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骨》猫尾法师

6、第六章 初次晚餐

　　“我先去忙了。回头见。”

　　秦尚雅冲朋友们道完别，扭头就走向购物店的出口。

　　才踏出一步，她便见对面万施华特门口，鹿梓言笑盈盈地往她的方向小跑了过来。

　　直到鹿梓言差点刹不住车，要扑到她身上那刻，秦尚雅还处在一种奇妙的头晕目眩之中。

　　“真的是你啊。”鹿梓言比对方矮上差不多半个头，她很开心地扶着医生的胳膊，仰着面看她：“我在咖啡店那边就见到你了，当时还有点疑惑呢，没想到，还真的没看错。”

　　“是啊。”秦尚雅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过速。

　　毕竟，她很少和才认识不久的人如此亲近地接触。

　　“我们还挺有缘的不是吗？”

　　鹿梓言笑得那么开心，还露出了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她以愉悦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妆造得体的年上女性，甚至忍不住去揽住了对方的腰：

　　“你今天真的好漂亮。”

　　这下秦尚雅的耳根热起来了。

　　“这里人很多的呢。”医生轻轻扣住对方的手腕，连推带攘地哄对方往前走：“你定好想去光流区了？那我们得赶早绕条不堵的路才行。”

　　“其实去哪都没关系。”鹿梓言会意，十分乖巧地跟上了年上者的步伐，可眨眼间她却勾上了医生的手指：“我更想去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今晚，只有我和你。”

　　秦尚雅这下连脸也热起来了。

　　这孩子，是对谁都这么熟练的么？

　　“行。那待会我们在车上再决定去哪吃饭吧。”秦尚雅故意在吃饭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你开车了吗？”

　　“是哦，久违地把我那台老爷车开出来了。你呢，也开了车？”

　　鹿梓言见风使舵：“没呢，刚也是让朋友去家里接我的，今天就麻烦各位做我的司机啦。”

　　秦尚雅被这句话逗到了，她低头冲鹿梓言温柔地一笑，这张容姿端正的脸，在穹顶透下的光线中，艳丽得近乎奇迹。

　　鹿梓言的心口随之紧了一紧。

　　“我会负起责任让你平安回家的。”

　　秦尚雅笑着牵住年下者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胳膊上，这感觉在她心中相当自然，仿佛是在与一位认识多年的好友结伴而行。

　　**

　　鹿梓言如愿地坐上了医生车子的副驾，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辆车的内部，橘棕色皮革装饰的车厢给人一种低调却温暖的感觉，有香薰，却很清新，是罕见的不会让她抗拒的车香味。

　　她自己的超跑其实就停在几十米开外的贵宾车位，可她是不会让秦尚雅知道这件事的。

　　毕竟是顺着照片和路线信息过来堵人，能这么顺利，鹿梓言都要偷笑了。

　　秦尚雅手扶上方向盘：“你刚说的那家店叫什么名字？”

　　鹿梓言的声音洋溢着计划得逞的愉悦，她柔声说：“应该是叫水陆阁吧？新店，没路过几次，我也不太记得清名字。”

　　“搜索这个目的地与到达的最佳路线。”

　　智能车机接收指令，车窗前投影出两个最优路线。

　　但不出所料，沿着光流河的主干道全堵得水泄不通，虽说五公里不到，可这堵车的架势，说不定花上一个小时都到不了。

　　“那我们出发？”

　　秦尚雅倒是没关系，虽说堵车，可要是对方特别想去的地方，她一般都会顺从，所以在朋友中总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形象。

　　“唔，堵成这样，就不去了吧。”鹿梓言抬眸看了医生一眼，提议道：“不如，我们还是绕路到霓虹之心那边吧，竹零道和青田区交界的地方，有座很安静的厢房餐厅，走外环道的话，时间应该还行，怎么样？”

　　“没问题。名字？”

　　“下月潮舍。”

　　“那，我们走吧。”

　　系统搜索出最优路线，秦尚雅踩动加速踏板，驱车驶出了停车场，日光洒上轿车那刻，她的心情也是同样的明媚。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另一辆豪华越野车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车后面。

　　越野车上目瞪口呆的李佳宸，还有副驾驶座上的万唯，眼看秦尚雅的索豹轿车开向了远离市区的方向，她们马上启动车子，火速跟了上去。

　　**

　　夜晚。

　　下月潮社的包厢宽敞而宁静，面朝着夜间宽广的光流河，木质的横梁、地板和简约厚重的木器具，无不在传达一种古老的建筑美学。

　　秦尚雅和她的新朋友并肩坐在一起，只有半扇竹帘所遮挡的长窗下是长长的蝴蝶木餐桌，低明度的灯光设计，让所有餐食都笼罩在一种恰到好处的光晕之下，像是降低了多余感官的干扰，连脸都只能为彼此朦胧地看见。

　　如鹿梓言所言，这是个安静的、适合度过一个夜晚的地方。

　　“这家店气氛挺好的，食物也很好。”

　　秦尚雅放下手上的筷子，不禁也为餐厅的海鲜烹调称道，她不是贪食的人，若非真的美味，很少会吃得那么饱：“你经常来？”

　　“我可是常客了，跟老板也很熟，你能喜欢这儿真的太好了。”鹿梓言拿着她的饭后鸡尾酒，笑着歪了歪头，看着秦尚雅手边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精饮品，说：“你喝得很少呢，是怕待会开不了车？”

　　“算是吧，我酒量很差，加上找代驾有点麻烦。”

　　秦尚雅笑笑，但也拿起自己那杯礼节性地抿了一口：

　　“说起来，上次喝酒还是参加前同事的婚礼呢，在那之后，好多年没碰过酒了。”

