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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诺 以后这里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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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谢隐舟,苏孝柔是了解的,但她对谢隐舟的了解不甚多,只有谢隐舟来找谢争流,她才会瞧见谢争流的这个弟弟。
他们的容貌极像,但谢隐舟比谢争流更张扬少年些,精致漂亮的丹凤眼和锋利高挺的鼻梁不禁让苏孝柔想,若是谢争流没有经历那一场病痛,或许也就是谢隐舟的俊美模样,意气风发。
现在的谢隐舟,不说话时脸色阴沉,是一副很不好招惹、凶神恶煞的模样,兄长的离世让他变得冷漠许多,一年前谢隐舟还不是这样的,苏孝柔不敢和谢隐舟多说话。
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躺在棺材里的谢争流,谢争流一死,他们之间便再无关联,不应有交集。
但苏孝柔忍不住要多看几眼谢隐舟,苏孝柔把缘由归结为那几分相似的容貌,怜悯的哀思,她盯得入神了,也忘记了自己到底在看谁。
眼前的人到底是夫君还是小叔,苏孝柔有一瞬间恍惚。
谢家二老被劝回了屋,今晚本该是苏孝柔守着,但是冬日大雪,月黑风高,谢隐舟担心出事,打算留在灵前,与苏孝柔一同守灵。
多一个人也多些安慰,不至于太伤心。
忙碌完毕的谢隐舟看向角落的昏暗处,他察觉到了苏孝柔的目光,他没有动怒,只将手边的被子拿起来,走到苏孝柔的身边,挨着她坐下来。
“可是冷了,再盖一层。”
比谢隐舟先来的,是他身上的温热和寺庙里焚香的味道,那是谢隐舟身上独有的味道,浮在半空,也如被子一样披在了苏孝柔的肩膀上。
苏孝柔有些尴尬,微微挪动了身子,避免和谢隐舟坐得更近。谢隐舟是她名义上的小叔,叔嫂应当避嫌,他们又正好是相差不大的年纪,苏孝柔不想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简单说了声谢谢,将被子摊开,盖在自己的腿上。
谢隐舟眉头微蹙,很不高兴,他靠在墙边,双手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腿上,看着棺材悠悠道:“大哥已经比大夫说的多撑了好几年,你的冲喜也不是一点功劳都没有,只是人各有命。”
“他是个好人,这些年对我很好,所以我才想要为他服丧,谢隐舟,你也是很好的人,其实,我一直都在心里谢谢你们。”
不只谢争流,谢隐舟对苏孝柔其实也很好。
家中多了一个嫂子,少年郎总是好奇的,他天天往苏孝柔的屋中跑,他亲耳听到大哥喊这漂亮的女子叫妹妹,他也跟着喊妹妹,但是总被爹娘打,爹娘说这不是你的妹妹,这是你的嫂子。
一声嫂子,苏孝柔也真的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她对谢隐舟萌生出了家人般的亲情,这是她悄悄还给谢争流恩情的方式,只是这个大她两岁的小叔总是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虽然看不懂,但是她向来都是包容的。
就像现在,她不理解谢隐舟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守灵,坐在一处无所事事地发呆。苏孝柔只当谢隐舟也是舍不得谢争流,想要最后再陪陪自己的兄长。
她也安慰谢隐舟:“没事的,你哥哥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以后谢家的重担就在你的身上,为了你哥哥,你也要振作起来,好好经营谢家的铺子,让你哥哥放心。”
苏孝柔听到谢隐舟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似乎对这些话并不放在心上。随便他了,话说到了就好了,苏孝柔打了个呵欠,抱着屈起的双腿,把脑袋放上去。
这一幕好像回到了从前,他们三个人也是坐在一处,过年的时候守岁聊天,谢争流也是躺着的,苏孝柔就坐在床尾,抱着膝盖听谢争流和谢隐舟两人聊天,只是一些寻常家话,但是苏孝柔却在噼里啪啦的烛火中感觉到温暖。
这样和睦好好过日子的氛围,就是苏孝柔一直渴望的。
不用愁来年吃穿,有丰盈的钱财。
还是有钱好啊。
烛光摇晃,屋外的风吹得紧了,卷起雪飘进屋里,苏孝柔打了个哆嗦,她转过头来:“小叔,可以关门吗?”
