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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秋蒽蒽视角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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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蒽蒽视角番外
我曾记得的
五年级·名字
秋蒽蒽第一次听到"杨佳文"三个字的时候,正在吃一根辣条。
辣的。咸的。舌尖上麻麻的。她站在走廊上,手里捏着半根辣条,一个男生从她面前被推着走过。白T恤,短头发,眼尾弯下去的弧度。林晓晓在旁边说"那是杨佳文",然后她就记住了。
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放那个画面。他被人推着走,回头笑了一下,耳朵在阳光底下透着一点粉。她后来把那本《优秀学生名录》翻了又翻,那张照片上的他嘴角微微翘着,像在憋一个笑。她看了很多遍,看到把那页的折痕都摸熟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知道"杨佳文"三个字读起来很顺口,像夏天含了一颗冰凉的糖,含在嘴里不嚼,慢慢等它化。那三个字在她舌尖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
那时候她十一岁。她不知道她刚刚开始了什么。她只知道从那一天起,她的眼睛会在人群中自动搜索一个白T恤的背影。
六年级·六十厘米
秋蒽蒽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在六年级的分班名单上看见"杨佳文,六年级三班"的时候,努力控制住自己没在学校门口跳起来。
她坐在他旁边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像炸了烟花。嘭的一声,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耳朵能听见他说"你好,我叫杨佳文"。她回答"我叫秋蒽蒽"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她希望他没听出来。
那一年她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左手不敢超过课桌中间的线,怕碰到他。又故意偶尔超过那条线,因为碰到他的时候手心会发热。她每天早上买两个包子,自己吃一个,另一个放在他桌上,说是妈妈蒸多了。她每次说这个谎的时候都在心里跟妈妈说对不起。
她收了他用过的笔芯、草稿纸、半块橡皮。她把它们藏在文具盒的夹层里,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遍再放回去。她觉得自己像个拾荒的人,捡别人不要的边角料,但那些边角料在她手里是金子。
毕业那天她写同学录,想了很久,写了"谢谢你是我的同桌"。她本来想写更多,但笔尖停在纸上,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这一句。她推过去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指缩得比往常更快,快到她怕他发现。
后来他回了她一张纸条,写着"也谢谢你是我的同桌。以后初中还在一个学校就好了。"
她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了文具盒夹层的最上面,压在所有东西上面,像压了一颗珍珠。
初一·四十七步
初一分班那天秋蒽蒽站在布告栏前面,先找自己的名字,七班。然后找他的,六班。中间隔了一个班。她从七班走到六班,脚步量了四十七步。
那四十七步她走了三年。
初一第一学期她每天都在走那条路。课间接水的时候走,午休去厕所的时候走,放学下楼的时候绕一下再走。她走得自然而然,走到后来闭着眼睛都不会撞墙。六班第三扇窗户是他的座位,她路过的时候余光会往里面扫一下,像蜻蜓点水,沾一下就飞走。
她发现他在。有时候在写作业,有时候趴着睡觉,有时候跟旁边的人说话。她扫完那一眼之后就满足了,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消化那一秒的画面。
但她也发现了一件事——他身边开始围人了。打球的朋友、聊天的朋友、说说笑笑的朋友。他坐在那圈人的中间,像太阳被行星绕着转。她站在圈外,是那颗最远的行星,轨道半径大得绕一圈要好几年。
她开始适应这种距离。四十七步,不远不近,刚好够她看见他,又刚好够她不打扰他。
初二·习惯
初二那年秋蒽蒽养成了很多习惯。
习惯每天早上经过六班窗户。习惯吃饭的时候坐在他斜对面三桌远的位置。习惯放学的时候慢五分钟出校门,因为他在操场上打球。习惯把每天看见他的次数记在日记本上——今天三次,昨天两次,上周平均每天两点五次。
