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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剑 宁实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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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实背着比他人还高的铺盖、提着锅碗瓢盆,吭哧吭哧爬了三个时辰,才隐约看到一点顶峰纯白色的雪。
他累得满头大汗,心里却不觉厌烦,只有全心的欢喜与激动。
段明河在雪月殿许久等不到人,便下山寻找,正好碰上埋头苦走的宁实。
宁实吃惊道:“大师兄!”
段明河伸手把他的行李都拿了过来,说:“以后不要搬太重的东西,你还在长身体,会长不高的。”
宁实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的大师兄,我记住了!”
其实段明河想把这堆破铜烂铁扔了,但是看宁实背得辛劳困苦,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上山的石道上,段明河能感觉到宁实非常明显的雀跃,就像一只撒欢的小狗,围着他转来转去。
苔藓丛生,青砖湿滑,段明河都怕宁实一个不注意,从石道滚落,便说:“认真走路。”
宁实立刻噢了一声,乖乖安静下来。
好听话。
段明河心想。
过了一会儿,宁实又忍不住问:“大师兄,我第一次住雪月殿,有没有什么规矩呀?我怕我不小心冒犯到。”
“没有什么规矩。掌门也不在,你随意就好。”段明河说,“后山的梨林可以练剑,更深的地方就不要去了,很危险。”
“练剑?大师兄,可是我没有剑,我也不会什么剑法……”
宁实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怕段明河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段明河说:“没关系,明天我带你去剑冢,你可以挑一把剑。”
剑冢?那可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进入的地方,难道大师兄已经把他当做内院弟子了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宁实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大声说:“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师兄的期望!”
段明河心想,你这句话真是说了很多次。
雪月殿只有掌门和段明河居住,掌门带着鹦鹉离家出走,整座山巅就更显空旷凄清,段明河说:“这些宫殿都是空的,你想住哪儿都可以。”
“大师兄您住在哪儿?”宁实脸颊红红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离大师兄近一点。”
段明河以为他是为了方便请教修炼上的问题,说:“那你就住侧殿吧。”
他把宁实的行李放进去,宁实这才发现宫殿摆设一应俱全,他好像带了一堆没什么用的破烂,还是麻烦段明河拿上来的。
但那些已经是他仅有的、而且最珍贵的东西了。
“对不起大师兄,我……”他局促地站在殿中央,开口就是道歉,段明河刚给他铺好床,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突然道歉,转身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读心术,不懂这个小孩的脑袋里总是在想什么,但也无非就是寄人篱下怕添麻烦。
段明河说:“没事,放轻松,我又不吃人,不用总是和我道歉。跟我来,我把剑法给你。”
他走进掌门的住所,在藏宝地里找到了崖山一脉相传、赫赫有名的无情剑法,递给宁实,并暗暗祈求他千万悟性奇高,不要来问自己任何问题。
段明河作为穿书者,根本是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的。
“谢谢大师兄!”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大师兄,您有事就吩咐我!”
宁实捧着剑法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段明河问系统:“我表现怎么样?”
“满分。”系统说,“就是你会不会对主角有点冷漠?我看以前的宿主,都是千方百计地讨好主角。”
“冷漠吗?”段明河摸了摸脸,脸上果然没有笑,“我以后都是要为他死的人,冷漠还是热情有什么关系。”
系统吃惊地问:“宿主,你不喜欢主角吗?”
段明河说:“不喜欢,也不讨厌。”
系统问:“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就算穿书了,我的人生也不该围着谁转,哪怕他是主角。”
段明河说,“不过没关系,盼头还是有的,走完剧情,我就可以躺平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系统懵懵懂懂:“你真的和我以前见过的宿主都不一样呢。”
入夜,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唯有远上寒山的一点还隐隐约约,若隐若现。宁实趴在床上,还在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翻阅剑法。
他深知勤能补拙的道理,大师兄给了他机会,他很感激,不愿意辜负这份期望。
只是他还不太懂,无情剑法,无情,意思是必须要抛却七情六欲吗?
大师兄看起来确实是个无情的人。
可大师兄还是很好的一个人。
宁实读着读着,思绪就跑偏了,从剑法本身转移到了大师兄身上。
大师兄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
会考结束,他还能住在雪月殿吗?
他还有机会见到大师兄吗?
塞满了一脑袋的问题,宁实枕着无情剑法睡着了。
他睡着之后,段明河才出现。
系统问:“你想见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见?”
“我没有偷偷摸摸。”
段明河在床边坐下,看见宁实脸上被卷轴挤出来的、尚带着几分稚气的婴儿肥,觉得很可爱,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整座崖山都是我的,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系统:“哦哦。”
他重新把了宁实脉搏片刻:“白天不方便仔细检查,我记得他有一半魔族血统吧?我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因为你的修为也没有特别高啊。”系统说,“他体内禁制是魔尊亲自设下的,你虽然在同辈里能排第一,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段明河哦了一声:“那掌门看不看得出来?”
原著剧情里,宁实成为内门弟子后,只在崖山修炼了不到半年,就因魔族血统被驱逐出山,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系统说:“肯定的。”
“除了掌门之外呢?”
“还有六位长老,九位司命。”
段明河若有所思。
不能让这些人和宁实太早见面,至少要在崖山相关剧情走完之后。或者,想办法遮掩宁实的魔族血统。
次日,宁实天不亮就起床烧火做饭,把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端进了段明河的宫殿。
虽然原身已经辟谷,可毕竟还是大学生的灵魂,对于美食完全抵抗不住,段明河一边面无表情地说辛苦你了,一边风卷残云,幸福到要落泪。
天知道那些清汤寡水菜叶有多难吃!
