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人海再见你》池也Y

1、初遇 九月的

　　九月的光透过梧桐叶，落在走廊贴满白瓷砖的墙面上。
　　铃声响起的最后一刻，林星烁从走廊尽头冲进教室，手肘撞了一下门框，闷哼一声也没停，直接滑进座位。校服扣子从上到下只扣到了一颗，衣领歪到一边，头发被风吹得翘起一撮，在头顶支棱着。
　　他经过沈寂身边时带起了一阵风。
　　沈寂刚翻开书页，风从耳边擦过去，纸页哗啦响了两声，翻过了三页。
　　他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一秒。
　　皱了一下眉，把被吹乱的页码重新翻回来，食指压住纸面，继续往下看。
　　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林星烁，不是说好开学第一天不迟到的吗，昨晚干什么了？”周野看到他兄弟的到来立马两眼放光。林星烁摆了摆手：“别说了，昨晚忘记设闹钟了，诶我跟你说—”话还没说完，周野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林星烁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卷发扎起，白衬衫扎在黑西裤里的女老师，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到的教室，此时却在盯着他们两个，随后，一道更加明亮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开学第一天，新学期新开始，希望大家在我的带领下，能够取得更好的成绩，简单介绍一下，我姓谢，单字一个萍。现在全体起立，按身高由低到高去教室外面排队，开始换座位。”
　　“怎么那么快就开始换座位，才开学不到两小时…”有人哀嚎着把看到一半的漫画塞回桌肚。
　　“诶我们快比一下，身高看看差多少”两个女生已经背靠背地贴在了一起，一个拼命地把头发拨得更加蓬松，试图逃过“法眼”。
　　“我感觉我们可以做同桌，毕竟我们身高差不多！”“多出来半个头也算差不多吗？”两个男生开始比身高，耍赖踮脚却也逃不过低人家半个头的事实。
　　一时间教室内叽叽喳喳，但都老老实实地一排排走出去。
　　“按身高开始排序，矮的坐前面，高的坐后面，现在开始排身高。”
　　“兄弟，看来我们无缘了，苟富贵莫相忘，下课常联系！”周野一脸哀戚地对着林星烁说道。
　　“去你的吧，换个座位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诶按这个顺序的话，你的同桌是沈寂，林星烁你有福了”
　　“沈寂是谁？”
　　“是你的同桌，和学霸做同桌我实名羡慕。啊！上天会赐予我什么样子的同桌呢？”
　　走廊里很快按身高排成了两列扭扭歪歪的队伍。
　　“现在一个一个往里面进，从第一组开始坐好，男一排女一排。”谢萍说完走去了办公室，留给学生自行安排的时间，同时开始整理这学期的任务，听见走廊传来断断续续的叽喳声不免恍惚，这已经是她当班主任的第五个年头了。
　　“你好，沈寂沈同学，我是你这学期的同桌，咳咳，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星烁，我的妈妈希望我像星星一样闪烁”林星烁单手撑着头眉眼弯弯地看着沈寂。
　　“你好 。”沈寂头也不抬地预习功课，仿佛旁边的大活人是空气一般。
　　林星烁心想：“怎么这样惜字如金啊，沈寂果然人如其名”
　　可他却又不希望话题就此结束，于是开始找话题：“我刚刚进教室时不小心肘到了一下门框，你听见了吗？”
　　“嗯，听见了”沈寂头也没抬，继续翻着书页
　　“那你怎么不抬头看我一眼？”
　　“我在看书。”
　　林星烁张了张嘴，自知没趣，到底还是没有接上话。
　　换座的喧嚣彻底落定，教室里的嬉闹声渐渐消散，归于一片安然。
　　磨磨蹭蹭熬过开学最初的慌乱，转眼已经是上午第三节课。
　　英语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清亮的嗓音带着熟稔的课堂节奏，流利的英文响彻整间教室：“Open your book and turn to page3.”
