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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上楼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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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进屋,谢辞把罐子放在厨房餐桌上。谢迎春很自然地打开双开门冰箱,开始腾挪空间,好安置这些家乡味道。谢辞则从储物间拿出小推车:"我下去搬剩下的,你把冰箱整理一下,空出地方放这些。"
谢迎春嘻嘻一笑,已经从冰箱里摸出一瓶AD钙奶,利落地插上吸管,左手拿着喝,右手继续在冰箱里翻找归类。她冲谢辞比了个"OK"的手势。
谢辞关上门,推着小车再次下楼。地下停车场里,他将后备箱里的蔬菜水果一一搬出,原本被塞满的空间逐渐露出原本的模样。就在这时,武阿美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辞,你们到了吗?"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
谢辞一边将东西往小推车上码放,一边回答:"妈,到了,正在搬东西。"
武阿美笑声更明显了:"好好表现,加油哦,儿子!"
谢辞一脸黑线:"好了,知道了,先挂了。"
他挂断电话,推着满载的小车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却见谢迎春正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瓶黄桃罐头,脸色焦急。
"完了完了!"她一看到谢辞就急声道,"房东刚来电话,说我租的那房子隔壁着火了,火势蔓延到我那边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谢辞一把拦住就要往楼梯冲的她:"别慌!先把东西放上去,我开车送你回去。"
谢迎春急得眼圈有点红:"怎么办啊谢辞……你、你能不能再借我三千块?我得重新找房子了。"
谢辞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先去看看情况再说,你的租房合同还没到期。"电梯上行,他推着车,她抱着罐头,一同回到公寓。谢辞迅速将推车放进客厅,两人立刻又下楼,驱车赶往谢迎春租住的小区。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谢辞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分析道:"这事太突然了。你的租房合同没到期,责任和赔偿问题要看具体情况,先到现场了解清楚。"
谢迎春手里拿着叉子,出发前谢辞帮她打开了那瓶黄桃罐头。她戳起一块黄桃送进嘴里,含糊地嘟囔:"谢辞,要不……我去星河公寓住吧?"她指的是租住。
谢辞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微微一顿。他震惊地转头看她,冷声拒绝:"不行。"
谢迎春差点被罐头水呛到,赶紧解释:"我说的是'租'!我出房租的!你那不是两间卧室吗?空着也是空着……再说了,"她声音小下去,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以后咱俩反正要结婚的,嘿嘿……"
谢辞无语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刻薄:"谢迎春,你能不能矜持点?这几天我慎重考虑过了,你欠我的钱,必须一分不少地还清。结婚?还有待考察。毕竟我们太熟了,熟到我记得你从小到大干过的所有'好事'——比如高中,你说生活费丢了,天天蹭我的饭,结果省下钱是为了给隔壁体校的篮球队长送一部八千块的手机,还是匿名寄的。结果人家礼物收了,连'好心人'是谁都不知道,一个星期后就宣布交了女朋友,某人在电话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谢迎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你翻这种八百年前的旧账?好,那我也跟你掰扯掰扯!小学时,我们一起养的鹅宝宝死了,说好找个好地方埋了,是不是你做的标记?结果一场暴雨,标记全冲没了,再也找不到了!我的鹅宝宝啊!"
旧账一开,便收不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从童年糗事说到少年荒唐,车厢里充满了火药味和……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熟稔。
快到小区时,远远便看到许多人围在楼下,指指点点。谢迎春租住的那栋楼中层正冒着滚滚浓烟,虽然明火似乎已灭,但景象依然骇人。谢辞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车,两人默契地停止了"战争"。
下车后,喧嚣的人声、消防车的余音、焦糊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谢迎春望着那黑烟,失落地说:"哎,我跟你说个事?"
谢辞站在她身旁:"什么事?"
"高中学校旁边那家东北麻辣烫,不见了。我去了好几次,店没了,门口连个告示都没有,直接贴的转租。"她声音闷闷的,"我试了别家的,都不是那个味道……我忘不了那家麻辣烫。谢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辞也望着那片混乱,淡淡答道:"意味着生意不好做,老板撤了。也意味着,你该省省钱,少吃点。"
谢迎春摇摇头,忽然转过头,非常认真地看着他:"这意味着我很专一,也很念旧。谢辞,我付房租,真的。欠你的钱,我也一定会还。所以……你还愿意跟我结婚吗?我喜欢你的,真的很喜欢。"
谢辞平静地回视她,目光深邃:"我的钱,和我的人,你只能选一样。你选哪个?"
谢迎春眨了眨眼,摊开双手,理直气壮:"我不能两手都抓吗?我全都要。"
谢辞被她这无赖逻辑噎住,一时无语。
这时,房东刘阿姨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谢迎春,连忙走过来:"迎春啊,你可来了!唉,真是无妄之灾!隔壁那小两口吵架,居然去点煤气灶,这是想把整栋楼都炸了啊!"
谢迎春急切地问:"刘阿姨,那我那房子,现在还能住吗?"
刘阿姨一脸为难:"不行咯,波及到了,墙面、线路都得重新弄。咱们按合同办,押金我先退给你,剩下的赔偿等定损出来再谈。"她通过手机转账退还了押金。
收到退款,与刘阿姨道别后,两人一时无言。已是中午,谢辞带她去了附近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落座点餐后,谢辞重新拾起了之前的话题:"合租,也不是完全不行。"
谢迎春正用叉子卷着意面,闻言抬头。
谢辞放下刀叉,将自己面前切好的牛排与她的交换,继续道:"但如果是以女朋友的身份住进来,"他顿了顿,纠正道,"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的话,应该算是同居。"
谢迎春拿着叉子,忘了动作,只是看着他:"你到底要说什么?"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谢辞看着她,目光专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告白啊。正式在一起的告白,是你追的我。"他执拗地强调着这一点,耳根却微微泛红。
谢迎春扶额,又好气又好笑,脱口而出:"我喜欢你。"说完,似乎觉得完成了任务,拿起叉子准备继续吃饭,试图用食物掩饰突然加速的心跳。
谢辞无语地转头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玻璃上模糊映出他紧绷的侧脸。"正式的,不是随口一说。"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不满和一丝……期待?
