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场镜中爱》kiss凌

23、画作 晨光慢

　　晨光慢慢爬升，透过咖啡店巨大的落地窗，铺洒在桌面。

　　温烬手里捏着小小的银勺，轻轻搅动杯底剩余的芋圆，甜香漫开。身侧的温叙安静坐着，半边身子浸在阳光里，轮廓被光线烘得淡淡的，像蒙了一层薄纱。他坐姿清瘦，肩线单薄，呼吸总是浅得几乎看不见，安静落在一旁，不吵不闹。

　　“在想什么？”

　　温叙开口，声音很轻，像风擦过窗玻璃。他抬手，指尖虚虚抵在温烬的手腕边，没有真正用力握住，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温烬抬眼看向他，眼底还盛着关于婚礼设计的热烈暖意。
　　“在想白玫瑰。不知道去哪里买一大束，布置我们小小的仪式场地。”

　　温叙唇角弯起浅浅笑意，目光落在少年脸上，眼底盛满温柔，只是脸色偏苍白，看着有些无力。
　　“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只要是烬烬想要的，都会有。”

　　他说话的时候，光影偶尔晃动，落在他身上，轮廓便会短暂模糊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样。温烬全然没有留意，思绪已经沉浸在婚礼的各样细节里。

　　“那誓词呢？”
　　温烬放下勺子，手肘轻搭桌面，歪着头认真问，
　　“我们两个人，要说什么样的话？”

　　“这一场下来又要花很多钱，都怪你，我的积蓄要被你用完啦！”

　　温叙垂眸，目光落在少年纤细的手指上，低声慢慢开口：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刻意准备。把心里的话讲出来就好。”

　　他抬手，想去捋一捋温烬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又微微顿住，最后只是轻飘飘擦过空气。维持触碰要消耗他本就微弱的形态，他不敢轻易靠近。

　　“嗯，我的错，那宝贝愿不愿意给我花钱？”

　　“走开！”
　　温烬绕开打趣，继续畅想婚礼布置。
　　“我想跟你说，往后每一个秋天，都要一起看桂花，一起出门散步。”

　　“好。”
　　温叙轻轻应下，气息微弱，胸腔起伏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每一个秋天，都陪着你。”

　　桌上的甜品还剩小半块草莓挞，奶油慢慢融化。温烬叉起一小块，递到温叙唇边。温叙微微偏头，张口吃下，动作轻缓，像是稍微用力，身体便会消散。

　　“甜吗？”
　　温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很甜，是烬烬喂的。”
　　温叙笑起来，笑意很浅，停留的时间很短。

　　店里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邻座客人低声交谈，脚步声来来往往。那些喧闹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落不到两人之间这片小小的角落。旁人目光穿过这个靠窗座位，没有人看向温叙，仿佛看不见他的存在。温烬对此习以为常，从来没有多想。

　　温烬忽然眼睛一亮，坐直身子。
　　“对了，婚礼上的音乐，我想要舒缓的钢琴曲。不要热闹的曲子，安安静静，只有我们两个人听。”

　　“可以。”
　　温叙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带着一丝滞涩。
　　“全都听你的。”

　　温烬托着脸颊，一件一件敲定婚礼细碎的设计：伴手礼要选柔和的浅米色包装，仪式结束之后，两人找一处安静小屋暂住。他说了很多构想，温叙就安静听着，时不时轻声回应，很少主动打断。他的动作总是很轻，抬手、转头，都带着一种缥缈的虚弱感，仿佛不属于这个真实的人间。

　　聊了许久，温烬才发觉温叙的脸色更浅了些。他皱了皱眉，伸手想去碰温叙的额头。
　　“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叙微微往后轻撤半寸，避开他的触碰，柔声安抚。
　　“没事，只是稍微有点累。坐一会儿就好。”

　　“那我们早点回去好不好？”
　　温烬立刻收敛兴致，语气担忧。

　　“不急，你还想再坐一会儿的话，我们可以多待片刻。难得你这么开心。”
　　温叙温柔看着他。

　　温烬看着他苍白的模样，还是摇了摇头。
　　“不啦，我们回家休息。等你缓过来，我继续跟你讲婚礼的设计细节。”

　　温叙轻轻应了一声，缓缓起身。他站起身的时候，身形微微一晃，光影在他身上浮动，边缘淡了一瞬。他稳住身子，伸手牵住温烬的手，掌心依旧冰凉，没有多少实感。

　　两人结账离开咖啡店，缓步走在秋日街道。阳光落在行道树的枝叶间，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枯黄落叶，擦过温叙的肩头，他的轮廓跟着淡了一下，转瞬复原。

