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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失控 【本章高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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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没有继续,武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电击设备,助手将电线连了上去。
“1毫安。”
电击器嗡嗡地响。李宁玉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5毫安。”手术台上的躯体,手指猛地抽了一下,脚趾开始蜷曲。
“10毫安。”她开始大叫起来,毫不压抑地痛呼,四肢剧烈挣扎,却在绑带的束缚下勒出深深的印子。
电击停止以后,那具躯体还在不断痉挛,拳头在十几秒后才微微松开。
天花板上的李宁玉感觉到了那种针刺般的剧痛,但却又好像疼的不是她,她一点也不想叫,可眼皮底下她的身躯正在自行决定用何种方式对抗痛苦。
武田再次记录后,又开始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李宁玉。”
“你是共产党吧。”
“我是……”
“你的代号是什么?”
“不……”
天花板上飘着的那个李宁玉用尽了一切力气,让手术台上的自己住了嘴,只说了一个不字。她想让她编织一个谎话,但完全做不到。她的失去了一切编故事的复杂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感知,只能做机械的回答。
可她仍旧觉得清醒,口齿清晰,理解力也正常,这种分裂让她难以承受,仿佛灵魂即将碎成两半……
武田见她仍有抵抗能力,又做了次痒感实验,这次她毫无顾忌地哈哈地笑起来,拼命想把身体蜷成一团。若非是知晓前因后果,可能真的会以为这女人很开心。
“你的年龄?”
“二十六岁。”
“你三十岁了。”
“我三十岁。”
“二十六岁是1937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下过雨。有血。”
“你看到谁死了?”
“全死了……”
武田想了想:“所以,你加入了共产党,是吗?”
“是的。”
“至今还在给他们干”
“我……不……”
“所以,你就是老鬼。”
——不要说——!
——李宁玉你不要说——!
——停停停停停停停啊啊啊啊——!
天花板上的幽魂用尽全力呐喊,但是声音传不到任何地方。
李宁玉想让自己回归到身体里,可就是下不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堕落下去。
虽然李宁玉针对性的沉默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但这顽固着实也超出了武田的预想。他不想要一份只能“逻辑推理”的口供,她要让她实质性地承认才行。她的沉默,说明还没被完全击碎。
于是他又改换了电极片的位置,再次摇动了电机设备。
这一次,李宁玉听见自己口中发出了某种幼兽般的呻吟,那是一种不堪入耳的声音。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手紧紧抓住绑带,似乎在抓救命稻草,泪水、唾液、汗液、所有的□□在止不住地往外流。
“不要……停下……”她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武田眼神玩味:“李科长,我没听懂,您究竟是要我停下,还是要我不要停下?”
她最后的反抗,变成了这个魔鬼的色情玩笑。身体已经彻底失控了。
……算了,别再想尊严了。李宁玉想。
我的意志力已所剩无几,不该浪费在抵抗这种无用的东西上面,随它去吧……我应该集中所有的意志力,锁住那些应该锁住的秘密……
“你的代号是什么!”武田怒吼起来,似乎耐心已经磨尽,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快说!”
“不……”
迎接他的始终就是一个不字。
他不耐烦地抬手打了李宁玉两个耳光,李宁玉只觉得眼前一晃,视线模糊起来,她在向着手术台下沉。
“放弃吧李科长,意志力是斗不过药品的。”
忽然间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被吸入了旋涡中,强烈的呕吐感袭来,最终她头晕目眩地跌落回自己的身体里,眼睛大睁着,眼前的画面却像是打碎的玻璃,一片片的落下来。
黑暗开始从四面八方袭来,她已然忘了自己是谁,只能看见头顶一盏白炽灯——怎么五颜六色地旋转着?
顾晓梦的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那团光中。她笑着,黑色的眼睛很纯粹,就像那天在酒会上看见的样子,带着几分朦胧醉意。
于是她也回以笑意,并在那黑色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宝蓝色的旗袍,白色的披肩。
“玉姐,我想听真话。”耳边响起浓重回音,是顾晓梦的声音。
可是晓梦啊,不要站在太阳里,太阳很热,你会痛的,火烧一样的痛呢……你先出来,到我这来,玉姐这次一定和你——
说真话……
黑暗覆盖,李宁玉闭上了眼睛,意志力终是扛不住了,陷入了沉眠。
武田立刻发觉了她的异常,看了眼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便尝试问了句话:
“你还在吗?”
“还在。”
“你是谁?”
“我不知道。”
“你是什么?”
