都要冒绿光,恨不得飞身扑上去。
什么周启周明的,统统都是浮云哪。她发誓,从此不言花与月,只求灯火照三餐。
她原本该再等两天,等下一个志愿者到来时,跟着接送的人一起出山的。但是村长听说她要走,主动找来说,正巧他儿子要去南口村办事,干脆顺路带她过去。只要到了南口村,有了信号,她就可以让家里派人来接她。这样,她不但不用麻烦支教那边安排接送,还能提早两天回家。
一想到家里的热汤热水,鸡鸭鱼肉,她真的一时半刻都呆不下去了。对于村长大人的提议,她简直是千恩万谢,答应得毫不犹豫。
村长真的是个好人!
南平这种穷地方,光棍多得很,少不得有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只是村长对她看顾得严,只要谁敢对她稍微有点什么,都会被村长狠狠地教育一顿。说实话,要不是村长第一天就做足了姿态给她保驾护航,曾静怕是当天就要被吓得逃走。
等到家之后,就让老爹赶紧派人来扶贫吧。
还有那个叫姜野的女孩子,哎呀,自学都能到这种程度,得赶紧把她弄出去参加明年的高考。嗯,她那张烧伤的脸,确实有点太吓人了,送佛送到西吧,干脆再给她安排个植皮手术好了。
曾静一边思量,一边简单地收拾了一点水,食物和足够凑合一晚的换身衣服。其他行李都不要了,毕竟到对面的南口村,得翻过山。而且,这些衣物,拿回去也都是过季货了。
村长的儿子叫丁满仓,因为住得近,她平日里也常见的,也算是这村子里长得顶不错的男人了,就是话少,这么久了,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哦,她还听村长抱怨过说他家的兔崽子瞧不上村里的女人。
现在村长派丁满仓顺路送她,她觉得蛮好,至少比其他人好。尤其沉默寡言特别好,不然她也不知道能跟丁满仓这样的村里男人唠什么嗑。
村长家就跟她隔户人家,第二天丁满仓早早就等在她门口,见曾静出来,半低着头就小跑过来接她的包。曾静被人服侍惯了的,随手就递了过去,不过她向来教养好,嘴里自然而然地客气道:“还想跟村长打个招呼再走的,起码能留个电话号码,以后到外头碰上急事可以找我的。”
丁满仓看了她一眼,又半低着头道:“他有事忙去了。”倒没有跟她拿电话号码,想来是不好意思。
曾静也不擅长没话找话,见他已经往村口走了,就赶紧跟了上去。她记得自己进山的那天,走了大半天,万幸她向来是个爱运动的女孩子,才不至于刚进山就打退堂鼓。这一个月来,因为村里的路上上下下的,她锻炼得不轻,速度肯定还能快上不少。加上没有行李,顺利的话,五六个小时应该就能到对面的南口村了。
山村里难得有啥新闻,她要走的消息估计大家都知道,好些人貌似都是故意等着看她。她装作不在意地样子,只盯着丁满仓的后背往前走,偶尔见到她教过的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来送别,她才会高兴地挥挥手。
一直走到快村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特别熟悉的人,那个烧伤了脸,名叫姜野的女孩子,就站在村口不远处的小坡上,静静地看着她。她这才想起来姜野家在村子的偏远位置,但确实离村口不大远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姜野的眼睛太过干净又好像洞悉一切,被她这么看着,曾静居然有一点不好意思,她赶紧朝姜野挥了下手,心里对自己道:可没啥不好意思的。等改天把她弄出去高考,给她个大惊喜,你也就仁至义尽了。
但是姜野没跟她把招呼打回来,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走过。曾静对于她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姜野这个人就像一只独居的野兽,完全不知热情待人为何物。
所以即使曾静早早发现姜野很有数学天赋,一开始也并不喜欢她,尤其姜野脸上还有半边烧伤丑陋的很,总是一不留神就吓到她。
事情的转机是她发现,每天凌晨姜野都悄悄给她装满的储水,然后她又注意到姜野有事没事总在她家附近转悠。
她不是个傻的,很快就注意到村里的几个流子好像有点怕姜野,姜野在她附近的时候,就没人敢用奇怪的眼神瞅她。于是,她就明白过来,原来她在这村里生活得这样平静安心,原是她的保护伞有两把,除了村长大人,还有一个默不作声的姜野。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比自己年幼的姑娘,但曾静就是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独特气质。
她不由地就对姜野生了兴趣,闲着没事,就去打听姜野的过往。
村里的男人女人,提起姜野的表情都有点奇怪,先骂她丑得吓人是肯定的。然后,男人多会臭她几句,偶尔又似乎有点子敬服。女人嘛,则对她多是不屑,但偶尔又流露出一点说不明的憧憬。
曾静从大家的只言片语里,慢慢凑出了姜野的生平,一个充满苦难的生平。
姜野的爹叫姜来顺,是村里有名的懒汉,至于她亲娘早跟村外的男人跑了。姜野靠着政府和乡邻的接济,磕磕绊绊学着村民种土豆,挖山珍,屋里屋外地伺候姜来顺,才万幸没被饿死。
她人如其名,像野草一样长到十余岁,脸初初长开,姜来顺就打听到了赚钱的新路子,要带她出山卖了。恰好山里也有人想买她做媳妇,但姜来顺嫌价格低,于是两边讨价还价,忙得热火朝天,就谁也没顾上她。
姜野年纪小,身量小,打不过,也逃不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就该这个命,也没人提防她。就在买卖双方吵得吐沫横飞的时候,姜野一句话不说地进了灶房,悄无声息地就用烧火棍毁了自己半张脸。
等那头吵完了,再找着她,人已经昏了过去。之前要买她的人家被她吓到了,可不止是被她的脸吓到,更是被她这性情吓个半死。
什么人能对自己下此狠手啊?被烧成这样,还能一声不吭的,真汉子都做不到。这种女人谁敢买回家,难保第二天就会发生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于是山里的买家们,一溜烟跑了个没影,而她的脸烧成这样,就算带下山,也卖不出好价钱了。姜来顺气得发疯,自然也懒得管她的死活。
之后她高烧了五六天,山民们都觉得这回她是要没命了。有人觉得她活该,但也有一两个不忍心地,弄了一点粗粮熬汤喂她。她居然就又熬了过来。
再然后,不知怎的,突然有一天,姜来顺就折了两条腿,瘫在家里不能动了。
一开始邻居还能听见姜来顺骂人的声音,吵着嚷着说是姜野害他,但他没吵多久,就消停了,毕竟除了姜野再没有其他人能给他一口吃食了。穷乡僻壤的,人都顾不上自己,谁也不想出这个头,就算真是姜野做的,又能把她怎么办?真把姜野给弄了,姜来顺这个烂摊子又归谁呢?
村长装模作样看了几回,转头四下说,姜野吃啥子给姜来顺也吃啥子。意思就是,这事就这么了了。
再之后,也有实在缺老婆的汉子还想搞事,当然结果都不大令人满意。加上姜野的半张脸烧得真像鬼一样吓人,慢慢就成了村里有点忌讳的特殊存在。
曾静自然不可能当她是忌讳,反而真心敬佩,所以她一直出了村口,心里还在想:其实姜野她,也只是沉默寡言了一点嘛!也许是太孤独了,才会自言自语的。唔,除了植皮,可能还得给她找个心理辅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