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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温柔不分人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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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他的温柔不分人
秋蒽蒽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发现自己并不特别。
事情是从一根烤肠开始的。那天放学后她值日,走的时候操场边的小卖部还没关门。她买了根烤肠,站在路边吃,看见杨佳文和几个男生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书包甩在肩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他走在最前面,到了小卖部门口停下来,掏钱买了三根烤肠,递给后面两个男生一人一根。
"你怎么不买四根?"一个男生接过去咬了一口。
"我没钱了。"
"你糊弄谁呢,你妈刚给你的零花钱。"
"买别的了。"
"买啥了?"
"不告诉你。"
几个人边走边闹,烤肠的香味散在风里。秋蒽蒽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的烤肠啃了一半,忽然觉得没那么好吃了。
她想起上个月他也给过她一根烤肠。那天体育课跑完八百米,她累得蹲在地上喘气,他路过的时候递过来一根,说"刚买的,给你"。她接过来,咬了一口,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她以为那是他专门买给她的。
现在看来,他只是习惯性买多了分给别人。
后来她开始留意。
留意他对别人和对她的差别,或者说,没有差别。
前面的女生转过来问问题目,他放下笔细细地讲,讲完还问一句"懂了没",跟对她讲题的时候一模一样。后排的男生没带尺子,他翻出自己备用的递过去,说"不用还了",跟给她递橡皮的时候一模一样。有同学感冒咳嗽,他随手扔过去一包纸巾,跟往她桌上放纸巾的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秋蒽蒽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把"他对我特别"这条信念一条一条地从心里划掉。像划掉作业本上的错题,划一条,心里就空一块。
最让她"介意"的一件事发生在十二月中旬。那天课间,隔壁组的一个女生走过来,趴在杨佳文桌子边上跟他说话。那个女生叫罗薇,长得白净漂亮,说话声音软软的,问杨佳文借英语笔记。杨佳文正在写作业,头也没抬地说"抽屉里自己拿"。罗薇弯下腰去翻他抽屉,头发垂下来扫到他手臂,他稍微挪了挪胳膊,没什么反应。
罗薇拿了笔记,又说:"我抄完还你啊,顺便请你吃糖。"
"什么糖?"
"草莓味的。"
"行啊。"
罗薇笑了一下,走之前看了一眼秋蒽蒽,那个眼神很平常,就是扫过一下而已。但秋蒽蒽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她没资格不高兴——罗薇跟杨佳文说话,杨佳文答应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同桌,又不是什么别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只是觉得嘴里有点苦,像含了一颗没熟的青杏。
那天中午杨佳文桌上真的多了一颗草莓糖。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还挺甜",然后又低头写作业了。秋蒽蒽在旁边坐着,闻着草莓的甜味,觉得空气里黏黏的,让人透不过气。
下午上数学课的时候,她破天荒地没有走神。她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黑板上,看老师写公式,听老师讲步骤,手里的笔一直没停。旁边的杨佳文照常在转笔,笔掉了一次,他弯腰去捡,她没转头。他打了个哈欠,她没转头。他小声哼了两句歌,她也没转头。
整整一节课,她的余光没有往右偏移一度。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去厕所,走得很快,像后面有什么在追她。厕所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她站在洗手台前面,双手撑着台面,看着镜子里自己有点发红的眼眶。
她跟自己说:秋蒽蒽,这算什么?他对你好跟对别人好是一样的,你早就该知道。
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脸,凉水激在脸上,把她那个酸溜溜的表情冲走了。她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转身回教室。
回到座位上他正在和后排男生讨论一道题,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她刚才出去了一趟。秋蒽蒽坐下来,翻开课本,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但从那天开始,她像开了一双新眼睛。
她看见他帮值日生搬桌子,满头大汗也不说累。她看见他把带的零食分给周围一圈人,最后到自己手里只剩半包。她看见有个男生跑步摔倒了,他第一个跑过去把人扶起来,拍对方身上的灰,比对方还着急。
她看见的不是一个对她温柔的人。她看见的是一个对全世界都很温柔的人。
秋蒽蒽坐在那张六十厘米宽的课桌旁边,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把自己从他"特殊对待"的名单上摘了下来。她摘得有点疼,但她觉得这才是对的。如果不摘,她会慢慢长出不该有的期待。期待是暗恋里最危险的东西——它会让一个人把路人的一个眼神当成邀请,把朋友的一颗糖当成承诺。
她不想要那种危险。
可是摘掉之后呢?
剩下的那个杨佳文,依然坐在她旁边,依然会给她讲题,依然会把她妈"蒸多了"的包子吃掉,依然会在她犯困的时候用笔帽敲她桌子提醒她。那些事还在,什么都没变。她的"特别"被拿掉了,但她得到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这让她陷入一种奇怪的、酸酸软软的情绪里。像吃了一口柠檬,酸得皱眉头,但咽下去之后嘴里会回甘。
她好像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对她好,不是因为她是秋蒽蒽。而是因为他是杨佳文,他对谁都好。但她感受到的那些温暖是真的,那些心跳也是真的。她不需要他"只对她一个人好"才能证明什么。他就是那种人,而她喜欢的就是那种人。
理清楚了这件事之后,她心里那块堵着的地方忽然通了。
傍晚放学,她和杨佳文一起下楼。他走在她前面两级台阶,书包在背上晃来晃去。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忽然停住,往旁边走了两步,把一扇被风吹得乱晃的玻璃门扶住,等后面两个低年级的小女生先过去,才松手跟上。
那两个小女生说"谢谢哥哥",他笑了一下说"不客气"。
秋蒽蒽在后面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很轻很淡,像一滴水落在干涸的河床上,悄无声息地渗进去。
她走上去,跟他并肩出了校门。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她转身往家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跟别的同学勾肩搭背地往前走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晃悠晃悠的。
秋蒽蒽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继续走她的路。
她想,他的温柔不分人。但没关系。
她看到的温柔是他的,她感受到的心动是她的。
她把这些分得清清楚楚,像把两种颜色的豆子倒进两个碗里。一颗一颗地分,很慢,但她不着急。
反正她还有大半个学期的时间,坐在他旁边,慢慢地分。
天上的云被落日烧成橘红色,大片大片地铺开来。秋蒽蒽走在回家的路上,哼起一首她只听过两三遍的歌,调子跑得没边没沿的。
但她不在意。
她走得轻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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