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太阳   孟雁之 ...

  •   孟雁之高兴地回来,看见宁实孤零零坐在门槛上,也不进去,也不说话,便立刻收敛了笑意,问:“怎么了?”

      宁实摇头。

      孟雁之犹豫一下,还是说:“我可以回天狼司了。”

      宁实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笑说:“恭喜你呀。”

      声音轻轻的。

      孟雁之在他身边坐下,说:“诅咒的事我会替你留意。”

      “好啊。”宁实又把头低回去了,盯着自己的膝盖,“谢谢你。”

      孟雁之也没想到分离会来得这么快,但他不是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

      他默默陪着宁实坐了会儿,又说:“有空的话,可以来天狼司找我,我也会回来找你的。”

      “好。”

      宁实终于收拾干净了情绪,他自己的事情,不该让孟雁之跟着分担。

      他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孟雁之说,“我也没有行李。”

      宁实嗯了一声。

      孟雁之看着他,还是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实说,“没有啊。”

      他笑了笑,“我也要准备晋升内门的考试了,只是还没想好去哪一司。”

      孟雁之说:“来天狼司吧。我罩着你。崖山事务由雪月巅直接调令天狼司,你说不定可以经常跟大师兄见面。”

      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一句,“如果掌门或者大师兄,没有收你的话。”

      然后觉得更不妥。

      “当然最好还是收你了。”

      宁实自然明白他是好意,说:“掌门还未归山,大师兄……应当不会收我。”

      “为什么不会?其实不一定吧。我看大师兄挺赏识你的。”

      宁实又不说话了。

      孟雁之终于发觉问题出在段明河身上:“是冶魄草有问题吗?”

      宁实还是摇头。

      孟雁之大概也清楚他的脾气,他不愿意说的事,再怎么问也是不会说的,只好道:“好吧。你加油!”

      宁实嗯了一声,已经能平静地说出再见两个字了。

      爹去世时,他只懂人终有一死,现在才明白,就算不死,也会有别离的。

      孟雁之也说:“再见。”

      月光下的影子并排着两道,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来,外门弟子院的生活,宁实又恢复成了一个人。

      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倒不至于伤春悲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剑,随着讲经堂结课,陈锦官也要走了。

      她临走前,还想要见宁实一面,但从白天等到黑夜,也没有等到宁实。

      因为宁实再次闭关了。

      他已经摸到无情剑法第三式的门槛,但还欠缺一些火候。

      或者说,是遇到了一些困惑。

      放眼整座崖山,也只有段明河能够为他解答。

      但宁实不想去找段明河。

      毕竟他进不去雪月巅。

      难道要像那些女修一样整日在各种地方望风蹲守么?

      孟雁之叫他多读书,于是他这些日子读了许多书,读到一句“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见者,三十六年”,觉得很适用段明河。

      虽然他们见不到的日子比三十六年要少,但是又比三十六天要多很多了。

      他闭关了整整两个月,只在试天榜放榜那日,出门去看了一眼。

      洞府历练,考验的是合作。论道天,很明显,清谈。夺珠会才是最好看、也是年轻修士最踊跃参与的:捉对厮杀。

      想要拿到好名次,三者便缺一不可。

      论道天和夺珠会宁实都没有参加,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第一名是崖山天狼司度边遥。

      第二名是拜月宫少宫主虞诈。

      第三名是天下教大师兄凌寒开。

      天狼司度边遥神秘非常,很少静修,也很少于崖山露面,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游历,平定祸乱,颇有掌门年少遗风。

      此次试天榜会结束,他甚至没有出面领赏。

      今年还是大师兄亲自颁奖呢。

      宁实默默想着,走回了自己的住所,他没有想到会在门口看见段明河。

      “……大师兄?”

      他愣在原地,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洗得发白,补丁叠补丁,简直像逃荒的难民。

      这衣服还是闭关时穿的,打算今天穿最后一回就扔了,没想到正好是这一回被段明河碰上了。

      大师兄不会觉得他很不爱干净吧?

      他慌慌张张的,握紧了衣摆,段明河说:“是我啊。你猜我来干什么?”

      “干什么。”宁实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他完全猜不出来,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想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学着游燃的模样,开一个玩笑,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明河说:“给你颁奖呀。让我看看,我们试天榜会的第……五千八百四十七位。”

      这么低!

      还颁奖?

      宁实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无疑又是段明河同他开的一个玩笑。

      大师兄怎么这么喜欢开玩笑呢!

      段明河说:“你猜奖品是什么?”

      宁实老实地回答:“我猜不到。”

      段明河铛铛道:“藏书阁的通行证。我听阁主说,你之前闯阁了?”

      藏书阁的阁主居然注意到自己了吗?

      还告诉大师兄了?

