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人海再见你》池也Y

3、触碰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教室内恢复安静。数学老师踩着高跟鞋进入教室，环视了一圈开始讲课。
　　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周围的同学都低头做题，唯独林星烁的眼神有点发飘。
　　薄荷的凉意还残留在舌尖，淡淡的。
　　家庭的现状，迷茫的未来……他努力集中精神看向黑板上的数字，可思绪始终游离在教室之外。
　　少年看似坐得端正、脊背挺直，却少了往日的松弛。沈寂的余光轻轻落在林星烁身上。
　　一节课过半。
　　“现在我随机抽一位同学上来解题，林星烁，上来。”说完目光示意林星烁，而后走到下面看其他同学的解题思路。
　　骤然被点名字，林星烁心头一惊，猛然回神，试图在一分钟内看完刚刚讲的知识点。
　　昨晚睡得不好，加上满脑子的烦心事，他完全没有跟上进度。
　　桌下，一只干净微凉的手拿着折叠起来的草稿纸，极轻地触碰到他垂下的手指。
　　每个人都专注着解题，没有人发现桌下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林星烁低下头接过草稿纸。
　　纸上的步骤清晰简洁，解题思路整整齐齐。简简单单的几行字，瞬间消除了他的窘迫。
　　林星烁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拿起草稿纸走上讲台。
　　顺着沈寂的思路，完整地解完了整道题。
　　老师点点头：“不错，思路清晰。多放点心思在学习上，下去吧。”
　　他走回座位，坐下的瞬间，心跳还乱着。
　　刚坐稳，一声极轻的声音传入耳中：“看懂了吗？”
　　沈寂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中带着温柔。
　　林星烁侧过头看他。
　　阳光落在沈寂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颚线。他那双桃花眼依旧清冷，看不出神情。
　　林星烁喉间轻轻一哑，点了点头：“看懂了，谢谢你。”
　　那一刻他很好奇沈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数学课还在继续，林星烁重新把目光挪回课本，可心思却收不回。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上接下来的知识点。
　　下课铃声响起，一节课就这样过去了。方才课堂的死寂消散，椅子拖拽地面的声响、说笑吵闹声瞬间让教室恢复活力。
　　周野趁着沈寂离开座位，径直坐到林星烁的身旁。“中午吃什么？我有点想吃黄焖鸡又有点想吃麻辣烫，诶你帮我选一个呗。”
　　“都行。”林星烁边理错题边答道。
　　“你咋了，怎么感觉情绪不太对，脸色也不太好，不像平时的你啊。”周野压低声音，撞了撞他的胳膊。
　　林星烁扯了扯嘴角：“没事，昨晚没睡好。”他不喜欢把家里的事情讲出来，会觉得很不自在。所以和周野相处那么久，周野只知道他的妈妈很好，很慈祥，从没听他谈论起父亲。久而久之，周野也就习惯不去追问。
　　“那你趁着午休好好休息吧，我刚刚路过办公室偶然听见英语老师说要小测，保二争一，我相信你！”周野刚把话说完，就看见沈寂朝这边走来。他朝沈寂微微笑了笑，便起身离开。
　　午休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一阵松口气的叹息。不少同学趴桌午休，也有人依旧低头做题。林星烁昨晚睡得不好，脑袋昏沉，胳膊一搭在桌面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沈寂出去洗了把脸刚坐下，本想继续研究题目。可他的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身侧熟睡的少年脸上。
　　平日里林星烁总是带着一层开朗的外壳，笑意挂在脸上。此刻睡熟，那层伪装卸下来，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阳光斜斜落下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沈寂静静看着，心底某块柔软的地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之后的几节课，林星烁逼着自己沉下心跟上老师的节奏，把那些杂乱的心事暂时压在了心底。漫长的一下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
　　放学铃声骤然响起，林星烁长长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他慢悠悠地整理着书包。
　　“去小卖部！走不走？”周野收拾完书包，冲他扬声喊道。
　　“等我收拾完，马上就来！”林星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余光不经意扫向身侧，沈寂依旧埋着头刷题。
　　“你还不走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林星烁轻声开口。
　　沈寂抬眼，目光恰好撞进他的眼里：“我还要再待一会儿，你们先走吧。”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笔尖继续落在草稿纸上。
　　林星烁无奈地耸耸肩，和周野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白日里积攒的烦闷，在晚风里消散了大半。
　　教室里只剩沈寂一人，一道压轴题卡住了他的思路，这时车外传来司机沉稳的声音：“小沈，我到了，出来吧。”
　　“好。”沈寂合上习题册，快速收拾好书包。
　　夕阳的橘色余晖漫过校园围墙，校门口静静停着一台黑色雷克萨斯。
　　“小沈，董事长今天回M市，吩咐我接你回老宅。”司机刘叔开口说道。
　　沈寂应声坐进后座，侧脸贴着车窗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小屿也在老宅，你们兄弟俩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趁这两天好好相处。”
　　沈寂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下去，只低低嗯了一声。