　　“那真可惜。”

　　“嗯？”

　　“那今晚不能看到你喝醉的样子了，好可惜。”鹿梓言轻快地说着调戏的话，她拿起杯，碰了碰明显又怔住的医生手里的杯子：“我总觉得啊，人在醉的时候，才会说心里话。”

　　秦尚雅总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怎么，鹿小姐是觉得，我清醒时说的不是真心话？”

　　鹿梓言笑了，她的笑容总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却又有种让人难以揣度的真挚。

　　“也许我只是想多听一点关于你的事情。”

　　“比如什么事？”

　　“比如啊——”鹿梓言在餐桌上支着脑袋，在深沉的氛围里迷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比如，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之外，秦尚雅眨眨眼，故意“哦”了长长一声，用开玩笑的口吻：“没想到啊。”

　　“没想到？”

　　“没想到你还是个爱打听别人感情状况的人。”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那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噗，不是才说，你清醒的时候也会说真话吗？”说笑归说笑，可下一秒鹿梓言放低声音道：“当然，要是你觉得才见第二面的人问这些很冒犯，那就请当我没说过好了，抱歉。”

　　秦尚雅对着酒杯微微笑了一笑，手指甲轻刮着杯柄：“不用道歉。我倒不至于那么小气。”

　　不得不说，鹿梓言此刻的退让很好地安抚了秦尚雅心底的那点自矜和犹豫。

　　“喜欢的人，半年多前还算有吧，但现在，没了。”

　　“是吗？”鹿梓言稍微坐直了腰：“是，暗恋失败了？还是分手？”

　　“分手。我早就感受不到她维系关系的热情了，更不觉得她还爱我。”秦尚雅微微苦笑，也算是种自嘲：“这么听来，我才是被甩了的那个吧？”

　　鹿梓言却不接话，她眼神微动，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故事说完了。结论就是，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也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我觉得自己一个人就挺好的。”

　　“抱歉哦。我不该问你的。”

　　“小事情，不用介意。”秦尚雅摇晃了一下杯中酒，陷入了些许沉思：“那人是我的初恋，十年了，我和她分分合合了很多次。要是以前的我，断不会在刚分手后就跟别人提起的，因为……回忆过去会让我很难过。”

　　话音落下，到底是有些苦意泛上了舌尖，秦尚雅轻皱眉头，选择喝了一大口甘甜微辣的鸡尾酒，把这些回忆冲下了胃里。

　　秦尚雅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掩去那一点点的心酸：“不过，我从医院辞职就是因为感情问题，而非怀才不遇，对不起呢，清醒的时候也不是总能说真话的。”

　　鹿梓言也回了个微笑：“果然，你就不像你嘴上说的那样老实。”

　　“那你呢。你有过多少段感情？”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秦尚雅心血来潮地反问，她几乎从不会主动问人情感状况，从来都是别人朝她倒苦水的份。

　　“你觉得呢？”

　　“应该很多吧。”

　　“恰恰相反，我从没谈过恋爱。”鹿梓言眯起眼笑，看到秦尚雅那不相信的神情，她补充道：“我很难遇到让自己感兴趣的人，第一次见面那晚，我就告诉过你的。”

　　“你也许只是心动的标准太高了。”

　　“这个先不提，我能再问一个问题么——”鹿梓言轻巧转移了话题：“你刚刚提的前任，是男人，还是女人？”

　　秦尚雅懵然地直视对方眼睛，这时她倒想跟对方打哑谜了：“如果我说是男人呢？”

　　“那也挺好的，性别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鹿梓言轻笑，她是真的打心底不在意：

　　“我只是好奇，能让你喜欢那么多年，不管分开多少次都愿意复合的，大概在别的方面是个挺不错的人吧，我不觉得你会看上一个别无所成的废物。”

　　秦尚雅眼神黯然下来，她的心有点乱，本不想说那么多的，这时她的手却忍不住伸向了一旁的酒杯，又抿了一口：

　　“她确实是很优秀的一个人，长得好看、人聪明也上进，我和她都是外科医生，能在几乎全年无休的工作中相处下来，有一方面也是因为彼此惺惺相惜。”

　　“如果那人再回来找你复合，你会再次原谅对方吗。”鹿梓言问。

　　秦尚雅紧皱眉头：“不会。她不是没挽留过，可我坚决拒绝了。”

　　“真的不会？”

　　“绝对不会。”

　　“那就好。”鹿梓言眯起眼，别有意味地说：“这样才有进步嘛。”

　　怎么感觉被一个恋爱经验为零的小朋友说教了？

　　“你真的是——”秦尚雅笑得无奈：“没想到，你不单爱八卦，还跟我的朋友们一样爱指指点点呢。”

　　“不是呢。”鹿梓言慢慢又挪近了一点，秦尚雅能闻到她身上甜甜的酒味：“我只是对你的事情有好奇心而已，我对别人，做不到这样。原本的我啊，是觉得动物、植物甚至一些非人的事物，都比人类更有意思的。”

　　秦尚雅恍神了片刻。

　　鹿梓言这时出其不意地枕在了医生的肩膀上。

　　“不过，遇到你之后，我的想法改变了很多。”鹿梓言冲着医生眨了眨眼：“这下，我是不是该感谢你那优秀的前任了？”

　　“感谢？”

　　“如果不是那人太愚蠢，怎么会让我遇到单身又了无牵挂的你呢，你说对吧。”

　　这孩子。秦尚雅忍不住轻轻点了一下肩上人的额头：“就你这油嘴滑舌的样子，倒是跟我那个女人的前任，一模一样呢。”

　　鹿梓言明媚地笑了：“瞧，刚才不是又撒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