她习惯了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习惯了他跟别人笑、跟别人闹、跟别人勾肩搭背。习惯了他不看她。他看她的时候反而会让她慌——就像那次下雨他送她回家,他的伞往她这边倾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说"你下次可以叫我",她说了"好",但是回去之后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半小时才冷静下来。
她习惯了自己是个影子。影子的好处是存在但不会被注意,坏处是永远没有声音。
有一天她在作业本背面写"如果他跟我说话的时候能多说几句就好了",写完之后发了半天呆,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收进了鞋盒。那是她为数不多承认自己想要更多的一次。其余时候她都跟自己说"能看见他就够了",说到后来她都快信了。
初三·追随
初三那年的关键词是"追随"。
秋蒽蒽报考市一中,填志愿的时候手是稳的。她知道他的成绩一定够,她也知道自己悬在线上。但她还是报了。她没有问过他报哪里,她不需要问。她跟了他八年,他的方向就是她的方向。
中考那两天她考数学的时候做到最后一题,忽然想起他说过"先找辅助线别急着算",她顺着那个思路想下去,做出来了。交卷的时候她笑了,在心里说"谢谢你"。
放榜那天她看到自己被录取了,然后立刻翻录取名单,翻到第三页,看到"杨佳文,录取"。她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
又同校了。三年。
她那时候的开心是真的开心,像一株旱了很久的植物终于等到了雨。但她没想过一个问题——她追了他这么久,到底是在追一个终点,还是在追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
高一·光与影
市一中的杨佳文比初中的杨佳文更亮了。
篮球赛、年级大会、公众号推送,他的名字到处都在。他身边还是围着一大群人,新朋友、新圈子、新的崇拜者。秋蒽蒽站在人群中看他,跟初中时一样,跟小学时也一样。他是光,她是看光的人。
但她开始意识到一个变化。以前她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走到光里面去,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高一那年她忽然不那么确定了。光太亮了,照的人太多了,她挤不进去。而且——她开始想,如果她真的挤进去了,她能在里面待多久?她是什么身份?小学同桌?一个认识很久但不熟的人?
她不敢想那个答案,所以她继续站在外面。
那年她学会了把目光落在他的衣领上。他的眼睛她不敢看,怕一看就被他发现了什么。她跟他对视最多不超过一秒,超过一秒她就觉得自己在露馅。所以她看他的衣领、他的肩膀、他的后脑勺,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但她知道他眼睛的颜色。高二那年意外对视过一次,两秒,褐色的,阳光下有点浅。她把那个颜色记下来了,比记任何东西都牢。
高二·独自修行
高二那年秋蒽蒽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天很普通,她做作业做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暗恋是一场独自修行。
她坐在书桌前,把这句话写在草稿纸上,看了半天。她想起八年来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日记、所有藏在作业本底下的名字。那些东西都是她一个人在完成,他不需要知道,也不会知道。她只是在修自己的圆满,跟自己较劲。
她把这个念头放进心里,像放进一个盒子里。以后每一次觉得累的时候,就打开盒子看一眼,提醒自己"这是你一个人的事"。
那之后她不再那么用力了。早上不掐着点在校门口等了,路过五班窗户的时候不再放慢脚步了。不是不看,是不再用"全身力气"去看。她像松了一根弦,弦还在,但不绷了。丁悦说她"不皱眉头了",她摸了摸眉心,发现自己以前竟然一直在皱。
高三·最后的夏天
高三那年的蝉鸣特别响。秋蒽蒽坐在教室里,窗外那面灰色的墙,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得见,从早到晚,蝉声像一层布铺在耳朵上,躲都躲不掉。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夏天了。
放榜那天她在红榜上看见他的名字,北城大学。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金色的名字,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她早知道了,他一定会去那里。她站在榜单面前,上面他的位置在上,她的位置在下,中间隔了一整面墙的距离。
毕业典礼那天她在天台上站着,风很大。他推门上来,走到她旁边说"你好像经常路过我们班门口",她没说话,但她心里在想——你终于问了这个。
他说"以后常联系"。她说"好"。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好"不会兑现。她没联系过他,他也没联系过她。他们像两列同时从站台出发的火车,在同一个起点错身,然后往相反的方向开。
大学·南城的四年
秋蒽蒽在南城读了四年书。
