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山东

6、第 6 章

　　住进来的日子很平常，邻居家的林祖母人很好，经常挖了野菜或做了吃食后分给她们。

　　白日里方住读书习字，宜居不知从哪弄来了纸质的书，堆满了方住的寝室，每日都会多上两三本，对方住严格督促，晚上回家都会给她进行检查。

　　宜居照旧每日晚上都去宜居坊跳舞，而方住晚上总会在宜居收留她的那间房间里等她回家，两人在回家的路上都会手牵着手，抽背一些四书五经。

　　日子过的很快，几个月转瞬即逝。

　　今日是延光十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冬至。

　　日子很冷了，尽管宜居坊里的地炕烧的很旺，可宜居跳舞的罗裾很单薄，把她白皙的肩膀冻的通红。

　　“阿姊，快快穿上，这样冷的天，逊兄为何还让你出来？”
　　方住心疼的很，连忙用怀里捂的热烘烘的大氅把她裹住。

　　宜居被裹的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出来，看着方住眼尾笑的上挑：
　　“没事的，住儿，我每年都这样，而且在那正厅里也不是很冷，只是出来的时候有些凉。”

　　却见方住依旧严肃的很：“那也不行，把你冻坏了怎么办？”

　　“我们快些回家吧。”宜居无奈的笑了笑，用回家来转移这颇为严肃的孩子的注意。

　　相处时间久了，宜居发现这孩子性格尤其固执，格外吃软不吃硬，孙逊总说方住的眉眼阴郁，可宜居从来没在方住身上感觉到阴郁，一直觉得她是个小太阳来的，每天都让她心情愉悦。

　　每当涉及到方住的负面，宜居总是反驳孙逊的话，所以每次都以孙逊扶额无语结束话题。

　　虽说方住固执些，倔强些，只是稍微有点专横，但这些在宜居眼里都不是大问题，只要不出现品德上的败坏，这些完全算是优点。

　　“阿姊，我还是没打听到段伯的下落，他那么大年纪了，这么冷的天会不会生病？”

　　两人在回家的路上手牵着手，方住垂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自从方住安稳下来后，就一直没放弃过寻找段望，她不觉得段望去世了，因为她后来返回过那条巷子，地上没有血迹，住在附近的人也都说那里没有发生过命案。

　　宜居停下脚步，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没事，我们在接着找，今天找不到明天接着找，明天找不到那就再接着找，总有一天会找到段伯，无论怎样阿姊都陪你。”

　　方住抬眸看她，明明不是那种含水似的杏眼此时却给宜居一种水汪汪的感觉，像个小猫一样。

　　“阿姊，你最好了。”

　　这几个月经过宜居的悉心照料，方住身体开始抽条，个头比初见时高了许多，宜居忽然感慨：
　　“看住儿这个长势，将来一定比阿姊长得高。”

　　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路历程，宜居也是体会到了。

　　方住却摇摇头：“不要，我不要比阿姊高。”

　　“这是为何？”

　　“阿姊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什么都是第一，脸庞是第一好看，性子是第一好，个头自然也是第一高的。”
　　方住伸出手指比划着。

　　这天真的话语让宜居心里暖暖的，握着方住的手又攥紧了，温柔的说：“傻傻的，那住儿的个头要是没超过阿姊，阿姊心里便没有你了。”

　　这一句可把方住吓坏了，她一把抱住宜居，脑袋埋进宜居的肩窝处，闷声说：“我超过阿姊还不好么，阿姊心里一定要有我。”

　　沁人的茉莉香钻入鼻尖，轻轻的抚平了方住的不安，知晓宜居是在说笑，可方住心里还是难受。

　　见这孩子一直闷在自己肩窝，宜居怕她喘不过气来，又感觉到她难过的气息，连忙捧起来这孩子的脸哄着。

　　“住儿？阿姊同你说笑的，不要难过好不好？”
　　宜居言语温柔到极致，捧起来她的脸，借着旁边一户人家挂的灯打量方住的脸，发现她眼角红红的，犀利的眉头紧皱在眉心鼓起一个小小的褶。

