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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公子气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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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昭京,天气也渐渐暖起来了。
天刚蒙蒙亮,楚栎就起身熟练地收拾字帖书画,准备去街上摆摊。
她来到这个昭国已经十年了。
原主是一个不堪病痛折磨而跳河自杀的的小姑娘,而她在另外一个世界是一个马上要上艺术学院的十八岁的大学生,因为心源性猝死,来到了这个世界。
如今,在昭国,她马上也要满十八了。
她在昭国的起初几年,父母恩爱,长姐温柔,丰衣足食,还有间宅子。但几年前,宅子意外起火,父母葬身大火,长姐又得了怪病需要每月靠人参吊着身子。
楚栎幸得爹爹教了一手好字,会提笔字画也会丹青,这才勉强带着长姐度日,窝在这一方租来的宅子里。
楚栎抬头看了眼天光,扬起一个笑,自言自语道,“总有一天,我走出这里的。”
“栎儿,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长姐楚蓉推着木椅从屋子里出来,声音沙哑地朝她问道。
楚栎回头看去,见楚蓉面色苍白,头发散着,身着青色单薄衣衫,她急道,“姐,怎么又不穿棉袍,惊蛰刚过,天还冷着。”
“知道了,我马上就穿。”楚蓉温声道。
“我去给你拿。”楚栎小跑几步,推着楚蓉的木椅往房间里走,拿了挂在柜里的棉袍给她,“姐,我先出摊了,等会儿隔壁的旭哥儿会给你送包子。”
“今天怎么去得这么早?”楚蓉问。
楚栎嘿嘿一笑,“这不天亮的早嘛,我早点出摊,早点回家。”
楚栎简单易容后出了门,虽然昭国民风不错,她也学了点三脚猫功夫,但独身女子还是得小心为妙。
楚栎在小摊上买了一个胡饼,边走边吃,往摊位上赶。
街道骤地从远处响起锣鼓声,一队接亲队伍浩荡往这边而来,队伍最前的几个丫鬟穿着粉衫,肤白凝凝,丫鬟们手托着一个喜盆,往两边撒喜糖,其中还夹杂着铜钱。
孩童和商贩行人们也沾了喜气,纷纷带着笑弯腰去捡。
楚栎一下子认出了队伍最前头的大丫鬟,那可是昭京有名的富商江司徒江礼的贴身丫鬟,江司徒江礼是个有名的花心人,娶了不知道几房小妾。
今日应是他又迎小妾过门了。
楚栎为他和新人画过几次像,为此得了不少赏钱。
见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楚栎飞快迎了上去,朝贴身丫鬟熟络地笑,“杏儿姐姐,今天真是个喜庆的日子啊,要不要我为你家老爷再画个新人像?”
杏儿斜睨了她一眼,“栎儿姑娘,我家老爷不需要你画像。”
“别呀。”楚栎紧紧跟上她的脚步,讨好道,“我只要一两赏钱,给画两幅怎么样?”
杏儿昂起头,斜睨了她一眼,哼了声,“你吹得你是什么昭京第一丹青圣手,抢手的很,怎么我听说你在城西那边支了个摊子,一张画像只要十五文?我们老爷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冤大头!”
被拆穿的楚栎脸色依旧,含笑道,“原是昭京第一圣手来着,可这不是半年前白凌画师来了昭京吗。他如今是第一圣手,可是他要一百两,我才一两,我画的也是不错的。物美价廉!”
杏儿听得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没给她好脸色,“我们老爷有的是钱,已经请了白凌画师来为新人画像。”
“…”楚栎这下笑不出来了,停在原地看着往前走的队伍,半晌道,“要不是我,在昭京成亲为新郎官新娘子画像的潮流怎么流行起来的……我自称是第一圣手怎么啦?”
楚栎咬了口刚买的饼,不服气般地往城西摊子走去。
白凌没来昭京前,她的生意确实很不错,原本画一张画像卖一百文,现如今,卖二十文都少有人光顾。不得已她只能起得一天比一天早,希望能多赚点钱。
可是,这世道,穷人不需得字画,富人只吹捧又名气的画家。她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靠卖画为生实在困难。现如今,是该思考换个营生了。
楚栎想着想着,就来到了城西,摆好摊位,便坐在桌前,开始摊铺以往的字画,见有来了,便吆喝一声。只是今日富商大喜,不少人看热闹去了,来城西的人极少。
一阵冷风吹过,楚栎哆哆嗦嗦,心想着要不今日偷个懒算了。
随后,她摸了摸所剩无几的钱袋子,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姐姐需要人参滋养,她需要吃饭,需要修缮被火烧毁的宅子,需要存钱——
楚栎想了想,继续吆喝道,“画像画像,只需十五文……”
楚栎看着无兴致的路人信心一点点被磨灭,就在她要灰心的时候,巷子里突然走出好几人。
为首的少年身着蓝色锦服,生的周正的一张脸,眉宇间带着恣意。他身旁的护卫推着与他几乎并齐的木椅,木椅上慵懒地坐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袍,裹着面纱,怀里还抱着一只模样乖巧的黑猫。
楚栎看着两人的穿衣打扮便知道是有钱人,随机把新写了块价格牌,瞧着几人走近了,便喊道,“公子,要不要画像?只要二两!”
