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枝园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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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林枝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花店二楼那间录音室拆了。
东西不多，声卡、话筒、电脑、那把旧吉他。她花了一个周末把设备一件一件装进纸箱。拆到电脑的时候，她打开录音软件看了一眼。时间线上还留着几段没做完的东西，有的是和弦，有的是哼唱，都只有几十秒，像没写完的句子。
她把那些文件导进硬盘，然后把软件卸载了。电脑恢复出厂设置之前，她打开音乐平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账号。头像空着，简介写着“一首旧歌”。播放量还是那个数字，评论还在涨。
她退出登录，把电脑关了。
设备装好箱堆在墙角，林枝给周远找了一个吉他老师，把旧吉他送过去让他学。孩子高兴得很，抱着琴箱不肯撒手。林枝说：“琴颈上有个磕痕，别嫌弃。”周远说：“才不嫌弃。”
那年夏天，花店的生意越做越稳，小何带了两个新人，林枝把一半的单子分出去，自己只接一些熟客的。她有了更多时间待在家里，早上送周远上学，下午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做饭等周先生回来。日子过得很平，像一条没有风的河。
九月，她一个人去了一趟老家。
高铁三个小时，到了之后她没去住酒店，订了一家老城区的民宿。房间不大，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能看到一片旧楼的屋顶。她放下行李出门，沿着老城的街道慢慢走。
走到小时候住过的那条街时，她停了一下。街道变了，原来的平房拆了，换成了一排临街的店面。裁缝铺、五金店、小饭馆，每家都挂着新招牌。她一家一家看过去，走到街尾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那家花店的门面很小，招牌是木头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枝园。
林枝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这家店跟她的花店不一样，卖的是盆栽绿植，门口摆了一排多肉和小型观叶植物。一个年轻女人在店里理货，背对着门，看不到脸。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过去。转身往反方向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木头招牌在下午的阳光里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给任何人。
回到南城之后，日子照旧。周远学琴学得认真，每天放学回家弹半个小时。周先生升了职，比以前忙，但周末尽量在家陪孩子。林枝偶尔在花店帮小何看店，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
那年冬天，音乐平台给她发了年度报告。年度总结的页面上写着：《枝园》累计播放量超过千万次，被收录进多个歌单，评论数创下平□□立音乐历史前三。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感谢您留下的声音。”
林枝看完，把页面截图保存了。她没有发到任何地方，就是存着。
第二年春天，周远在学校参加了一个音乐比赛，弹了一首简单的曲子。林枝和周先生都去了。孩子坐在台上，抱着那把旧吉他，手指按在品格上，认认真真地弹完了最后一个和弦。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抬头朝观众席看了一眼，找到了林枝的位置，咧开嘴笑了。
林枝坐在座位上，看着台上的儿子。周远弹的旋律跟《枝园》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首练习曲，简单，明亮，从头到尾都是干净的。她听着那段旋律，心里没有什么汹涌的东西，只是觉得好听。
周远下台之后跑过来，把吉他放在她腿上：“妈，你以前也弹过这首吗。”
“没弹过。”
“那你以前弹什么。”
林枝想了想：“弹过一些别的。”
“什么时候弹给我听。”
“等你学好了再说。”
周远点点头，跑去跟同学说话了。周先生坐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说：“这孩子有天赋。”林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随我。”
周先生笑了，没接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周远睡了。林枝坐在客厅里，从手机里翻出那张在老城拍的照片。木头的招牌，两个字，在下午的光里很清楚。她看了几秒，锁了屏。
客厅很安静，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着，叶子沙沙的，跟很多年前枝园那棵槐树的声音有点像。她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睛。
很多年前，她在老槐树底下第一次把这首歌完整地唱出来的时候，沈念站在对面说：“这首歌会有人听。”
她听对了。
那首歌还在网上。播放量还在涨。
听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总有人点进去，总有人留下评论，总有人说“这首歌像在等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作者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那首歌里到底装了多少个春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枝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