谢迎春也放下了刀叉,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反将一军:"你想要多正式,单膝下跪吗?谢辞,你是男的,这些不应该是你来说吗?"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却泄露了一丝紧张。
谢辞闻言,转回头。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动作有些快,甚至带着点笨拙。他"啪"地一声将盒子打开,一枚璀璨的钻戒静静嵌在中央。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拉过谢迎春的左手,指尖微凉,动作却不容拒绝。
"谢迎春,"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吗?"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等她回答,就直接将戒指套上了她的无名指。尺寸竟然刚好。做完这一切,他才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般,微微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廓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谢迎春彻底愣住了,用手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手上那枚闪耀的戒指,又看看他。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开口:"好……好的。"随即,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开,像晚霞染透了云朵。
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小声问:"你……你啥时候买的?"
谢辞已经重新拿起刀叉,开始切割她换过来的那份完整牛排,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无波:"昨天。"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迎春看着手上那枚在餐厅灯光下流光溢彩的戒指,心里被巨大的惊喜和甜蜜填满。她忍不住抿嘴笑起来,轻声说:"谢谢,我很喜欢。"顿了顿,她抬起头,望进他眼里,补充道,声音清晰而温柔:"喜欢你,和你的礼物。"
谢辞切牛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然后抬手,像之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轻柔。接着,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假装喝水,仰头时,谢迎春分明看到他握着杯子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窗外的阳光正好,钢琴曲悠扬,方才火灾的阴霾似乎被这一刻的璀璨与温情悄然驱散。新的故事,正在戒指闪耀的光芒中,悄然开始。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车窗,在谢辞的方向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午餐后,谢迎春提出要去附近好姐妹玉琳的甜品咖啡店帮忙。
谢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吐槽道:"又去刷盘子?"
副驾驶上的谢迎春手里捧着那杯珍珍奶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低头不语,只留给他一个柔软的发顶。车内一时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到达甜品咖啡店门口,谢辞没有立刻让她下车。他伸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星河公寓的门禁卡,递了过去,目光却看向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项工作流程:"门禁卡。进小区和单元门的权限都开通了,我已经在智能门锁系统里录入了你的面部和指纹信息,可以直接进去。晚上记得锁好门。"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明天周一,估计要加班,我……住公司配的公寓宿舍。"
谢迎春接过那张冰凉的门卡,指尖传来金属的质感。她立刻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谢辞的微信随即响起提示音——是一笔转账。
谢辞看都没看手机,仿佛那声响与他无关,只是声音沉了沉:"房租就不必了。我谢辞身为一个男人,还没有让女朋友AA房租的地步。"这话里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谢迎春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解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是欠款……之前的欠款。房租退的押金刚好够,嘿嘿。"她试图用笑声掩盖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谢辞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他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地下了逐客令:"下午我还有事,再见。"
"哦……好。"谢迎春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后转身,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灿烂的微笑,挥手道,"亲爱的,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谢辞面无表情,一脚油门,车子扬长而去,很快汇入街角的车流。
谢迎春一直目送那辆熟悉的车子彻底消失,才轻轻吁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她刚要转身推开甜品店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别看了,你家的'骑士'走远啦。"一个带着戏谑的、压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谢迎春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玉琳,正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写满了"我全都看见了"的八卦笑容。谢迎春瞬间眉开眼笑,那点小小的惆怅不翼而飞,亲昵地挽上玉琳的胳膊。两人笑嘻嘻地推门而入,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咚声。
午后一点,店面不大,此刻没有客人,只有玉琳一人守着。平时她的妈妈会来帮忙。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原木色的桌椅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醇香和甜腻的奶油气味。玉琳把谢迎春拉到靠窗的卡座,激动地坏笑着压低声音:"假期如何?我推荐的那款睡衣吊带,用上了吗?"
谢迎春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用上了。但是他喝得烂醉,不省人事,而且……"她的话戛然而止。
玉琳八卦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正要催促她继续说下去,目光却突然定格在谢迎春左手的无名指上——那里,一枚钻戒正随着她无意识的小动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玉琳夸张地退后半步,捂住嘴,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压回喉咙:"假期三天,直接原地结婚?这进展也太神速了吧!"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旖旎又戏剧化的可能,连连摆手,由衷感叹,"不愧是谢辞!迎春,嘿嘿……"
谢迎春脸上"腾"地飞起两片红霞,赶紧伸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玉琳紧张地瞥了一眼玻璃门外——只有几个行人步履匆匆,并未驻足。她不由分说地拉起谢迎春,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后面独立的甜品操作间。这里空间私密,只有不锈钢操作台和琳琅满目的烘焙工具静静陈列,空气中弥漫的甜香比前厅更为浓郁醇厚。"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玉琳抱臂倚在台边,摆出一副"坦白从宽"的审讯架势。
谢迎春眼神游移,支吾了片刻,才凑到她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计划……没有完全成功。但是,被我机智地应对,成功地拿下了谢辞!"
玉琳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追问道:"怎么个成功法?"她实在难以想象,谢辞那座万年冰山是如何在短短三天内被融化的。
谢迎春不知回想起了什么,脸色再度爆红。她硬着头皮,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些:"武阿姨和谢叔,发现我俩在卫生间……抱在一起。谢叔当时就勃然大怒了!"讲到激动处,她甚至手舞足蹈地模仿起来,"'啪'的一声!谢辞当场就被谢叔打成了……呃,反正挺狼狈的。而我,毅然决然地站出来维护他,声情并茂地哭诉:'你们不要打谢辞哥哥!'"
玉琳听得忍俊不禁,觉得这情节简直比八点档电视剧还离谱。然而,她的笑声在目光无意间瞥向操作间门口时,骤然刹住。她身体瞬间僵硬,脸上露出了看到什么可怕东西的表情,赶紧伸手去扯谢迎春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谢迎春讲得正投入,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声音越发清晰激昂:"然后,我们就被家里人安排准备订婚了!谢辞捂着脸可怜兮兮的,我赶紧拿冰袋给他敷脸……"
就在这时,玉琳放弃了徒劳的制止,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紧紧闭上了眼睛。
谢迎春反而抓住她的手摇晃:"干嘛呀?你倒是听我说完呀!"
