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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份鸿沟,晚风藏心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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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剥不掉盛夏余燥,热风卷着梧桐絮,铺满市一中的红砖校道。高三的风永远是紧绷的,还没正式入冬,整座校园已经被倒计时的焦灼裹得密不透风。
月考榜单刚贴出来,透明胶带贴着白纸黑字,稳稳钉在公告栏最正中。人群呼啦一下围上去,喧闹声、叹气声、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高三开学最鲜活的开场白。
“又是纪时清断层第一,这人是不是不用睡觉刷题啊?”
“无解,学神壁垒。可惜黎希晨,又是第二,整整三次月考,次次差他两分。”
“两分也卡死了,他俩真是天生对头,谁都跨不过谁。”
黎希晨挤过攒动的人群,指尖轻轻拂过榜单微凉的纸面。
榜首的名字工整利落,纪时清。
下一行,紧随其后的是她,黎希晨。
两分。
不多不少,刚好一道大题的分值,刚好是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鸿沟,像命运刻意安排的输赢,次次如此,从未例外。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秒,唇角下意识往下撇,心底憋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从不觉得自己笨,只是比起纪时清近乎偏执的自律、刻板的刷题节奏,她更偏爱松弛的节奏,可偏偏应试考试最偏爱那种滴水不漏的规整。
身后忽然落来一道清冽凉薄的少年声线,温度偏低,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描淡写的嘲讽,精准戳破她心底的不甘。
“又差两分。”
黎希晨回头。
少年站在人群后侧,身形挺拔清瘦,干净的白色校服衬得他肤色冷白,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眉眼生得极俊秀,却没什么温度,瞳色偏淡,看人时像隔着一层薄霜,疏离又淡漠。
纪时清永远是这样。
永远云淡风轻,永远毫不费力,永远稳稳压她一头。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只剩那句轻飘飘的调侃:“黎希晨,你这瓶颈期也太长了点。”
少年人的倔强瞬间涌上心头,黎希晨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语气清亮又执拗:“不过两分而已,下次月考,我一定超过你。”
纪时清指尖捏着刚收好的试卷,边角被他捏得平整挺直。他看着她鼓鼓的、不服输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笃定的强势:“拭目以待。”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字字清晰:“但黎希晨,你每次都这么说,从来没实现过。”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低低笑出声,习以为常地散开。
全校皆知,高三(1)班有一对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学神纪时清,冷、傲、自律、不近人情;黑马黎希晨,活、野、韧劲足、不服就刚。两人从分班第一天就开始较劲,比分数、比排名、比答题速度,就连班级量化分差零点五分,都要暗自较真半天。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生相克,眼里只有输赢,半点情面不留。
没人看透,那些日复一日的针锋相对里,藏着少年最别扭、最纯粹的心动。
白日的喧闹落幕,夜幕彻底笼罩校园。
晚自习的铃声落了两遍,教学楼的灯火逐间熄灭,喧闹褪去,只剩晚风穿堂的轻响。黎希晨被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困住,迟迟没有收拾书包。草稿纸写满了三张,公式推演了无数遍,思路始终差了关键一步。
等她终于咬着笔杆算出答案,抬头回神时,整间教室早已空空荡荡。
挂钟的指针指向十点半。
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伸手收拾桌面,刚背起书包起身,胃部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下午忙着刷题,跳过了晚饭,空腹熬了一整晚,常年犯的老胃病准时发作。
刺骨的疼顺着肠胃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黎希晨脸色骤然发白,脚步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冰冷的门框,指尖微微发颤。
深秋的晚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凉得刺骨,吹得她额前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她咬着下唇,强忍着想蜷缩的痛感,慢慢弯腰,按住绞痛的胃部,呼吸都放得极轻。
整条走廊安安静静,只剩下她压抑的喘息声。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黎希晨心头微紧,以为是巡查的值班老师,勉强直起身回头,却撞进一双深邃清冷的眼眸里。
纪时清还没走。
他单肩背着黑色书包,站在教室后门的光影交界处,大半身子隐在暗处,眉眼轮廓被夜色衬得愈发深邃。原本淡漠无波的目光,在触及她苍白脸色、隐忍姿态的瞬间,猛地掠过一丝慌乱,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停下脚步,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冷淡,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讽:“怎么不走?刷题刷傻了?”
黎希晨本就难受,被他这句调侃戳得莫名委屈,骨子里的倔强不肯让她示弱。她硬撑着挺直脊背,声音微微发虚,却依旧嘴硬:“不用你管,我马上就走。”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猛烈的绞痛袭来。
她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预想中的冰凉地面没有触及。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沉稳,恰到好处,稳稳托住了她所有的失重感。
纪时清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方才所有的嘲讽,只剩藏不住的无奈与紧绷:“站好。”
黎希晨抬头,近距离撞进他的眼底。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没有较劲,没有轻嘲,只有实打实的担忧,清晰又真切,藏在清冷的眼眸深处,骗不了人。
她一时怔在原地,忘了反驳,忘了嘴硬,连胃部的疼痛都淡了几分。
纪时清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微微颤抖的眼睫,心底所有的较劲和别扭尽数消散,只剩下细碎又柔软的心疼。
他缓缓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伸手从书包侧袋拿出一盒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包橙色包装的养胃软糖,不由分说塞进她冰凉的掌心。
语气依旧别扭,口是心非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拿着。空腹熬夜折腾自己,笨得离谱。”
温热的温度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牛奶是温的,显然是他特意留在书包里、一直贴身带着的温度。
黎希晨捏着纸盒,忽然反应过来。
连续半个月,她的抽屉里总会准时出现同款牛奶和软糖。她一直以为是哪位热心同学的善意,原来从来不是巧合。
一直是他。
她抬眼看向眼前故作冷漠的少年,声音轻得像晚风:“你为什么帮我们?我们不是死对头吗?”
纪时清身形瞬间僵硬,飞快移开视线,避开她澄澈透亮的目光。昏暗的走廊灯光遮住他泛红的耳尖,他刻意维持着冷淡的声线,嘴硬到底:
“我只是不想下次考试,我的对手因为胃病缺考,赢得太没成就感。”
又是这样。
永远用输赢当借口,永远用冷漠遮掩温柔。
黎希晨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牛奶,心底那点不甘、别扭、较劲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融化,软得一塌糊涂。
晚风穿过空旷的走廊,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吹动少年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十七岁的他们,太骄傲、太青涩,太擅长伪装
明明最在意彼此,却偏偏最爱针锋相对;明明最想靠近彼此,却次次句句逞强。
那时的黎希晨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悄悄冒出一个懵懂的念头。
或许这场长达一整个高三的输赢较量,从一开始,就不止是分数的角逐。
只是那时的他们尚且不知,年少最遗憾的事,从来不是输给对手,而是明明双向奔赴,却始终不肯坦诚半句心意,等到幡然醒悟,早已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