白凌听见声,扭头便看见了楚栎的脸,乌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肤色莹白,明瞳带笑,樱唇浅弯,下半张脸很甜美,只是额头上有一道疤痕,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玉,有了瑕疵。
楚栎见他有些动容,拿出自己写的招牌,举起来给他看,“公子,只要二两,要不要试试,我什么风格都会画。”
白凌看着她那块招牌,是用毛笔刚写上去的,半干未干,字不错…只是人嘛……
“不用了。”白凌拒绝。
楚栎不死心,将摊子上的画摆给他看,“您再看看呗,我的画技京城第一画师都比不上我!”
闻言,白凌浓眉挑起,倒是有了兴趣,“你能比白凌画得还好?”
“那当然,白凌会画的我都会,他不会画的我也会。怎么不能说我我比他画的好?关键是,我还物美价廉!”楚栎找到一张最满意的作品,仰面递给他,“这叫素描,是我用柴炭笔画的,如何?”
白凌接过画,他从未见过这种技艺,倒是觉得奇特。此画排线舒服,皮肤质感细腻,五官比例精准,只是虽写实,却缺了点写意。
白凌问,“你还会其他的?”
楚栎拿起一张画像,“这幅如何,工笔人物,还是传名昭京的定远侯,曾经是无数女子心中仰慕之人。”
白凌身旁一直一言不发的黑袍男子闻言抬头,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
“哦?”白凌像是惊讶一声,接过画,画上人物虽俊美,只是额头上带着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眼神沉暗,坐在木椅上,双腿残疾。他啧啧地摇摇头,“不像,一点也不像。”
“哪里不像了?”楚栎反驳道,“见过的人都说和定远侯今时别无二致。”
白凌侧目,将画递给沈钺,“我倒是觉得,和你有点像,只是额头上没有这道疤。”
沈钺目光微转,看着那张画默不作声。
楚栎打量了木椅男子一眼,青发垂散,冷眸俊眼,虽带着面纱,却仍能感觉到,那是一张清俊的面孔。
楚栎微微动容,片刻后,讨好道,“瞧着这位公子气宇不凡,定和定远侯一样俊美。”
“对,他和我一样是个瘸子。”沈钺陡然冷声道。只是这句话,不知道是对楚栎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楚栎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钺不听她解释,摸了摸怀里的猫,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公子!公子!别走啊!我只要一两银子行不行?”楚栎唤了几声。
只是那男人渐行渐远,连头都没回。
生意黄了,楚栎收了摊子,今日一文钱也没赚到,要是现在去司徒富商家里,还能讨点喜钱。
司徒家的宅院在地段最繁华的城东,听说司徒富商是从南州过来的,还是定远侯的同乡,在南州,司徒家本是卖布匹的小商贩,一路做生意来到昭京,现已成为昭京最大的布商。
楚栎刚到司徒富商府门前,就瞧见一群妇孺老人,翘首以盼着禁闭的府门。
这些人应该是同她一样,过来讨喜钱的,司徒富商每次娶妻,都会在拜堂仪式钱在府门前撒喜钱,说是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片刻后,府门打开,几位丫鬟手挎着挎篮,挎篮里装满了铜钱。
为首的手一扬,后头几位丫鬟也跟着撒钱。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往门前挤,希望能多接点喜钱。
楚栎往前小跑,跟着人群也往里头挤,不一会儿,就捡了一百零三文钱。
半晌后,钱撒完了,丫鬟们往府里走。人群纷纷恭喜了几句,直到府门关闭,这群人便慢慢散了,各自拿着手里的铜钱带着满意的笑离开了。
楚栎将铜钱装进钱袋子,自嘲笑道,“在城西坐了一天,不如在这捡几刻钱。名节和气道比起钱来,什么都不算。”
“嗤……”一道带着嘲讽的幽冷声从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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