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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拉练 一切为了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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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羽背着包站在山脚底下,仰头看那条隐在树丛里的小路。老赵在前面等她,手里拎着两根登山杖,扔过来一根。
“今天先爬山。”他说,“啥也不教,让你知道自己的底在哪。”
齐羽接住登山杖,跟着他往上走。
头一个小时她还能撑。坡度不算陡,但路不好走,碎石和落叶混在一起脚底打滑。老赵走得不快,偶尔停一停等她,也不催。齐羽踩着碎石头往上挪,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一下——有鸟在叫,碎碎的,藏在头顶哪棵树的叶子里。她站了几秒,听见风声、虫鸣、自己喘气的声音和心跳混在一起,热乎乎的、粗糙的、属于活人的动静。
她还活着。比起上一世那种空的、什么都没有的死寂,这点酸胀根本不算什么。
老赵在前面回头看她:“歇够了?”
“来了。”她跟上去。
第二个小时她开始慢下来了。小腿又酸又胀,脚底磨得生疼,呼吸全乱了,吸气吸不深,呼出去太快,胸腔像堵了一团棉花。她低着头看自己挪动的脚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就这破身体,上一世能活两天都算走运了。
不夸张。她就是个普通大学生,能不运动就不运动,八百米跑完能咳一节课。就这体力,丧尸来了她跑得动?就算没死在酒店走廊里,就算爬起来了、跑出去了,后面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熬,她这副身子骨能撑几天?怕是饿都扛不住。
齐羽咬着牙又迈了一步。攥紧登山杖,步子加快了一点。
走到第三个小时齐羽坐在一块石头上起不来了。两条腿在抖,手心全是汗,登山杖从指缝里往下滑。老赵走过来把她背包卸了,从里面掏了瓶水递过去。
“喝。别猛灌。”
齐羽小口小口地喝。抬头看了看四周,满眼的绿,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喘着气,忽然觉得这点疼算什么。比起死过去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寂静,这点疼说明她还活着。
“歇够了继续走。”老赵蹲在旁边削树枝,“下午教你认东西。”
第一天下午,老赵教她认了山脚到半山腰最常见的几种东西。酸模、车前草、艾草,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碰,一样一样讲。齐羽蹲在旁边,每一样都接过来看、闻、咬,叶子的形状、颜色、边缘、叶脉走向,拼命往脑子里刻。
第二天下午,老赵带她绕到一片山坡的背阴面,石头缝里渗着水汽,空气湿漉漉的。他蹲下来在石头根底下扒拉了几下,掐了一小把叶子递过来,叶片边缘有细细的锯齿,揉碎了有股药味。
“鬼针草,止血的。敷伤口上。”
齐羽凑过去,把叶子翻来覆去地看:“跌打的呢?”
老赵领着她又走了一段,在一棵倒下来的枯树旁边停下,树根底下长了一丛矮矮的厚叶植物,拔了一株出来,根茎粗壮。
“三七,活血化瘀。肿了淤了嚼了敷上。”
齐羽蹲下来摸了摸叶子,厚实的,叶脉三条从根部发散出来,看了好几遍才松手。又问:“消炎的呢?”
老赵又带她往山坡的阳面走了几百米,一片向阳的草丛里找到了马齿苋,茎紫红色,叶子肉嘟嘟的,消炎用的。还有紫珠草,长在山沟里靠近水源的地方,止血比鬼针草更好使。
一天下来,齐羽的口袋里装了好几种不同的叶子,每一样生长的位置都不同,背阴的、枯树根下的、向阳的、靠水的。她一边走一边记位置,把每种草的样子和它长的地方绑在一起刻进脑子里。
老赵走在前头,难得说了句:“你学这个倒是认真。”
齐羽没接话。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草叶,脑子里想的是酒店走廊的地毯上那些暗褐色的污渍。末世里受伤了,药店抢不到,一颗药草就是一条命。她不认得,到时候就只能等死。
第三天开始,老赵除了认植物还加了爬树。齐羽第一回爬到三米高就卡住了,一条横枝够不到,吊在中间不上不下。
“往左偏,左脚踩那个凸起来的节疤。”
她照做了,踩上去,右手够到横枝,上了。卡在树杈上喘了好一会儿,风从树叶缝里穿过来吹在她汗湿的后背上。
之后几天都是这样过的。天不亮就爬起来爬山,白天认东西、爬树、在坡地上反复走那些不好走的路。齐羽每天躺进帐篷的时候全身骨头像散架,但第二天早上总还能挣扎着爬起来。
第三天早上,老赵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里面是淡绿色的糊状东西,喝起来像蛋白粉兑了水又加了点别的什么,没什么味道但也不难喝。齐羽接过来喝了。
“每天早晚各一次。”老赵说,“光爬山不长肉,你得补东西。”
齐羽没多问,喝了。
