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余温》昭昭没脾气

41、裂缝

　　接下来的三天，四个人各自忙碌。
　　欧阳轩扎进悬阁的地下信息市场，用了几条极其隐蔽的渠道去摸拍卖会的供应链脉络。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不是没有收获，而是收获太大了。拍卖会的物资供应链远比他们想象的庞大，涉及食品、医疗器材、特种建材等多个领域，合作的供应商多达十几家，每一家都有着深厚的背景和严密的审核流程。想要冒充替换其中任何一家，都需要极高的造假成本和几乎为零的容错率。
　　寒锋每天凌晨和深夜都会出现在东郊庄园外围的不同方位，记录巡逻人员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反应速度。他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猫，无声无息地收集着每一丝有用的信息。三天下来，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整整十二页观察日志，甚至画出了巡逻路线的时序图。
　　魏昊焱则负责后勤保障和通讯中转。他在落脚点和各个情报节点之间来回奔波，确保每个人的通讯设备都处于最佳状态，同时还要处理大量的信息过滤和传递工作。他嘴上喊着累死了，但手上的活儿一件没落下。
　　而吴宇，除了统筹全局之外，还在等待。
　　等待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出现，或者不再出现。
　　第三天夜里，寒锋带回来一条关键信息。
　　“庄园西北角有一道侧门。”他将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指着其中一页的手绘示意图，“那道门连接着庄园内部的厨房区域，每天早上五点五十分左右，会有一辆冷链运输车从这里进入庄园，运送当日的新鲜食材。车辆会在庄园内停留大约二十五分钟，卸货完成后原路返回。”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吴宇：“那辆车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进入庄园的窗口。”
　　吴宇盯着那张示意图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欧阳轩：“冷链运输车的供应商是哪家？能不能接触到？”
　　欧阳轩调出他这几天整理的供应商名单，快速筛选了一遍，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字：“长河供应链。这家公司主营高端食材配送，客户覆盖悬阁多个高档餐厅和私人会所。拍卖会的食材供应商就是他们。”
　　“能冒充吗？”吴宇问。
　　“难度很大。”欧阳轩如实回答，“长河供应链对旗下车辆的进出管理非常严格，每辆车都有固定的驾驶员和押运员，人脸识别和指纹验证双重确认。想要冒充，必须先拿到驾驶员或押运员的生物信息。”
　　“那就拿。”吴宇说，“想办法接触到其中一个人，复制他的生物信息。”
　　欧阳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需要两天时间。”
　　“你有两天。”
　　会议结束后，魏昊焱凑到吴宇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这两天脸色一直不太好，真的没事？”
　　吴宇正在整理装备，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没事。可能是在悬阁待太久了，有点闷。”
　　魏昊焱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继续追问。
　　当天夜里，吴宇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悬阁永远明亮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的边缘。他在犹豫——要不要联系一下基地市，问一问宇翔的情况。
　　他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任务期间，除非遇到紧急情况或需要支援，否则不应该主动与基地市进行非必要通讯，以免暴露位置或被监听。但他心里的那种不安，就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他的心口上，不疼，但一直存在着，让他无法完全集中精力。
　　他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通通讯。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等欧阳轩拿到生物信息，等他们成功潜入庄园，等任务取得实质性进展，他就联系宇翔。到时候他可以告诉宇翔，任务快结束了，他很快就回家。
　　他关掉通讯器，靠在窗框上，闭上了眼睛。
　　而在遥远的首都星，此刻正是阳光明媚的午后。
　　宇翔站在一处新建成的文化广场中央，手里拿着一卷蓝图，正仰头看着面前那座高达四十米的雕塑作品。阳光穿过雕塑中部的镂空结构，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复杂而美丽的光影图案，像是一幅用光线绘制的地图。
　　他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助理，正拿着平板电脑记录修改意见。
　　“宇工，顶部那个连接点的角度是否需要调整？施工队反馈说目前的倾斜角度在安装时可能会有一定的偏差风险。”
　　宇翔收回目光，低头在蓝图上用铅笔标注了几笔，然后将蓝图递给助理：“角度调整为七点五度，告诉施工队，如果安装时有任何不确定的地方，直接联系我，我到现场盯着。”
　　他的语气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从容。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在建筑设计领域的才华早已得到了业界的认可——首都星近几年的几个重要公共建筑项目，都有他的参与和贡献。
　　助理接过蓝图，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去传达意见，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对了宇工，早上前台那边收到了一束花，没有署名，放在您办公室门口了。我帮您插在花瓶里了。”
　　宇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了，谢谢。”
　　他知道花是谁送的。
　　虽然那个人从来不署名，虽然那个人现在远在悬阁执行任务，但每隔几天，总会有一束花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有时候是向日葵，有时候是雏菊，有时候是一把简单的满天星——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永远是他喜欢的。
　　宇翔低头看着地上那片光影交织的图案，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想，等吴宇回来，一定要好好跟他说一声谢谢。
　　然后顺便骂他一顿——出任务就好好出任务，别老惦记着订花，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他想到这里，笑意又加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