宁实垂手侍立在侧为他布菜,也很幸福的模样:“大师兄喜欢就好。”
“你也坐下来吃啊。”段明河拉开旁边的椅子,“不用管我。”
宁实连忙说:“我吃过了。”
段明河说:“你手艺真厉害。”
“我爹是厨子,这些都是他教我的。”宁实眼神有些黯然,“我爹最大的担忧就是我吃不饱穿不暖,所以我很早就学会了做饭。”
段明河想起他拜师前的剧情,心底不由得软了软。
宁实出生于一座边陲小镇,母亲不知所踪,由父亲带大,生活虽不富足,但也知足常乐。
后来父亲病重身亡,宁实无依无靠,便跟着路过的掌门来到了崖山。
段明河看过原著,自然知道宁实的母其实是魔君,但他还不能说。
他道:“你爹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平安喜乐,一定会欣慰的。”
崖山剑冢位于白鹿镇守的访名石下,段明河带着宁实走过练武场时,许多弟子都朝他们二人投来了目光。
关于宁实被段明河看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外门弟子院。
艳羡者,有,忌恨者,有,不屑者,亦有。
毕竟这暂时还说明不了什么。
除非宁实能够成为内门弟子,否则他迟早要从雪月殿搬出来。
到那时,他依旧是个笑柄。
宁实稍微低了低头。
段明河问:“注意到那些目光了吗?”
“……嗯。”
“不要在意。”
“嗯!”
忽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女修们将段明河团团围住,捧着笔墨叽叽喳喳,好像一群小喜鹊:“要见大师兄一面可难!”
“我们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大师兄给我们写几个字吧!”
段明河接过毛笔,边沾墨边问:“写什么字?”
“就写:祝许贺生辰快乐!大师兄段明河亲笔。”
他依言照做,女修们推推搡搡的,笑闹着一哄而散,宁实默默看她们离去的背影,忽而生出些微微的羡慕。
段明河说:“你模样生得也不错,以后应该也会有这种待遇的。”
“啊?我吗?”宁实大吃一惊,“大师兄风姿卓越,我怎么能够跟大师兄比。”
段明河看了他一眼。
说不清宁实长得更像谁,他瘦得有些锋利,那双眼睛极黑极沉,自下而上看人时,便带出了一分森森鬼气,是很不讨人喜欢的阴郁。
但抛开气质不谈,脸还是很不错的。
访名石门向两边打开,露出一条漆黑向下的通道。
崖山近青海,海底埋剑冢。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安息祭文,每一笔都由开山祖师亲手刻下。
崖山每一位剑修都有属于自己的剑,倘若不幸战死,或以身殉道,他的剑便会由同门带回,葬于剑冢。
雪白的小鹿在前方奔跑,鹿蹄踩踏在石阶上,回荡出清脆的声音。
宁实的心跟着一颤一颤的,他不知道自己会拥有一柄怎么样的剑,也不敢确定是否真的会有剑愿意选择他。
“就到这里了。”段明河忽然停下,“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纵使宁实完全没有底气,也不想让大师兄看出自己的胆怯,他鼓起勇气,头也不回走进了那片漆黑的剑冢。
似乎有什么东西吞噬了这里的光亮,又像是连空气都浸透了墨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剑冢依然安静得似乎像根本没有人进来。
宁实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伸着一双手摸来摸去,摸倒是摸到了很多剑,但是拔不出来。
而且很冷,深入骨髓的冷,仿佛置身雪地,周围都是支楞的冰棱。
摸了半天,他的脸颊忽然被一样冰凉的东西狠狠抽打了一下,紧接着,有道空灵的女声啐骂:“登徒子!”
“对不起对不起。”宁实连忙道歉。
没多久,他的小腿又被抽了一下。
“别踩我!”
“对不起对不起。”
“走开!”
“对不起对不起。”
宁实一直在道歉,动也不敢动了,干脆就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整天,也许只有半刻钟,他又坐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让段明河失望了,因为根本没有哪怕一柄剑承认他。
但他有些不甘心。
他不想看见段明河失望的神情,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没有剑主动选择他,那只能由他主动选择剑了。
宁实开始试图拔剑,他无视了那些剑灵的抗拒,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拉,但每一柄剑都纹丝不动,是无一例外,全部拒绝了他。
崖山剑冢一共有多少柄剑?
没有人知道。
但宁实想,总会有一柄剑属于他,在等着他。
他一个一个地试,掌心被粗粝生锈的剑鞘和剑柄磨破了皮,开始流血,十指连心,钻心得疼,他却毫不在意。
这个不行就下一个,下一个还不行就再下一个,直到试第五万七千两百柄剑,他的手已经失去知觉时,他听见了一声笑。
黑暗中亮起一点湖泊绿,无法言喻的沉冷霎时弥漫开来,金光大绽,宁实的衣摆和长发都被灵力波动冲得向后扬起,几乎被光亮刺得睁不开眼。
一把通体碧绿、里面融着丝丝缕缕枯白的长剑出现在宁实面前,仿佛雨后森林里倒映白云的湖泊。
剑柄处“霜月夜”三字,力若千钧。
它说:“天生剑骨,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