第四天她发现自己爬山的时候呼吸没前两天那么乱了。同样一段陡坡,第一天她喘得像拉风箱,今天虽然还是喘,但能吸进去了,胸腔里那层黏糊糊的东西好像薄了一点。第五天她比第一天快了大概七八分钟走完同一段路。第六天她的小腿在发力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以前没有的弹性,踩碎石的时候蹬得比以前扎实,不会一踩一滑了。第七天早上她跟老赵并排走了一段,老赵没怎么等她,她也跟上了,步子踩得稳稳的,大口呼吸但不再是那种要命的喘不上来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线条比以前清楚了,按上去硬了一些。手腕上原来一捏一层皮,现在能摸到一点薄薄的肌肉。
第七天傍晚,老赵带她站在半山腰的平台上。风从山沟里灌上来吹得她头发往后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磨出了一层淡黄色的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胳膊上的线条比以前清楚了不少。她攥了攥拳头,那层茧硌在掌心,很实在。
齐羽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落在老赵身上,愣了一下。
刚见面那天她看过老赵,是蓝色的,和街上大多数人一样,干净的浅蓝,没什么特别。但现在的老赵身上,蓝色还在,可蓝色上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像水面上洇开的一滴颜料,很薄,但确实有。
齐羽盯着那层绿色看了好几秒。她想了想自己刚醒那天,陈璐身上裹着一团暗红色的,黏稠的,让她后背发凉的颜色。满大街的蓝色、偶尔泛绿的陌生人、台阶上泛黑的清洁工大叔。红色、蓝色、绿色、黑色,每一种颜色在她眼里都存在了好几天了,但她从来没有搞懂过。
现在老赵身上浮出了绿色,在她跟他相处了七天、教她爬山认草药、每天递给她一杯营养饮料之后,那层绿色就这么冒出来了。
齐羽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慢慢转出来——绿色,是不是代表着对她有善意?或者至少没有恶意?那红色呢?陈璐身上那种暗红色的,是不是说明那个人对她有危险?
她不知道。猜的。但陈璐的暗红和老赵的淡绿在她脑子里鲜明地立在了两个方向。她把这两种颜色钉在了一块,记住。
老赵回头:“看什么呢?”
“没什么。”齐羽跟上去,没有说。
“明天下山。”老赵说,“体能差不多了,回去练别的。”
“行。”
齐羽掏出手机开了机。信号一格一格恢复,屏幕上先跳出来的是辅导员的消息,几条叠在一起。
第一条是请假第三天发的:「家里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一周假够吗?」
第二条是第六天发的:「齐羽,如果时间不够要提前跟我说,我帮你走延期手续。」
第三条是今天早上发的:「你什么时候返校?超过一周没回来要补假条。」
齐羽看着那几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编辑了一条发过去:
「老师对不起,家里临时又出了点事,耽误了两天。我今天就回来,假条我补上。」
发完她又看了一眼,辅导员没立刻回,她也没等。切到下面的未读消息,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但她认得那串数字。
「这个月的生活费呢?怎么还没打过来?」
「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死丫头你在干什么?你弟要交资料费,赶紧转钱。」
三条消息,隔了两天发的,一条比一条急。最后那条后面跟了个未接来电的提示,显示是昨天晚上的。齐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睛慢慢亮了,嘴角勾了一下。
她退出去,重新打开聊天框,编辑了一条发过去:
「学校在弄一个贫困生补贴,系统需要监护人手持身份证拍照验证。你跟我爸各拍一张,身份证举在胸口,脸和身份证都要拍清楚。今天之内发我,系统明早截止。」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补贴下来有三万,到时候我一分不留全打回去,给弟弟攒着交资料费。」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背上包跟在老赵后面往山下走。
她心里清楚,光有身份证照片不够,很多平台还要人脸活体验证。但总有那么几个审核松的,有手持照片和身份证号就能过初审,剩下的再用别的法子填。骗到手先放着,总能派上用场。大饼先画出去,饵够大,那两口子不会不上钩。
底下是周野的消息,七八条叠在一起:“在干嘛”“两天没回我消息了”“你是不是生气了”“别这样行不行”“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人在哪”“回我一句行吗”。
再底下是陈璐的三条:“你突然搬走是什么意思”“周野一直在找你”“你总得说句话吧”。
齐羽把那些消息从头划到尾,一条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