一个低沉而熟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她背后清晰地响起:
"谢迎春,门卡你落副驾上了。"
随即,一只握着门禁卡的手从她身侧垂下。谢辞不知何时已静立在操作间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们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被信任的人在背后议论的难堪,以及一种深切的失落——原来那些他珍视的、私密的互动与转折,在她口中,只是一场可以添油加醋、与闺蜜分享的"战果汇报"。
谢迎春浑身一僵,极其艰难地回过头。当看清谢辞真的站在那里时,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立刻松开玉琳的手,磕磕绊绊地冲上前,抓住谢辞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是在分享我们爱情的喜讯!"
谢辞轻轻但坚定地推开了她的手。他没有看她,而是转向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玉琳,语气平静却疏离:"下次,不要让她来'刷盘子'了,谢谢。"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谢迎春看看一脸歉疚和着急的玉琳,又看看谢辞决绝的背影,站在原地,左右为难,急得眼圈都红了。
谢辞走到咖啡店前厅门口,脚步停住。他没有回头,却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迎春,你还不过来吗?"
玉琳赶紧双手合十,用口型对谢迎春说:"拜托!快哄好你家'骑士'!"——于公于私,她都不能让谢辞真生气了。玉琳的甜品咖啡店有一个大客户就是谢辞的公司,他们部门经常加班,每次都是几十杯咖啡和甜品点过来。
然而,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倔强冲上谢迎春心头。她也大声朝着门口喊:"我刷盘子怎么了?给小姐妹刷盘子怎么了?你这是在歧视我的友情和副业!"谢辞猛地转身,隔着几米的距离与她隔空对视,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恼火:"我说的'刷盘子',真的只是刷盘子吗,谢迎春?每次都把我们相处的事情,像洗五金件一样事无巨细地告诉你的好闺蜜,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积压已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从高中到大学,你俩是私生饭吗?不在一个学校,还要在手机上、短信里、电话中,讲个没完没了我的私事!"
玉琳捂着额头赶紧从操作间跑出来解释:"我是助攻!完全没有那个兴趣知道你的事,是在帮迎春分析……"
谢迎春急得一把捂住玉琳的嘴,不让她再讲下去,朝着门口焦急地喊:"谢辞!你走了吗?"
门口没有回应。
谢迎春和玉琳悄悄从操作间探出脑袋。只见谢辞并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门口逆光的位置,身影被门外的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失望、疲惫,还有一丝……清晰可见的受伤。
看到他那副样子,谢迎春心里那点倔强瞬间土崩瓦解。她赶紧走过去,在他面前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我错了。我……改。能原谅我吗?不要分手……"最后几个字,已然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玉琳见状,立刻把自己当空气,闪身躲回了后厨,将空间彻底留给他们。
谢辞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泛红的鼻尖,心中那堵冰冷的墙,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门禁卡塞回她手中,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次转身离开的脚步,似乎不再那么决绝。
直到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街角,玉琳才尴尬地走出来,轻轻拍着谢迎春的后背安慰她。
谢迎春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张失而复得的门卡,喃喃道:"这就是爱情的苦吗?我是在吃苦吗?"
玉琳轻声说:"没事,反正你已经追到手了。"
谢迎春点了点头,沉默着,转身去了后厨,打开水龙头,开始认真地刷盘子、刷咖啡杯。水流声哗哗,仿佛能冲走一些烦闷。玉琳默契地跟过去,陪她一起刷。三四点钟,客人陆续进店,两人便一起忙碌起来,制作甜品,冲泡咖啡,配合无间,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晚上下班,已是九点。两人一起去了经常光顾的那家野馄饨摊。夜市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食物的香气与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
玉琳拿起一瓶醋,往自己的馄饨碗里加了不少,满足地叹道:"这家馄饨好好吃。"
谢迎春没有放醋,她用勺子搅动着清汤,忽然没头没脑地问:"玉琳,你说……谢辞是吃醋了吗?"
玉琳放下醋瓶的手一顿,看着自己这位好姐妹,内心感叹着她这条追夫之路的曲折:谢辞和谢迎春因为太过熟悉,谢迎春有时反而看不清两人日常那些隐藏起来的粉红泡泡。她无奈地笑了笑,像个看透一切的军师:"陷入爱情的男男女女呐。迎春,那件'战袍'吊带裙,还在吗?"
谢迎春立刻坐得笔直,像士兵接受检阅,认真回答:"报告长官,还在!"
"星河公寓内部,成功打入了吗?"
谢迎春晃了晃手中的门卡:"报告长官,已拿到门禁卡!"
玉琳神秘莫测地咬了一口小馄饨,吹了吹勺子里滚烫的汤,慢条斯理地喝下,然后下达指令:"很好。继续蛰伏,等待。"
谢迎春用力点头:"好的,长官!然后呢?"
玉琳忍着好笑,嘴角微微上扬:"等待时机,伺机而动。"
谢迎春似懂非懂,又好像明白了什么,收回视线,开始专心对付自己碗里的馄饨。
与此同时,谢辞的视角:
谢辞离开甜品咖啡店后,并没有直接回家。他先去超市采购了一些新的女性洗漱用品和拖鞋,然后回到自己的公寓,快速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做完这些,他提着行李包,回到了公司的员工宿舍公寓楼。
宿舍是两人间,他的室友齐飞正对着电脑屏幕研究黄金期货行情的走势,手里捧着一桶泡面当晚餐。
听到开门声,齐飞转过头,看到提着行李包的谢辞,嘴里的泡面都忘了咽下去,愣愣地喊了声:"辞哥?"
谢辞没多解释,把行李包放在自己空置的床铺边,径直去了浴室洗漱。水流声哗哗,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平复心中那股混杂着恼火、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的情绪。
十分钟后,谢辞擦着头发走出来。齐飞已经看了十分钟的黄金K线图,终于忍不住,坐在椅子上扭过身问他:"什么情况?跟嫂子吵架了?"