　　温烬走在身侧，紧紧攥着那只微凉的手，满心都是婚礼设计的构想，夹杂着对温叙身体的担心。
　　“回家之后，你好好躺着休息，我拿出画板，把我们设想的婚礼场景全部画出来给你看。”

　　“好，我等着看烬烬的画。”
　　温叙低声回应，脚步轻得几乎踩不出声响。

　　一路慢慢走回小屋，推门而入。屋内安静，阳光穿过白纱窗帘，铺满客厅。温叙松开温烬的手，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后背轻轻靠着软垫，呼吸放得更浅。

　　温烬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温叙伸手接过，玻璃杯穿过他指尖一点点，又稳稳停住，仿佛耗费了很大力气才能握住杯子。他小口抿了一点水，便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现在就去拿画板。”
　　温烬笑着转身走向卧室。

　　很快，他抱着画板、铅笔和彩铅走出来，坐在温叙旁边的地毯上，将画板架在腿上。笔尖落在画纸，认真勾勒他脑海里的婚礼场地：纯白花艺环绕，靠窗的小型仪式台。

　　温叙侧头看着他，安静陪着，目光牢牢锁在少年认真的侧脸上。他很少说话，偶尔温烬抬头询问构图好不好看，他才轻声给出一句肯定。

　　“这里画一大簇白玫瑰，好不好？”
　　温烬指着画纸上的一角。

　　“很好看。”
　　温叙轻声说，眼底满是温柔。

　　温烬低头继续作画，笔尖沙沙摩擦纸面。他沉浸在婚礼的绘制之中，没有看见身侧的温叙，随着时间推移，身形一点点变得更淡，像是快要融进身后阳光里。温叙自己察觉到了，微微收敛气息，努力稳住身形，不想打断温烬满心欢喜的构思。

　　“温叙，你看，我把我们两个画在这里。”温烬抬起画板，转向温叙，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
　　画纸上，两个人并肩站在纯白花海之中。

　　温叙抬眼望向画作，轻轻弯起嘴角。
　　“画得真好。烬烬很有天赋。”

　　“以后我们的照片，也会像这幅画一样。”
　　温烬眼底闪着憧憬，
　　“等婚礼办完，我们可以一起拍很多照片，存进相册里。”

　　温叙沉默片刻，声音轻得近乎飘渺。
　　“好，如果可以的话。”
　　他心里清楚，相机永远只能捕捉到温烬一个人的身影，可他不愿打碎少年满怀的期待。

　　温烬继续低头修改画稿。房间里只剩下铅笔摩挲纸张的细微声响，安静又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温烬停下笔，伸了个懒腰，肩膀微微发酸。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温叙，发现对方闭着眼靠着软垫，神色安静苍白，仿佛陷入浅眠。

　　“温叙？”
　　温烬小声唤他。

　　温叙缓缓掀开眼皮，眼神带着一层淡淡的虚茫，片刻才聚焦在温烬身上。
　　“我在。”

　　“是不是累坏了？那我们回卧室躺一会。”
　　温烬放下画板，起身伸手。

　　温叙借着他的力道慢慢起身，脚步虚浮，温烬伸手扶着他的胳膊，触手轻飘飘的。两人慢慢走进卧室，温叙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休养。温烬蜷在他身侧，安静靠着，没有打扰。

　　他侧头望着温叙清浅的眉眼，心里安稳。他还在心里默默盘算，等温叙养好精神，继续完善婚纱样式，挑选场地。

　　“温叙，”
　　温烬轻声呢喃，
　　“有你在，真好。”

　　温叙没有睁眼，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微弱。
　　“我会一直陪着烬烬。”

　　“你先睡，我继续设计，我要把我们的婚礼完整画出来，这一定是全世界最美的婚礼。”

　　阳光持续移动，一点点从床沿褪去，房间里的暖意慢慢淡下去。温叙躺在那里，身形愈发浅淡，可温烬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愿意和自己定下终身、认真倾听他所有婚礼构想的爱人。

　　温烬靠在他身侧，渐渐生出困意，眼皮慢慢发沉。在朦胧的睡意里，他一遍遍回想画纸上的婚礼，想着往后岁岁年年，都能和温叙相守。

　　他不知道，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幸福，本就浮在光影之间，脆弱得如同秋日薄雾。一阵风来，就可能消散无踪。

　　他只知道，此刻爱人就在身侧，耐心陪着他，一点点搭建属于两人的纯白婚礼梦。

　　窗外花香断断续续飘进屋内，温柔包裹住这间小屋，包裹住少年此刻满溢的欢喜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