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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白 好像都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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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孝柔短暂的十五岁光阴中,一共经历了两场大事,一场红的,另一场是白的。她记忆中这两件事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别,都有唢呐,也都有哭声,只不过白事的哭声更大些,不像喜事,所有的哭声都被唢呐掩盖。
苏孝柔想不通,为什么都是哭声,唢呐却不都能压住,但是后来苏孝柔也想明白了,一个是还能相见,一个是天人相隔,离去总是更让人难过。
她是难过的,她来谢家已经一年了,当初喜婆拉着她的手,她坐着轿子被送来谢府,如今她的手也被人拉着来到棺前,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的夫君谢争流已经不在人世,她要为自己的夫君守灵、服丧。
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苏孝柔嫁进谢家就是为了冲喜,他们不管苏孝柔是否与谢争流有夫妻之实,是否两情相悦,他们只知道苏孝柔是谢争流名义上的妻,那便理应服丧,为死去之人哀痛万分。
他们对苏孝柔说:“你哭呀,你才多大就死了男人,你应该为他哭一哭,好让他知道人间有惦念着他的人,他也会走得安心,等他站上望乡台的时候,也不会失望。”
苏孝柔不想哭,雪花飘在空中,她伸出手,几片雪花就落在她的掌心,很快融化,消失无痕。苏孝柔的心就这样冰凉了一会儿,慢慢又恢复温暖。
她对谢争流就是这样的感受,她为谢争流难过可惜,但是她也就只有这几分可惜。
谢争流的病并不是忽然得的,谢争流的病从幼年的一场高热起,纠缠了谢争流二十多年,终于肯放过了谢争流。
这位金陵城首富家的长子,本应该无忧无虑地长大,学一身本事,将来接替家中大大小小的铺子,只可惜那一场高热毁掉了一切。家中爹娘惋惜,听信了别人的法子,说若是为大公子寻得一位温柔娴淑的女子为妻,冲一冲喜,也许这病就好了。
可是谁家女子愿意嫁给一个病秧子呢,即使是那样的富贵人家,可守活寡的日子比有钱还煎熬,谢家人寻遍了各个人家,终于选定了苏家女,苏孝柔。
不为别的,只为苏家本是书香门第,后来落魄难以维持生计,谢家看中了苏家女的书香家世,看中了苏孝柔的温柔体贴,多花些钱的事情,谢家与苏家便结成了亲家,苏孝柔就被八抬大轿抬进了谢府。
没有人问苏孝柔是否愿意,苏孝柔无法拒绝,出嫁前她看着母亲哭晕通红的脸,看着咳嗽的父亲和还在怀里嗷嗷待哺的弟弟,她叹了一口气,便这样来了谢府。
红白喜事从来都由不得苏孝柔做主,就像今日,旁人还要催着苏孝柔大哭晕厥,好像不哭就犯了天大的过错。
“你哭呀,你看看你的公婆,你就照着他们的样子哭几声,就算不掉眼泪,也是一种心意了。”
苏孝柔看着已经哭晕在谢父怀中的婆母,眼眶微微湿润。父母哭自己的骨肉,她也应该要哭自己的夫君,可是……
谢争流对她很好,碍于身体原因成婚这一年来也并未强迫苏孝柔圆房,谢争流将她视作家中小妹照顾,小妹怎么能哭夫君呢,她该为谢家做的事情都做到了,她为什么还要哭呢?
族中主事的人还想要让苏孝柔哭,这时身着孝衣的谢家次子谢隐舟挺身而出,对族中主事道:“人各有异,哭不哭都不打紧,并不是哭了才是尽了哀思,有些人就是哭不出来的,不用强求,各凭心意就好。”
谢家上下的人都知道,苏孝柔和谢争流并不算是真夫妻,苏孝柔更像是花钱摆放在谢家的一个摆设,并不敢真的强求苏孝柔放声大哭。
族中主事作罢,暂且放过,被解了困境的苏孝柔这才愣愣地看向四周,看清这里的一切。这里在举办丧事,一场冲喜是不能解决问题的,生病了得治病吃药,其他的法子都不能成,苏孝柔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不算是这个家中的长嫂,她的爹娘用她的一场婚事换取了家中的生计,她在谢家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好在谢家也并未刁难她,只是给了她一个需要常年卧床静养的夫君,苏孝柔对谢争流是有些感情的,这感情不是男女之情,而是感激和怜悯,谢争流拿她当小妹,她也就真的拿谢争流当兄长。
苏孝柔仔细想着,若是谢争流好好的,没有生病,嫁入这样的人家,苏孝柔是愿意爱一爱谢争流的,他们一定可以过上顺遂安康的好日子,只是可惜了,若谢争流的身子好好的,他们根本不会相遇。
缘分和宿命是说不清楚的东西,他们都是苦命的可怜人,谢争流走了,她也没有了名头在谢家,她何去何从呢?