谢辞动作顿了一下,简短答道:"谢迎春租的那个房子出了点事,暂时住不了。"
齐飞"啧"了一声,模仿着谢迎春平时娇憨的语气说:"哦~谢辞哥哥,你真好哟,还专门去接人家~"
谢辞脸一黑,没搭理他。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将谢辞整理床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空气里飘着泡面未散尽的、略带咸腻的香气。
齐飞见好就收,赶紧换了个话题,试图驱散方才谈论"迎春"带来的微妙尴尬:"辞哥,晚上吃了没?要不要给你也泡一桶?"他晃了晃手里见底的面桶。
"不用,谢谢。"谢辞的回答简短,手上的动作未停,床单被他抻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齐飞背靠着冰凉的单人床栏杆,目光在好友看似平静的侧脸上逡巡。谢辞越是这般不动声色,他心底那点探究的欲望就越是挠得他心痒。终于,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了然和戏谑,一针见血地点破:"你这……磨蹭半天,还没正式跟人家迎春告白呢吧,辞哥?"
"家里已经在准备订婚的事了。"
谢辞铺床单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扔出了这枚重磅炸弹。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在狭小的宿舍里激起了清晰的回响。
"订婚?!"齐飞惊讶地拔高了声音,身体下意识前倾,"和谢迎春?!"
谢辞直起身,转头看向他。台灯的光恰好照进他眼里,那目光沉静、认真,没有丝毫玩笑或闪烁。"是的。"他肯定道,两个字,斩钉截铁。
齐飞难以置信地退后半步,小腿撞到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订婚?谢辞居然要订婚了?和他那个暗恋了快十年、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谢迎春?这进展快得像坐了火箭,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和茫然交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假装要核实,语气却泄露了他的无措:"真的假的?我……我给嫂子发个消息打个招呼恭喜一下?"他试图从谢辞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谢辞却已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他坦然自若地拿出笔记本电脑,坐到书桌前,按下电源键。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随你。"他吐出两个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
这态度反而让齐飞彻底信了。一股由衷的喜悦猛地冲上心头,瞬间取代了所有疑虑。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灿烂的笑容,凑到谢辞桌边:"恭喜辞哥!守得云开见月明啊!这不得好好庆祝一下?"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规划起来,"让嫂子叫上她的好姐妹玉琳,咱们四个聚一聚呗,我请客!地方随你们挑!"
谢辞已经打开了工作文档,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发出规律的轻响。他头也不回,却精准地给了兴致勃勃的好友一记"轻描淡写"的暴击:"兄弟,搞错了。我是被追的那个。"他顿了顿,指尖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敲,才补上后半句,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你……加油吧。"
齐飞被噎得一时无言,张了张嘴,所有关于庆祝的设想都卡在了喉咙里。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宿舍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在这片寂静里,往事却悄然浮现。
他们四人——咋咋呼呼的齐飞、鬼灵精怪的玉琳、温柔坚定的谢迎春、内敛沉稳的谢辞——从高一同班一直到大学毕业,友谊跨越了整个青春。齐飞和玉琳是典型的欢喜冤家,吵吵闹闹从未停歇;而谢迎春和谢辞,两家是隔壁邻居,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大学专业不同,几乎形影不离。谢辞对谢迎春的喜欢,始于高中某个他自己都记不清的瞬间,此后便如静水深流,从未宣之于口,两人始终维持着"最好的朋友"这层安全又微妙的薄纱。直到前几天,借着谢辞生日回老家聚会的契机,这段持续了多年的暗恋,才终于破土而出,关系发生了质的飞跃。
而齐飞所不知道的是,故事的另一个版本早已悄然书写。谢迎春也从高二某次与谢辞因琐事激烈争吵后,在泪眼朦胧与心碎中,骤然察觉了自己对他早已超越友情的喜欢。之后两人和好,谢迎春便暗地里开始了她的"追辞计划"。玉琳这个自封的"情场高手"(实则资深言情小说发烧友)成了她的首席军师,两人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制定了一套《拿下谢辞分步走战略》。谢迎春那次失败的吊带裙尝试,不过是计划中诸多"勇敢但笨拙"的步骤之一。
如今,在玉琳看来,计划已然大获成功。是时候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了。
吃完馄饨,谢迎春拉着玉琳回到了她租住的小区。火灾后的楼道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好在谢迎春那间屋子只是墙面和线路受损,衣物等个人物品还能抢救。两人开始收拾衣物,不一会儿就整理好了一个行李箱。
就在这时,李翠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谢迎春心里一紧,赶紧环顾四周,找到一处未被隔壁火灾波及、墙面干净的卧室,拉着玉琳,调整好笑容,接通了视频。
玉琳心领神会,凑到镜头前乖巧地打招呼:"阿姨好!"
李翠看到背景是女儿的房间,又见玉琳也在旁边,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玉琳啊,你们这是……?"
谢迎春赶忙将摄像头反转,对准地上的行李箱,解释道:"妈,玉琳的咖啡店最近太忙了。我打算搬过去和她一起住,银行周末休息,我正好可以去店里帮忙。"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小小的得意,"嘿嘿,毕竟我也是个小股东嘛。"
屏幕那头的李翠却担忧起来:"是要换房子吗?找好地方了吗?搬去哪儿?"
玉琳见状,立刻温声打圆场:"阿姨您放心,是搬去我那儿,咖啡店二楼。自家的房子,很安全的。"
李翠的手机背景音有些嘈杂。镜头一角,能看见桌上摊开的进货账单,库房办公室门外,空旷的水泥平地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红牛饮料罐,老谢正开着叉车,忙碌地将货物运进库房。李翠的目光在账单上停留了一瞬,手指拿着笔仔细核对着,随即说道:"收拾好了就早点睡,明天还得上班呢。"
"知道啦,妈。您和爸爸也早点休息,别熬夜工作太晚。"谢迎春叮嘱道。
谢迎春家的小卖铺生意越做越红火,库房从最初的140平米扩展到了上千平米,还开了三家连锁店。李翠和老谢,自然有的忙了。至于谢大成和武阿美家的五金零件生意,也还算平稳,经营着一个制造厂兼门店展厅。
挂断视频,谢迎春长舒一口气,转身和玉琳击掌庆祝。"谢了,姐妹!"