“……不明白。”
武田扬扬眉毛,转向自己的助手:“这是个新情况,她的自我意识消失了,但潜意识还在,实验可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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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每十分钟就跑一次阳台,一直跑到日头西斜,也没见连廊尽头的大铁门有一丝要打开的意味。她在屋里来回踱着,静不下心。
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在参与过审讯的人中,李宁玉的时间是最久的一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想起金生火,拉开门去想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个审讯法,又忽然想起李宁玉上午说,金生火要替她自首的事情,只好停住脚步,拐了个弯又去找吴志国。
刚抬起手要敲门,她想起自己曾经“诬陷”过吴志国,这么冒冒失失进去,他能和她有话说吗?
那白小年呢?听王田香说是病了,就算是没有病,凭白小年那个精神状态,恐怕是连交流都费劲吧。
犹豫片刻,她还是敲响了吴志国的门。
吴志国拉开门,看是顾晓梦站在外面,眉头顿时皱起来,语气很不客气:“顾小姐啊,你来干嘛?”
“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审讯的,玉姐这么久了也没回来。”
吴志国看看走廊左右无人,又见顾晓梦确实满脸焦急,只好轻叹一声:“进来说吧。”
“你挨打了?遭了刑讯?”顾晓梦盯着吴志国眼角的伤。
“没有。”吴志国愤愤地说,“老子想打人,挨了一枪托。”
“怎么了?”
“还不就是那个日本人,说老子剿共出工不出力,故意给放生。他懂个屁啊!”
“怎么说?”
吴志国哼了一声:“共匪本来就难抓,打一枪换个地方,藏身之处又总是贫民区、商业街这种乱套的地儿,哪儿那么容易啊?”
“嗯……说的也是。”
“你也是,瞎说八道。”吴志国瞪了顾晓梦一眼,“你不想想,死在老子手上的共匪,几十个了,我就算是现在想投他们,人家能要啊?还不定多恨我呢,准把我撕吧了。”
“嘘……”顾晓梦伸出一根手指,“可不敢胡说,有窃听器。”
“我知道有窃听器!”吴志国大喊,“老子就说了,你们来抓老子呀!”
顾晓梦赶紧摆摆手,压低声音:“那天对不起了,吴大队,我也是被逼的。”
吴志国揉揉后脑,毕竟性情中人,想了想也就释怀了:“我也有不对,后来想想,都是他们挑拨离间。”
顾晓梦松了口气,接着刚才话题:“也就是说,审讯只是谈话,是吧?”
吴志国沉思半晌:“也不能说完全是……那个日本人,很擅长找你的弱点,会用各种手段激怒你。具体的我实在不想说了,对你们也没什么价值,应该是因人而异的。”
“那玉姐……”
“您那位玉姐啊……不好说。”
“……什么意思?”顾晓梦紧张起来。
“不服软啊。”吴大队摇摇头,“又臭又硬的。我跟你说,日本人最不怕这样的。”
“为什么?”
吴志国将顾晓梦拽到了远离窃听器的角落,低低地说:
“我当年也在宪兵队干过一阵子,最烦那种老油子,一打就嚎,满嘴胡话,你也找不着弱点在哪儿,他哪儿哪儿都是弱点。”
“那硬的呢?”
“我跟你说,人没那么坚强,挨了鞭子都一样疼。那些宁死不屈的,那都不是意志力顶着的,都是心里有事儿顶着。你要你把这件事儿找着了,拆穿了搁它面前,立马就崩。”
“就比如吴梦兰?”
“对呀,咱要是不去看她,她不至于死。咱一去,她一看同志受了牵连,顶不住了。”
“啊……这么说,”顾晓梦恍然,“武田是故意的吧。”
吴志国点点头:“没想到她抢枪把自个崩了,也是厉害。”
“她要是没死成呢?”
“没死成更好。你放心,她要是没死成,不出两天准得撂了,咱也就不用遭这罪了。”
顾晓梦干笑一声:“啊,是啊……死得真不是时候。”
吴志国一拍脑门:“诶呀,我和你说这些干嘛,你不会是老鬼吧?”
顾晓梦啧了一声:“我怎么能是共产党,共产党专打我这地主阶级。”
“哈哈哈哈。”吴志国赶紧捂住嘴,挥挥手叫她快走。
回到房间,顾晓梦的心却更慌了,她扫了一眼,见书桌上还摊着张报纸,那是她们没做完的填字游戏。
她索性拿起笔,将最后几个答案做完。当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笔尖悬在了半空,注视着最后那个成语许久。
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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