大一那年她偶尔会想起他。走在南城大学种满香樟的路上,闻到某种洗衣粉的味道,看到有人在走廊上边走边转钥匙。那些时刻他会从记忆里冒出来,像一个老熟人不请自来地敲门。她开门让他进来坐一会儿,然后他走了,她把门关上。
大二那年她谈了一段很短的感情。男生是她同系的同学,对她很好,陪她吃饭、帮她占座、下雨天给她送伞。她对他也好,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分手那天男生问她"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她沉默了很久,说"不是别人,是一个已经过去了的人"。
大三那年她翻过一次抽屉。从老家带来的箱子底层,那本日记本还在。她没有翻开,就是隔着封面摸了摸,然后放回去了。她发现自己翻开它的欲望越来越小了,像一本书读完了结局,就不再需要重新看了。
大四毕业那天她坐在宿舍里收拾行李,室友问她"你有没有什么特别舍不得的东西",她想了想,说"有,但我已经把它留在家了"。
尾声·回头
秋蒽蒽最后一次想起杨佳文,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她工作第一年,下班走在南城的街道上,九月的天开始凉了,桂花开了,香味从某个小区里飘出来,甜丝丝的。她走到路口等红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通知,是高中同学群在发消息。
有人在群里面说:"你们还记得杨佳文吗?他朋友圈发了张结婚照。"
她看着那条消息,指尖顿了一下。她没有点开那个群,也没有去看他的朋友圈。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绿灯亮了,她迈步走过了马路。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想了想这件事。他结婚了,意料之中,他那样的人早就该结婚了。她替他高兴,是真的高兴,不是装出来的那种。但心里那杯水还是微微晃了一下,像有一阵风从湖面上吹过,起了几道细小的波纹。
然后风停了,湖面恢复平静。
她继续走路,步子很快,风吹着她的头发,桂花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她呼吸着那些香气,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站在走廊上吃辣条的小女孩。
那时候她十一岁,看见一个白T恤的男生被推着走过,眼尾弯下去,耳朵在阳光底下透着粉。她捏着半根辣条,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的名字在她心里住了十二年。
十二年。不短也不长,刚好够她把一个人从走廊尽头慢慢挪到记忆深处。深到平时不会想起来,深到偶尔想起了也不会心慌,深到知道他要结婚的时候只是"哦"了一声。
她走过路口,拐进了自己住的小区。上楼梯的时候她摸到口袋里的钥匙,冰凉的金属硌着指尖。她开了门,换了鞋,走进房间,把包放下,坐下来,像每一个普通的傍晚一样。
窗外的桂花香还飘着,九月快过去了,夏天早就结束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南城的暮色从浅蓝变成深蓝。远处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地面上的星星。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搭在手机壳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流进杯子的声音哗哗的,很清澈,把脑子里最后一点波纹冲走了。
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端着水杯走回房间,坐下来,翻开一本书,开始看了。
夜色从窗外慢慢涌进来,填满了整个房间。她在那片安静的夜色里翻了一页书,纸页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终于安放了下来。
那个人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想起了。他会好好过他的日子,她也会好好过她的日子。两条线从很远的过去延伸出来,曾经在某一点交会过,然后分开了。
交会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她记得一辈子。
但"记得"和"想起"不一样。"记得"是放在箱子底层的旧物,你知道它在,但你不需要每天拿出来看。"想起"是打开箱子的动作,她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个动作了。
窗外的桂花香淡下去了,夜色越来越深。秋蒽蒽把那本书又翻了一页,然后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的灯火连成一条模糊的线。她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嘴角平平的,没有翘也没有抿,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