　　“好了，住儿，莫要伤心，我们住儿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阿姊心里最重要的人。”

　　“真的吗？”方住抬起头和宜居对视。

　　宜居认真的点点头：“阿姊何时骗过你。”

　　听到这话，方住才露出笑脸。

　　方住开心，宜居就开心，她重新和方住牵上手，说：“我们回家吧。”

　　“嗯！”

　　回到家，两人发现门口有一个藤编小筐，上头盖着一截粗布。

　　方住蹲下身，捧起来那个小筐，有些疑惑：“嗯？这是什么？林祖母给我们送的吃的吗？”

　　把小筐捧到宜居面前，她揭开了上面盖着的粗布，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满了娇耳（饺子）。

　　“哇！好多娇耳。”

　　方住眼神亮了亮。

　　宜居目色温柔，笑着说：“今夜我们住儿又有口福了，林媪对我们家这么好，明日逊兄会托人送来两匹布做冬衣，住儿记得去给林祖母拿一匹。”

　　“我省的了，阿姊。”

　　进入家门的不多时，两碗香喷喷热乎乎的祛寒娇耳汤便摆上了桌。

　　此时外面也飘起了小雪，两人面对面坐在火炕上，屋内灯火通明，一边品尝娇耳一边欣赏雪景。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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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北王邸。

　　方邃席地而坐，背靠着凭几，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在他面前跪伏着一个黑衣人。

　　若仔细看去，这黑衣人的着装与方住逃生时追她的那群人一样。

　　“怎么样？那小崽子找到了吗？”

　　方邃这阴沉的语气，与章德殿里天子面前唯唯诺诺的神情完全相反。

　　跪伏的黑衣人一哆嗦，慌张的表示：“大王，属下还未找到东海遗孤。”

　　突然一声闷响，刚刚还在方邃手里的玉佩从黑衣人头上掉下来。

　　“废物黑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寡人养你们有何用？”

　　“大王息怒，属下将雒阳翻了个底朝天，仍不见东海遗孤的踪迹，故而属下猜测，那遗孤应该已经逃出了雒阳。”

　　黑大几乎是要趴在地上。

　　“既然有了猜测，那还不快去找，元旦之前，我要见到活的东海遗孤。”

　　“诺！”

　　方邃被这蠢物气的头脑发昏，手扶着额头摇晃。

　　方家人似乎都是狠戾的眉压眼，只是方邃的眉眼尤其阴狠，眼神一动都是算计。

　　他正拍着痛到要裂开的额头，眼角一瞥，看到了刚刚便在帷幔后躲着的儿子方俊。

　　他对儿子招招手：“俊儿过来。”

　　“阿翁，你的头又痛了吗？儿帮你揉揉，阿母说揉揉就不痛了。”

　　方俊靠在父亲怀里，一双小手轻轻的附上方邃的额头。

　　方邃欣慰的笑了笑，抱紧儿子：“寡人的俊儿长大了，知道孝顺阿翁了，过几日俊儿就满十岁了，心里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孩子很懂事，摇了摇头说：“儿什么都不缺，儿想俨阿姊了，俨阿姊什么时候来找我玩？”

　　听到俨阿姊，方邃的目光沉了沉，但看着儿子希冀的眼神，他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后脑勺，笑着说：“俨阿姊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吗阿翁，我给俨阿姊准备了好多好玩的，阿姊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带好玩的吗？”
　　方俊小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和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里亮着光。

　　天真的笑容刺痛了方邃的心，他又有些庆幸，刚刚对黑大吩咐的是抓活的。

　　“当然了，俊儿对阿姊这么好，阿姊心里也一定记挂着俊儿，肯定会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送给俊儿。”

　　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最好的东西，看着父亲上扬的嘴角，觉得肯定是自己没见过的大玩意，也跟着笑起来，重重的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