玉琳笑着回拍她的手:"小意思。不过,你真要搬去'星河'啊?不然还是跟我去咖啡店二楼,咱俩一起住也有个照应。"
谢迎春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两人一同出门。夜晚的小区很安静,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玉琳,"谢迎春边走边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有时候在想,革命算是成功了,可接下来……伟大复兴的道路该怎么走呢?"
玉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宏大叙事"逗笑了,挽住她的胳膊:"我的迎春同志,我其实也是个母胎单身。你俩这都快要订婚了,接下来该干嘛……稍等,我帮你问问'千问'。"
她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语音输入:"订婚后该做什么?"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答案:"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甜蜜的生活。"
玉琳赶紧捂住屏幕,哭笑不得:"迎春,这题超纲了,我不会。要不……咱们去真人网络论坛问问?"
谢迎春被她逗乐,心里的那点迷茫也散去了些:"好吧,回去后我自己搜搜看。辛苦你了,玉琳军师!等发了工资,请你吃大餐。"
"好呀好呀!"玉琳开心地应和。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了十字路口。暖黄的路灯光晕下,她们挥手道别。玉琳转身走向咖啡店的方向,而谢迎春则拉着行李箱,独自步行了约十五分钟,抵达了星河小区。
五楼,501室。
她将手指按在智能门锁上,"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推门进屋,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墙角,一盏特意为她留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温暖。
谢迎春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轻关上了门。
放下行李,谢迎春推开浴室的门。
映入眼帘的洗漱台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全新的洗护用品,塑封都还未拆。洗面奶、水乳、身体乳……一应俱全,都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种被细心妥帖照顾着的暖意,悄悄漫过心尖。她拿起手机,对着这排"战利品"拍了一张照片。
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辞"的对话框。
一朵春(谢迎春):"辞辞,这都是你买的吗?真的好用心噢,其实我带了的。"
消息发出,几乎秒回。
辞(谢辞):"1。"(意为"嗯",知道了)
一朵春:"好累,洗洗睡了。"
辞:[图片](一张电脑屏幕的截图,上面是错综复杂的金融数据盘面,线条交织着黑、绿、黄、蓝。)
一朵春发了句"晚安",看着那张属于他世界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盘面图,仿佛能想象到他深夜仍在工作的侧影。她指尖轻点,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亲昵。
一朵春:"辞辞,么么奖励~"
辞:"有种你见我面也这样说话。"
一朵春:[截图](内容为"情侣之间的称呼和对话技巧")
"学到了吗?学会了吗?"
辞:"晚安,好梦。"
对话止于此。谢迎春放下手机,浴室暖黄的灯光将她笼罩,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新物品拆封后的淡香。她拿起柔软的浴巾和浴帽,心情愉悦地开始了睡前的洗漱。这一夜,在陌生却安心的环境里,她睡得格外安稳。
清晨,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在楼下早餐店买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挤上早高峰的公交车,经过三站摇晃,准时抵达银行。
假期结束,谢迎春的工作岗位有了变动。她之前一直在柜台负责现金业务,这次被经理调任至公司业务部,专门处理贷款相关事务。这算是一次小小的晋升。她刚在新工位上摆放好自己的绿植和茶杯,内线电话就响了——经理请她去办公室一趟。
经理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清晨的天际线。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对面而坐,气氛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经理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条朋友圈。
发布者备注名是:小铭融资谢辞(谢总)。
文案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女朋友。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上方联系人的备注赫然是一个"春"字。中间的对话内容被一条黑色马赛克刻意遮挡,只能看到最底部未被遮盖的两条:
一个蓝天头像:"晚安。"
一个白云头像:"辞辞,么么奖励~"
再往下,又是一条马赛克,接着是:
蓝天头像:"晚安,好梦。"
发布时间显示为:凌晨2:07。
谢迎春心头猛地一跳。她早上赶着打卡,根本没时间刷朋友圈。此刻,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点甜,有点慌,还有一丝被突然置于聚光灯下的无措。她稳住心神,将手机推回,抬眼看向经理,眉头微蹙:"经理,我不认识什么谢总。而且,我的工作调动……是因为这层关系吗?"
经理摇了摇头,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正式文件,递到她面前。
"这是银行总部根据你过往的工作业绩和考核结果下达的调任通知。"经理的语气平和而肯定,"你的努力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公司对于员工的私人关系,原则上并不介入。"
谢迎春接过文件,纸张微凉。她快速浏览着上面客观的评价与调任理由,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但那个名字带来的微妙影响依然存在。她沉吟片刻,轻声问道:"经理,是不是因为谢辞……他的身份在金融圈比较敏感?"
经理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措辞谨慎:"毕竟同属金融相关领域。商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是永远的利益和合规的边界。你明白就好。"
"我明白了,谢谢经理提点。"谢迎春站起身,心中的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认知。她拉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午休时分,谢辞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照例已经停在银行街角。谢迎春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中午想吃什么?"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自然。
谢辞发动车子,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升职,当然要庆祝。吃你最喜欢的麻辣牛蛙?"
谢迎春惊讶地转头看他:"你哪来的消息?"调任通知今天早上才正式生效。
"你们银行官网的内部公告栏,今早更新的。"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迎春恍然,心里那点因为他"昭告天下"朋友圈而产生的小小波澜,忽然就被这种默默关注她一切细节的举动给熨平了。"哦——"她拖长了音调,脸上绽开笑容,"嘿嘿,那还等什么,麻辣牛蛙,走起!"