      宁实顿时有些无地自容:“对不起,是我太自不量力了。”

      “拿着吧。你要找什么也方便。”段明河把通行证塞给他,顺手摸了下脉搏,“修为长进很大呀?”

      其实是因为宁实的心有点死,无情剑法才练得格外顺利。他低着头,说:“我有些问题想请教大师兄。”

      怎么又有问题了?主角不是都能靠自己感天悟地吗?段明河简直想叹气,面上微笑道:“你讲。”

      宁实问:“一个人如何能做到无情又有情?”

      段明河想了会儿,说:“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宁实说:“很难。”

      “它只求索你的心。”段明河说,“其实对你而言,不难。”

      他本意只是鼓励宁实自己思考,宁实却无端惊惶起来,害怕段明河已经看穿了他的心。

      是在警告他吗?

      他忍不住望向段明河,段明河依然神色自若。

      片刻,他说:“我明白了。”

      段明河心想,居然就明白了,又明白什么了?

      不愧是主角!

      多说多错,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好啦,我要走了?”

      宁实说:“大师兄,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你讲吧。”

      “大师兄希望我入崖山哪一司?”

      段明河回忆着原著剧情,说:“东衡司吧?”

      原著中宁实拜在东衡司命座下,在某次任务时,无意吸食了朱雀神血,神兽天然与魔族相克,当场激发了宁实的魔族血统。

      而后他被押解回山,验明正身后,被东衡司命亲手剥离剑骨、废除修为,并逐出崖山。

      这段剧情应该快了。

      段明河于心不忍,却也无能为力。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这是所有主角都必须经历的磨难。

      东衡司么?

      宁实浓黑纤长的眼睫低颤了颤。

      偏偏就是,常年在外、甚少回山的东衡司?

      其实大师兄根本无所谓他去哪里吧?

      他张了张口,说:“……好。”

      宁实没有问为什么,既然大师兄觉得他应该入东衡司,那他就入东衡司。

      哪怕见一面少一面,哪怕再也不见。

      都没关系。

      段明河心想,好乖啊。

      他摸了摸宁实的脑袋,发觉这个小孩长高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额前的碎发都要遮住眼睛。

      他一时兴起,说:“你坐好,我给你剪个头发吧?”

      “啊?哦哦,好。”

      宁实坐到石凳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段明河做的一些事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总让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到底是不是呢?

      宁实是真的想不明白。

      段明河仔细地端详了一番,觉得宁实如果把额发全部撩起来,会显现过强的攻击性,眉骨高耸,眼瞳生得实在黑沉沉。

      但是放下去,看着又很呆傻,说不准别人就是因为这个才选择欺负他。

      段明河发出思考的嗯声。

      宁实很紧张。

      段明河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双桃花眼中倒映出来的、一个小小的自己。

      段明河决定给宁实剪一个三七分。

      这样看着比较聪明。

      他经常给舍友剪头发,得心应手,片刻就剪好了,自觉剪得还不错,召出一面水镜,让宁实看:“怎么样?”

      宁实早就做好了就算段明河把他剃成秃驴也毫无怨言的准备,更何况他觉得天底下就没有段明河做不好的事,此刻对着水镜一瞧,忽然感觉面前这个少年有几分陌生。

      宁实从没这么仔细地看过自己的脸。

      他一直以为自己长得很普通,或者,丑陋。

      但好像……还可以?

      大师兄眼里的他,也是这样吗?

      这样的一张脸,也许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吧?

      他小声说:“大师兄剪得很好呀。”

      “你走路总低着头。”段明河将他后面的长发梳成很高的一束,“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大大方方的,多好。”

      无情剑法的第一页,有这句话吗?

      宁实回想了许久,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所疏忽,把哪里给看掉了。

      段明河咬着发带,比划半天,终于满意道:“好了。”

      宁实晃了晃脑袋,马尾打在后背,有点重,不痛。

      “还有,不要再穿这件衣服了。我不是给你买了新的吗?”

      果然还是注意到了。

      宁实哦了一声,抿唇笑起来。

      段明河说:“现在就去换。”

      宁实跑回屋子,翻箱倒柜,把珍藏在最底下的新衣服都抱进怀里,段明河跟着过来,指点江山:“不要这个,那个不行,红色太艳,紫色太俗。”

      剩一件浅蓝色的衣裳,宁实看看自己的,再看看段明河,心想好像啊。

      段明河见他磨蹭,上手就把那件破烂扯掉了,宁实眨巴眨巴眼睛,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摆弄。

      他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了,仿佛大门派的小公子。

      “不错嘛。”段明河高兴地说,“就是要有少年气啊!”

      宁实很不好意思:“大师兄,我会不会太张扬了?”

      他一直认为张扬是件坏事,只有躲在不见光的角落才安全。

      段明河说:“没有人会觉得太阳张扬。它就在那里,你就在这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