　　全班同学整齐划一低头翻书，只有林星烁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指尖飞快翻遍书包，又扒拉了一遍桌肚，指尖扫过空荡荡的夹层，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无奈。
　　今天属实倒霉到家。早上慌慌张张收拾书包，偏偏漏掉了最重要的英语课本。
　　林星烁在心里默默吐槽：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点背成这样。
　　视线悄悄偏侧，落在身侧端坐的少年身上。
　　他还清晰记得刚刚的尴尬，沈寂惜字如金、冷淡疏离，自己一腔热情主动搭话，最后落得无话可接的窘迫境地。
　　林星烁犹豫再三，心底反复拉扯。
　　他想开口问问对方，能不能一起共用一本书，可又怕自己太过聒噪，打扰到素来安静专注的沈寂，惹对方厌烦。
　　踌躇良久，林星烁攥着空空如也的课桌边角，终于鼓起勇气，刚要轻声开口。
　　身侧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
　　一只骨骼分明、指节干净修长的手轻轻一动。
　　摊开的英语课本，稳稳被挪到两张课桌的正中间，不偏不倚。
　　沈寂依旧目视前方，视线稳稳落在黑板上，脊背挺直，神情淡漠。自始至终没有分给林星烁半分眼神，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林星烁整个人倏然愣住。
　　方才萦绕在心底的窘迫与失落，瞬间被这无声的举动尽数揉散。
　　“谢谢你。”林星烁压着极轻的声音道了谢，乖乖凑近些许，与他共用同一本书。
　　初秋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薄薄一层暖光覆在纸面上，也轻轻落在沈寂执笔的手背上。
　　这一整节课，林星烁半句知识点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沈寂的一举一动，从利落翻书的指尖，到低头落笔的手腕，视线牢牢黏在少年身上，怎么也挪不开分毫。
　　他在心里悄悄碎碎念。
　　这个人除了性子闷了一点，好像真的挑不出半点缺点。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上。一笔一画工整利落，清隽秀气，横竖撇捺间尽是干净清冷的质感。
　　字如其人，清冷又温柔。
　　林星烁看着看着，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碎又柔软的暖意。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安静的氛围。
　　周野立马凑了过来，熟稔地搭上林星烁的肩膀走出教室，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诶，开学第一天就被学霸同桌冷落了？惨啊兄弟。”
　　“谁说的，我同桌对我好着呢。”林星烁立刻抬头反驳，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别自我欺骗了林同学。”周野晃了晃脑袋，愈发得意，“我同桌虽然不是什么大学霸，但人超好，我刚刚打瞌睡，他还主动帮我望风看老师！只能恭喜你，喜提高冷同桌咯。”
　　说完，他笑着锤了一下林星烁的胳膊。
　　林星烁暗自在心里切了一声。
　　周野哪里知道，他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同桌，刚刚悄悄给了他独一份的温柔。
　　办公室的阳光温浅柔和，静静铺散在桌面的成绩单上。
　　谢萍垂眸看着手中的排名表，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惊喜。
　　从教多年，她极少遇见差距如此微小的前后排名，班级第一与第二，仅仅只差两分。
　　沈寂稳居榜首，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这个孩子向来自律沉稳、课业拔尖，从来不用人费心操心。
　　可紧随其后、拿下班级第二的人，竟然是林星烁，彻底超出了谢萍的预料。
　　林星烁平日里性子跳脱，大大咧咧，永远一副活力张扬的模样。谢萍一直以为他重心偏向体育，文化课成绩顶多中等。却不曾想，看似散漫随性的少年，文化课实力竟然如此出众，几乎能与沈寂比肩。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成绩单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上，若有所思。
　　一静一动，一沉一朗，性格截然相反，实力却旗鼓相当。
　　又恰好是同桌，说不定沈寂能在林星烁的影响下能够再有少年气一点呢。
　　——
　　上课铃尚未响起，走廊喧闹的人声透过敞开的窗户一阵阵涌入教室。
　　教室里只余下零星几个人。
　　沈寂没有出去凑热闹，依旧安坐在座位上，垂眸翻着课本。窗外的嬉笑打闹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外界的热闹半点都侵扰不到他。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林星烁和周野说笑完毕，并肩从外面走回教室。
　　刚跨进门，林星烁的目光就下意识偏向自己的座位。
　　暖光落在少年清瘦的侧颜上，轮廓干净柔和。他安静端坐，自成一方清冷安稳的小世界，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周野还想拉着他继续唠嗑，林星烁抬手摆了摆，示意对方先回座位，自己径直坐回了原位。
　　林星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桌面，悄悄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沈寂，刚刚英语课，谢谢你啊。”他压低声音，认认真真又道了一次谢。
　　沈寂翻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依旧没有抬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事。”
　　简简单单的应答，却让林星烁的心底悄悄泛起一丝雀跃。
　　他还想再多搭几句话，可脑子空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百无聊赖之下，他拿起笔在指尖转了起来。
　　笔杆飞快旋转，没掌控好力道，倏地从掌心滑脱，“嗒”地滚落在地，一路滑到了沈寂的椅子下方。
　　林星烁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弯腰想去捡，同一瞬间，身侧的少年也俯身低下了头。
　　“咚”的一声轻响。
　　两人的额头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林星烁头皮一麻，脸颊瞬间发烫，窘迫地直起身，整个人僵在原地。
　　尴尬蔓延开来，他只能看着沈寂微微俯身，伸手捡起那支笔。
　　沈寂将笔递回给他，动作自然平静，仿佛刚刚的磕碰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谢谢啊！”林星烁连忙接过笔，耳根彻底红透，局促地开口，“不好意思，没撞到你吧？”
　　“没有。”
　　沈寂直起身，坐回座位，神色依旧清淡，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