两人在常去的那家餐馆落座,点了一份招牌麻辣牛蛙,两瓶冰镇可乐。红油锅底在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上午办公室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冷峻感。
午餐后,谢迎春拉着谢辞回到"星河"公寓。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声响。她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恶作剧般的笑意。
"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她眨眨眼,语气里满是故弄玄虚。
谢辞早已习惯她这般模样,虽感无奈,还是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
踏入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息。谢迎春变魔术般拿出一个快递盒,利落地拆开,然后一脸神秘地将一个包装过的礼盒递到谢辞面前。
"生日礼物。"她宣布道,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对方的反应。
谢辞随口道了谢,接过盒子便要打开。指尖刚触到盒盖,谢迎春却突然伸手按住了它,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犹豫:"要不……你回去再看?"
回去?谢辞立刻想起了宿舍里那个总爱八卦、对他的事充满好奇的齐飞。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强烈的领地意识涌了上来。他抬眼,目光扫过这间承载着他们无数回忆的客厅,声音低沉却清晰:"这是我家。"话音落下,他手上微微用力,揭开了盒盖。
盒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一堆充作填充物的、粗糙的粉色纸屑中间,赫然躺着一双黑色透明丝袜。视觉冲击过于直接,谢辞几乎是"啪"地一声将盒子重重扣上,猛地抬头看向谢迎春,眼神里交织着震惊、窘迫和一丝被戏弄的恼火。
谢迎春却完全没接收到他复杂的情绪信号,仍沉浸在自己挑选礼物的"得意"中,一脸期待地问:"喜欢吗?网上评价销量第一的袜子!商家宣称男生都爱得不得了的黑丝!"
"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黑丝!"谢辞脱口而出,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他像扔掉烫手山芋般将礼盒放到一旁,转身避开她的视线。
窗外,秋意渐浓,枯黄的树叶挂在枝头,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连日工作的疲惫在此刻席卷而来,累的不只是身体,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累。他不想再多说一句,径直走向主卧,打开门,留下一句干涩的话:"我要午休了。"
谢迎春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气氛不对。她愣在原地,看着他关上的房门,迟疑地拿起手机。屏幕上,网购商家的客服消息还在闪烁:
客服:"抱歉亲,您的意思是说,您男朋友黑丝白丝都不喜欢吗?"
紧接着,对话界面"叮叮"地自动弹出了五条商品链接预览图:"渔网袜"、"可手撕开档"、"珠光闪亮亮丝袜"、"紫色诱惑"、"酒红性感"……最后附言:"建议您进店选购哦,300多种款式任选,总有一款他能心动~"
谢迎春皱了皱眉,刚想回复"不需要了",主卧里传来的细微动静让她停下了动作。周遭安静得过分,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一种陌生的、让她心慌的寂静包裹了她。她低下头,走到主卧门前,轻轻敲了敲。
"辞辞,你午睡了吗?"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
房间里静默了几秒。其实谢辞躺下后根本毫无睡意,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腾。他最终还是坐起身,穿上拖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还有什么事?
"你不开心?"谢迎春仰头看着他,仔细分辨他脸上的表情,"是因为……生日礼物太过庸俗,惹你生气了吗?"
谢辞摇了摇头。不是因为礼物庸俗,而是因为送礼的人,似乎永远停留在了过去,看不到他的现在。
见他否认却不解释,谢迎春心里那点慌乱更甚。她下意识地上前,像过去许多次那样,给了他一个习惯性的、朋友间的拥抱,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慰他,随即很快松开。她歪着头,目光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与关切:"那是因为什么?你不开心的样子,我看着……我也很难过。"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动了他心底紧锁的门。谢辞看着她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内心经历了剧烈的挣扎。那些被刻意压抑、反复研磨的情感,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防。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
"谢迎春,我不想再和你当朋友了。"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也为了让对方听清这每一个字的重量,"我是个男人,成年人,不是你眼中那个永远长不大的男孩。你看清楚点。"
谢迎春怔住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游移,落在他刮得干净却仍留有青色痕迹的下颌上。原来,那个记忆中清爽的少年,早已有了男人的棱角。"哦,"她有些无措地接话,试图用玩笑化解这令人窒息的严肃,"那我送你刮胡刀,可以吗?这个总实用吧?"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谢辞没有笑,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容她再逃避。那眼神深邃而灼热,里面翻涌着她从未正视过的情感。
谢迎春被迫回望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终于"认真"地看了看他——熟悉的眉眼,却笼罩着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高大的身影带来的不再是儿时的安全感,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有认真看啊,"她喃喃道,语气却不再确定,"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很帅,很好看……只是,只是多了一点点胡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不一样的,有什么根本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谢辞眼底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将他拉回"过去"定位的话语。巨大的失望和疲惫淹没了他,他后退一步,想要关门,将自己和这份无望的情感一同隔绝。
谢迎春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门扉缓缓向自己合拢,缝隙里他最后的身影显得那么决绝而孤独。下一秒,即将完全关闭的门却猛地停住,然后被重新拉开。谢辞站在门内,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静默。他什么都没说,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坦白从未发生,又仿佛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客厅里未拆完的快递盒散落一旁,那双未被接受的黑色丝袜一角从盒盖下露出来,在灰白光线里显得突兀而扎眼。窗外的枯枝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附和着屋内凝滞的心跳。这间名为"星河"的公寓,此刻既像避风港,又像无声的见证者,看着两个被时光推着成长的人,在此刻直面横亘在他们之间那道早已变化、却迟迟未被捅破的界限。谢迎春一脸茫然,追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你直接说出来,不要让我猜来猜去,我猜不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焦急。
谢辞停下脚步,眼神复杂难辨地看了她片刻,最终只是薄唇轻启,语气疏淡:"我什么都不需要,谢谢。"说罢,他随即转身,径直朝公司的方向走去。
谢迎春愣了一秒,旋即小跑着跟了上去。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走在他身侧,忍不住小声抱怨:"你真的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就生气。"
谢辞没有回应,只是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下了脚步,沉默地注视着跳动的红色数字。街道上车流如织,喧嚣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谢迎春正觉尴尬,目光不经意扫到路边一只正在工作的导盲犬,童年被犬只袭击的恐怖记忆瞬间复苏。她吓得低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朝谢辞身边靠去,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谢辞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恐惧。他侧目看了一眼那只温顺的导盲犬,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她轻轻往自己另一侧带了带,用身体隔开了她与犬只的距离。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谢迎春慌乱的心跳平复了些许。绿灯亮起,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领着她穿过了斑马线。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这短暂的接触让她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前方那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建筑,便是谢辞所在的金融大厦。他刷卡进入闸机,公司在八楼。谢迎春趁保安不注意,悄悄跟在他身后溜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谢辞伸手去按楼层键,眉头微蹙:"我要回去上班了。"
谢迎春没有松开一直攥着他衣角的手,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试探:"可是你还在生气。"
"我不生气了,"谢辞转回身,面对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堪称平静,"你回去上班,好吗?"