　　老宅门口，住家的王阿姨早已等候在台阶上，看见车子驶来，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车刚停稳，她便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小寂回来啦，你爸妈都在客厅等着呢，小屿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我知道。”沈寂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在心底酝酿好情绪，推门走进客厅时，脸上扯出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
　　“爸，妈。”他落座在沙发一侧。
　　沈砚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们这次回来，主要是处理小屿的事，在这边暂住两天。”
　　宋清禾看向沈寂，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沈寂，最近在学校还好吗？功课跟得上吗？”
　　“一切都顺利。”
　　“学习上小屿确实比不上你，但待人接物、开朗性子这块，你真该多跟你弟弟学学。”沈砚舟抬眼，目光带着审视落在他身上。
　　沈寂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静无波：“我不觉得我的性格有问题。没别的事，我先上楼了。”
　　话音刚落，沈砚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斥责：“我就说你两句，你就摆脸色？我养你这么大，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沈寂没有回头，也没有争辩，径直走向电梯，背影孤冷，将客厅里的争执与偏心尽数隔绝在外。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他面无波澜的眉眼。他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梯门抵达楼层，沈屿手肘撑着膝盖倚在门口，一副散漫等候多时的模样。他生了一副张扬讨喜的皮囊，眉眼随了宋清禾，圆眼灵动，嘴甜活络，周身全是被家人纵容出来的肆意。
　　“哥，你怎么才来，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他站起身，径直堵在沈寂身前。
　　“让开，别让我说第二遍。”沈寂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真小气，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至于这么凶吗？”沈屿撇撇嘴，悻悻地侧身让开道路。
　　“我没你那么闲。”沈寂头也不抬，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沈屿立刻垮着脸告状：“爸爸妈妈，我好心找哥哥聊天，他理都不理我。”
　　沈砚舟面上漾着温和的笑意，语气满是纵容：“你没事别去招惹他，他性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
　　宋清禾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沈屿的发顶：“你哥哥要操心学业，不像你这么游手好闲。我们对你要求本就不高，少惹点事我们就烧高香了。”
　　“沈先生，沈夫人，小少爷，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餐了。”王阿姨躬身开口，随后上楼去叫沈寂。
　　沈寂心里清楚，饭桌上免不了又是一场无声的偏心对峙，心底漫上一层疲惫，缓缓拉开房门。
　　一家人陆续落座，沈砚舟坐在主位。
　　“哥，你坐我旁边呀。”沈屿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沈寂没有应声，径直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沈屿小声嘟囔了几句，满脸不满。
　　宋清禾立刻给沈屿夹了满满一碗海鲜捞面：“小屿，这是你最爱吃的，多吃点。”
　　沈寂早已习惯这般差别对待，只是自顾自地夹菜，仿佛置身事外。
　　片刻后，宋清禾也盛了一碗鱼胶鲍鱼汤推到他面前：“沈寂，你也多吃点。”
　　“我海鲜过敏。”沈寂淡淡开口，将那碗汤轻轻推了回去。
　　“啊，是妈妈疏忽了，忘了这事。”她连忙改口，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寂碗里。
　　沈砚舟看向始终沉默的沈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就不能多说几句话吗？”
　　“没什么话好说的。”沈寂垂着眼，安静地低头用餐，碗里宋清禾夹来的菜，他一口未动。
　　“哎呀哥哥，你这性子可得改改，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呀？”沈屿眼底带着戏谑，看向沈寂。
　　“关你什么事，好好吃饭。你年纪还小，不要谈论这些。”沈砚舟当即训斥了沈屿一句。
　　沈屿不服气地努了努嘴，悻悻地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
　　“我吃好了，先上去了。”沈寂说完，起身走上楼。
　　房间没有开灯，四下浸在昏暗的夜色里。忽然，手机微信提示音叮地响了一声。
　　star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验证消息一栏写着：我是你的同桌林星烁。
　　沈寂点下同意。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点开对方资料页。头像底色沉黑，左上角缀着一颗微光闪烁的星星。这人倒是处处都扣着自己名字。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今天林星烁的模样，心里不由地泛起一丝疑惑，这么开朗活泼的人，也喜欢藏着烦心事吗。
　　新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star：【沈同学，晚上好啊，我是林星烁】
　　1：【我知道】
　　star：【诶？你怎么知道的，看头像还是看昵称看出来的？】
　　1:【你的好友验证。】
　　star：【哦哦对！我都忘了哈哈】
　　star：【加你主要是想跟你说声谢谢，今天真的谢谢你】
　　1：【没事】
　　沈寂指尖悬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明天别再走神了。停顿片刻，觉得多此一举，一字一字删掉。
　　star：【明天见！】
　　1：【嗯，明天见】
　　退出聊天界面，他放下手机，翻开习题册，埋头钻研起竞赛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