灵堂的门不能关上,一来是为了方便逝者找到阴间的路,为此屋中也都点满了烛火,将路照得亮亮的;二来是为黑白无常照路。
但是眼下不关门太冷了。
谢隐舟说:“你多盖些被子吧,我去给你拿。”
规矩为大,苏孝柔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往被子里再缩一缩。
谢隐舟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才灌好的汤婆子,他递给了苏孝柔,重新坐在苏孝柔的身边。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孝柔觉得刚才她挪动拉开的距离被重新填满,她抱着汤婆子,咬着唇思索这是否合规矩。
小叔一定是因为她说了太多的冷,真的以为苏孝柔冷,所以才专程去拿汤婆子,也坐在她的身边,想要给她一些温暖罢了。
她有些怕,她需要这些暖。
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二人,苏孝柔说服自己,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同要在这里守灵,没关系的,没事的,这没什么的。
暖意袭来,苏孝柔不再哆嗦了,慢慢的她也有了困意,眼皮打着架。屋中的一切都朦胧了起来,浮上一层雾,什么都是昏黄的,都让人头晕,苏孝柔逐渐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抱在膝盖上的手也慢慢滑落下去,失去了支撑。
谢隐舟觉得自己的肩膀忽然一重,他顺着这股力量看过去,苏孝柔已经靠在他肩膀沉睡过去,没有任何防备。
这一天很累,苏孝柔终于是撑不住了。这一天,苏孝柔跟着他们身后忙活,扯了孝布孝衣,听着族中主事的吩咐为来看望的人穿戴上,有人来磕头,她就烧一张纸钱,拿不出一点错。
但苏孝柔只有十五岁,这些她本不应该承受。
只因为那一场荒唐的冲喜。
谢隐舟没有把苏孝柔推醒,他放任苏孝柔在他肩膀休憩,他往苏孝柔的身边去了去,调整了位置,好让苏孝柔能够枕在他的肩膀,靠在他的怀中。
苏孝柔也应该歇一歇了。
满屋的烛火星光,点亮了这一间屋子,不会有人再来这里,除却屋外的狂风骤雪,这里似乎隔绝天地,成了世外桃源。
苏孝柔手里的汤婆子已经冷了,陷入了瞌睡也不太能拿住了。谢隐舟想要把汤婆子从苏孝柔的手里拿出来,他才捏住了手柄用力,就被苏孝柔攥得很紧,没能抽走。
睡着了还护着自己的东西,这又不是吃的。
谢隐舟无语,只能小心拉扯,勉强将汤婆子拿了过来,放在一边。手里一下子空落,定要抓住些别的,手边有什么就抓什么。
睡着了的苏孝柔不知道,她糟糕地抓住了谢隐舟的手。
这东西也好暖和,比汤婆子还暖和,苏孝柔嘴角勾笑,在梦中也睡得更是香甜,若她此时醒来,看清自己的处境就还有机会中断。
但苏孝柔没有醒来,这一天太漫长了,她太累了。
谢隐舟身子僵硬,他没想到苏孝柔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握住了自己的手,他看向棺材,心中跳动着打着鼓,他应该推开苏孝柔,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谢隐舟轻轻道:“大哥,你放心走吧,你交待我的那些事,我都会做到的,包括她。”
谢争流去世前,曾叫过谢隐舟来屋中说话的。那时候谢争流脸色惨白,并未严重到吐血昏迷,但是谢隐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他守在谢争流的床边,握住谢争流冰冷的手:“大哥,你会好起来的。”
“你知道的,我好不了的,”谢争流惨淡地笑着,他想要用力回握住谢隐舟的手,他想要告诉谢隐舟他没事,可他使不上力气,他只能开口,“隐舟,你还年轻,你还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谢隐舟想要说什么,但他知道这些话都只是空话,他只能握紧谢争流的手,把自己的脸贴过去。
谢争流从小就对他很好,看着他出生,陪着他长大。他小时候给谢争流添了许多的麻烦,他偷糖吃打碎了家里的糖罐子,是谢争流替他扛下来的;他去掏鸟窝,把鸟蛋拿出来装作鸡蛋,被家里人追着打,也是谢争流护在他身前,拦住爹娘不让再打。
就连那一场高热,也是因为谢争流在下雨天的时候,撑着伞来接他回家才冻着的。是谢隐舟对不起谢争流,可是谢争流从来都不觉得谢隐舟欠自己什么,是哥哥总是要护着弟弟的,这本来就是谢争流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这世间哪里有什么哥哥该做的事情呢。
从那以后谢隐舟变得沉默了许多,不如从前欢快,谢争流要什么他都会满足,他就是谢争流的小尾巴,他可以照顾兄长一辈子的,他不去学堂了,只在家中自己念书,他只要识字就好,他不要考取功名远离哥哥,他会帮哥哥完成哥哥做不到的遗憾。
尽管谢争流说不用如此,谢争流也不想要弟弟因为愧疚,耽误自己的人生,直到家中多了一位“嫂子”。
临终前谢争流抚摸着谢隐舟的脸仔细端详,忍不住呢喃:“像,真的是太像了。”
谢隐舟抓住谢争流的手,扬起头:“像什么?”
“隐舟,哥哥求你一件事情好不好?”
“我们之间不用求这个字,哥哥直接吩咐我,我一定会帮哥哥做到。”
谢争流要了个靠垫,坐起身子靠在了床头,平缓了许多次呼吸才开口说话:“我知道我的身体不长久了,说不定哪日就要死了,无力回天的。当初爹娘要我冲喜,我就没有答应,只是爹娘执意如此,说是为了让我在这人间成婚成人,才委屈了孝柔妹妹,她本就该嫁一个好人家。”
谢争流也说过自己不用成婚,但是爹娘有爹娘的想法,自己生出来的孩子在人间一世,赤条条来,什么也不能带走,不能帮着孩子成家立业,这是父母的遗憾。
他们定了主意,谢争流也不再坚持,只能用尽自己的力气对苏孝柔弥补,他知道有朝一日他离开了,苏孝柔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地,而他能托付、说这些真心话的只有谢隐舟一个人。
谢争流不愿意让苏孝柔为自己守寡,他对谢隐舟嘱咐道:“我若是走了,她不用为我服丧守孝,若是她要和离书改嫁,这里有我写好的一份,放在你那里,到时候给她。”
“若爹娘强求,要她留下,你就听听她的意愿,若她想要留在谢家,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要多多照顾她。”
谢隐舟握住谢争流的手,亲口答应了下来,他会好好照顾苏孝柔,他会做到的。
此刻苏孝柔在他的怀中,抓着他的手,枕在他的肩膀,这些都是照顾,是谢争流吩咐过的。
谢隐舟对着那口棺材道:“大哥,你放心,她进了谢家,谢家不会亏待她的,我会好好照顾她。”
谢隐舟揽住苏孝柔的腰,在苏孝柔的额前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他的声音散在风中:“是哥哥要我照顾你的,都是哥哥的意思。”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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