谢迎春摇摇头,仰脸看着他:"你说谎。"她太熟悉他了,他越是表现得平静无波,心里压着的情绪可能就越重。
谢辞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忽然改变了主意。他没有按下八楼的按钮,而是直接按了顶层的数字。电梯匀速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谢迎春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顶层天台空旷而开阔,与楼下金融世界的精致繁忙截然不同。一角设有吸烟亭,隐约有几个人影和淡淡的烟味飘来。谢辞带着她走向另一侧无人的角落。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金融区,无数高楼大厦高低错落,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耀眼的光,每一栋都彰显着不同的设计理念与资本力量。
谢迎春有些恐高,不敢像谢辞那样靠近栏杆眺望,只敢站在安全距离内。高处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让她感到一阵心悸。她看着谢辞沉默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内心的忐忑达到了顶点。她搞不懂他究竟在闹什么别扭,这种无法沟通的无力感让她沮丧。
"那我……先走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晚上,一起吃饭吗,谢辞?"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等待了几秒,谢迎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抿了抿唇,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谢辞忽然动了。他大步走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却也没有弄疼她。他依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一点,声音低沉:"我送你下楼。"
然后,他便牵着她,如同来时一样,沉默地将她送回了电梯,直到她走出金融大厦,回到对面自己工作的银行。
下午的工作还算顺利。谢迎春办理了两笔对公业务,为一家工厂处理了资金流转手续,签字、录像,流程严谨;又受理了一笔个人住房抵押贷款申请。忙碌间隙,她抽空去茶水间吃了点零食,喝了口水,试图用琐事填满思绪,但效果甚微。
后来,她终于忍不住,拿着手机躲进了洗手间的隔间,点开了那个常用的问答软件。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男朋友莫名其妙生气该怎么哄?"
搜索结果很快弹出几条建议:
- 先了解具体情况,找到生气原因。
- 进行友好、坦诚的沟通。
- 避免争吵,尽量和平相处。
谢迎春看着这些泛泛而谈的建议,叹了口气。原因?她要是知道原因,就不会在这里搜索了。沟通?刚才不是尝试过了吗,结果是他把自己带到了天台吹冷风。
她不死心,又输入:"男朋友哄不好怎么办?"
这次,页面转了半天圈圈,最后弹出一行提示:"抱歉,网络连接不稳定,建议您检查网络设置后重试…"
谢迎春郁闷地关掉了手机屏幕,隔间里昏暗的光线映着她满是困惑的脸。为什么别人的恋爱看起来那么简单,到了自己这里,就像解一道没有已知条件的难题?
下班时间到了,谢迎春等来的却是谢辞的一条简短信息:"今晚加班,不能一起吃饭了。"
她独自回到"星河"公寓,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心不在焉地给自己煮了一碗简单的挂面汤,食不知味地吃完。洗碗时,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更衬得四周寂静。
收拾完毕,她坐回沙发,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不是搜索建议,而是直接开始查询"恋爱技巧""理解男友心理"相关的书籍。几经翻找,她终于锁定了一本据说颇有口碑的《恋爱通关秘籍》,看简介像是一本以小说形式阐述恋爱心理的作品。
她立刻下载并开始阅读。书中那些关于男女思维差异、情绪识别、有效沟通的案例和解析,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窗户。她读得入了神,时而蹙眉思考,时而若有所悟。两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合上电子书,谢迎春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心中翻腾着刚吸收的知识。她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些门道,但具体该如何应用到谢辞身上——那个沉默寡言、心思难测的男人身上,她还需要好好琢磨一番。至少,她不再像下午那样完全茫然无措了。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而她心中的迷雾,似乎也透进了一丝微光。
第二天清晨,谢迎春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终于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的等待音每响一声,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昨晚她可是把那本《恋爱通关秘籍》钻研到深夜,就为了实践里面那句"适当的撒娇是感情的润滑剂"。
电话通了。
"老公,你早饭吃了吗?"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又甜又软,像裹了蜜糖。
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谢辞一贯平稳的声线:"在吃。"背景里隐约有食堂的嘈杂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有回应就是好兆头!谢迎春受到鼓舞,立刻祭出秘籍第二式——示弱依赖。她捏着嗓子,让语调拐了几个弯:"老公,人家也想吃,嘤嘤嘤~"
"……"
谢辞那边似乎顿住了。齐飞还在桌边埋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谢辞拿起手机,起身走出用餐区,走到人少的玻璃阳台。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拂过,他揉了揉眉心,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你被绑架了?"
"没有!"谢迎春瞬间破功,脱口而出的还是自己原本清亮的嗓音。她懊恼地一咬唇,赶紧重新切换回那套生涩的"夹子音"攻势:"老公,今天你还加班吗?人家一个人在家里好怕怕的,嘤嘤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谢辞了然又无奈的问句:"玉琳教你的这些?"