想到这里,苏孝柔的眼眶不住地流下两行眼泪。她为谢争流哭,也为自己哭,可就是这一哭,让本来还催促的人一愣,在前头忙碌的谢隐舟也回头过来,看着不知道为何大哭的苏孝柔。
谢隐舟沉眸:“哭了也行吧,也算是周全礼数了。”
丧事忙碌操办了几日,等到夜深人静,家中族人离去,谢家终于能够重新恢复安宁,家人能好好陪着谢争流。苏孝柔身披孝衣,她本想要守在灵前,可是谢家公婆想要对自己的儿子说些心里话,让苏孝柔过些时候再来,苏孝柔不好打扰,成了这家中最轻松疏离的人。
谢家二公子谢隐舟正在书房听管家交代明日的事情,苏孝柔想了想,决定去找谢隐舟。谢隐舟大苏孝柔两岁,本来是家中无拘无束长大的孩童,忽然临危受命成为家中的顶梁柱,他的笑容已经消失,只有不停脚的奔忙和来不及的哀伤。
苏孝柔体谅谢隐舟的忙碌,但她也有事找他,就是这时候要提起的事情。
她白日跟在婆婆娄夫人的身边,娄夫人看着她如花般的年纪,也只是叹气,握着苏孝柔的手对苏孝柔说:“好孩子,你的夫君走了,你以后可该怎么办呢,漫长的日子你能陪着我们熬下去吗?”
苏孝柔低着头,她知道自己的家世是配不上谢家的,她冲走了谢家的长子,谢家花钱并未留住谢争流,她也没有脸面在谢家待下去。谢家给了她爹娘一大笔钱,还安置了一个门面给苏孝柔的父亲,让他自己经营,不至于坐吃山空。
谢家已经做得够多的了,苏孝柔能明白娄夫人话里的意思。
她握着自己的衣角,胆战心惊地来到谢隐舟的书房,她没有急着进门,只在门口徘徊。她等到了管家从屋里出来,等到了谢隐舟察觉门口有人唤她进来,她才敢进屋,站到谢隐舟的面前。
谢隐舟问:“怎么了?”
“我有事情想要同你说,”苏孝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本来是为了给你兄长冲喜才嫁进来的,现在你兄长已经走了,我在这个家里没什么用了,刚刚婆母与我谈过了,我不能赖在谢家。”
谢隐舟的忍耐已经要到达极限了,苏孝柔飞快说完,“所以我打算为你兄长服丧三年,等到期满,你帮我写一封和离书,我离开谢家。”
“你放心,我并不是有了心上人想要立刻改嫁,我只是不想要赖在谢家白吃白喝,我欠谢家的太多了,我没有为谢家做些什么,而且我也并未同你兄长有过夫妻之实,有名无分,就像是在占你们家的便宜。”
“既然有名无分,为何你还要给我大哥服丧三年?”谢隐舟对苏孝柔说的那些不感兴趣,他开门见山,只问自己想要知道的。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这一年来他对我不薄,没有苛待我,也没有让我辛苦劳累,拿我当自家人看待,我不是不知道好歹无情无义的人,我会按着所有的规矩,以你兄长正妻的身份,安心送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谢隐舟听完嗤笑一声,他的目光锋利,钩子一般攫住苏孝柔:“你想过和离之后,你怎么过日子吗?”
苏孝柔点点头:“我想过的,拿了和离书,我再嫁人也不会有什么人家要了,我就回去照顾爹娘,帮衬着弟弟养家糊口,只要我的家人过得好,我怎么样都可以。”
女子再嫁,要么找个不那么好的人家,要么就去当妾室,苏孝柔虽然不想要去给人家做小,但是没办法的,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谢隐舟听了苏孝柔的打算,并不理会苏孝柔,只是忙着手中的事情,许久后他才起身,对苏孝柔说:“和离的事情别想了,既然要为我大哥服丧三年,那就先过好这三年,其他的事情,等期满之后再说。”
谢隐舟并不同意苏孝柔的和离,苏孝柔还想要争取一下,可是谢隐舟已经经过了她的身边,对她说:“爹娘不适宜整夜在灵前守着,你跟着我去将爹娘换下来,先让他们回去好好安睡。”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苏孝柔叹了一口气,跟上了谢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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