被戳穿的谢迎春有点慌,但倔强地不想承认失败:"没有,老公,是我看《恋爱通关秘籍》学的,还满意吗,老公?"她越说越没底气,最后两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你是白痴吗?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谢辞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这句话像根小针,轻轻扎破了谢迎春鼓了一早上的勇气气球。
"嘟——嘟——嘟——"
忙音响起。谢迎春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一股混合着羞恼和委屈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她一把将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跟着重重倒进柔软的被褥里。
哄人太难了!她在心里呐喊。爱情的苦啊,太苦了,比没加糖的黑咖啡还苦。说好的"撒娇女人最好命"呢?秘籍都是骗人的!她决定,再也不搭理谢辞这个木头了,至少……今天不理了。
中午,秋阳正好。谢迎春磨磨蹭蹭走到单位大门口,心里那点别扭还没完全消散。然而,视线不经意地一扫,她脚步顿住了。
只见谢辞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衫,正斜倚在门边的梧桐树下等她。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片,在他身上洒下明明灭灭的光点。他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姿挺拔,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早上积攒的所有"坚决不理他"的誓言,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一股冲动驱使着谢迎春,她几步上前,毫无征兆地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谢辞的脸。
掌心传来他皮肤微凉的触感,谢迎春仰头,望进他有些错愕的眼底,轻声说:"老公,好想你。"
然后,她踮起脚尖,不顾周围同事和路人或惊讶或含笑的目光,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男人生气不可怕,亲亲就好了。"这是她半夜睡不着,又把那本《恋爱通关秘籍》反复翻看十遍后,得出的唯一结论。虽然觉得这理论简直荒谬,但万一……对谢辞有用呢?
事实证明,"亲亲"战略似乎初见成效。因为她清楚地看到,谢辞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可以称之为"害羞"的神色。
谢迎春心中窃喜,亲完就要拉着他去吃饭。可一拉,没拉动。
谢辞站着没动,只是反手用更大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转身往前走。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牢牢包裹住她的。谢迎春乖乖跟着,心跳却因为这份沉默的主动而悄然加速。
他带着她拐进办公楼后一条安静的小巷。这里行人稀少,只有爬满半面墙的爬山虎在微风里轻轻摇曳。谢辞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目光仔细地描摹过她的脸,最终停留在她眼下——那里即使用了粉底液精心遮盖,仍能隐约透出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
"谢迎春,"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低沉了许多,"这就是你熬夜看的成果?"
谢迎春张了张嘴,刚想辩解,下一秒,所有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谢辞忽然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他刚才的"害羞"截然不同。温柔而短暂,带着试探和确认的意味,像秋日里一片轻盈的羽毛拂过心尖。谢迎春怔住了,睫毛轻颤。
谢辞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她的,呼吸近在咫尺。他问:"肚子饿吗?"
谢迎春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晕乎乎的,下意识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谢辞似乎轻笑了一声,那气息拂过她的鼻尖,痒痒的。"那再亲十分钟。"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俯身。这次的吻,却变了味道。不再是方才的浅尝辄止,而是霸道而强势的攻城略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要将他今早的困惑、中午的等待,以及此刻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谢迎春呼吸渐渐急促,氧气似乎变得稀薄,一种快要窒息的酥麻感从脊椎窜上头顶。眼角被逼出细小的泪珠,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谢辞适时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搂进怀里,支撑住她,然后才缓缓放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谢迎春害羞得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肩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谢辞偏过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低声唤她:"迎春。"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未平复的微喘。
"要吃什么?"
"……随便。"
最终,谢辞带她去了一家干净的兰州拉面馆。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和热气弥漫在空中。两人在靠墙的角落并排坐下,谢迎春全程盯着桌上的辣椒罐和醋瓶,尴尬得不敢看他。
谢辞的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清晰的笑容,淡淡的,却柔和了他整张脸的线条。
面还没好。谢辞在桌下自然地拉过谢迎春的手,手指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按着,像在弹奏无声的乐章。
"迎春,"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等下我们要不要再……"
谢迎春猛地抬起头看他,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小声嗫嚅:"不要……嘴巴好痛。"
谢辞闻言,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温柔地蹭过她的下唇。果然,那里还有些微的红肿。他眼底掠过一丝懊恼,低声道:"抱歉,我下次注意。"
恰好这时,服务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走了过来,汤清面白,翠绿的香菜和嫩红的牛肉片铺在面上,香气扑鼻。
谢迎春如蒙大赦,赶紧拿起筷子,小声打岔:"嗯,先……先吃面吧。"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人之间些许的羞涩与尴尬,也映亮了彼此眼中那藏不住的、细碎而真实的笑意。
午饭后,秋日的阳光变得温和了许多。谢辞没再"实践"那本秘籍里关于亲吻的条款,而是牵着谢迎春,径直走进了街角一家安静的药店。
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药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本清香。谢辞对店员低声说了几句,很快,一支专用于舒缓唇部红肿的修复唇膏被放在了柜台上。他付了钱,拆开包装,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计划好。
回到药店外行人稀少的屋檐下,谢辞旋开唇膏的盖子。"别动。"他低声说,然后用指尖托起谢迎春的下巴,借着光,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将清凉的膏体涂在她仍有些红肿的唇瓣上。他的动作异常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冰凉的触感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奇妙的对比,谢迎春屏住呼吸,心跳在安静的午后被无限放大。
涂好了,谢辞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似乎满意了。他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好了。回去吧。"
这个动作让谢迎春恍惚了一下——感觉像在拍一只听话的小狗。心里那点被温柔对待的甜蜜,混进了一丝微妙的不服气。她捏着那支小小的唇膏,突然也踮起脚,伸出手想去拍谢辞的头。
可惜,身高差距让她徒劳无功,手只勉强够到他的肩膀。
谢辞显然察觉了她的意图,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带着纵容意味地弯下了腰,将自己送到她触手可及的高度。
霎时间,一张英俊瘦削的男性面孔凑到了谢迎春眼前。他蓬松柔软的黑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几缕发丝垂落,柔和了脸部清晰的轮廓,却让那双含笑的眼更加深邃动人。阳光为他浓密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谢迎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手,不再是想"报复"地拍打,而是不由自主地、带着珍惜的意味,轻轻揉了揉他蓬松的发顶。发丝穿过指缝,触感比她想象的还要柔软。
这个亲昵的、超出计划的小动作,让一股热意猛地窜上她的脸颊。她像是被自己突然的大胆吓了一跳,迅速收回手,攥紧那支唇膏,转身就朝着银行的方向小跑而去,留下一个略显慌乱的背影。
谢辞直起身,望着她跑远的身影,眼底的笑意久久未散,方才指缝间那柔软的触感和发间淡淡的香气似乎还萦绕不散。风穿过小巷,只余一片暖洋洋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