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东篱木

6、第 6 章 我晒不到太

　　我晒不到太阳了，这对一只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我被困在他们称为‘工作’的牢笼里。那是人类发明的另一个大盒子。每天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我就要进入这个笼子，直到太阳消失。
　　我不明白人类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工作换取食物。他们的一天，甚至一生，似乎都是为了这个‘工作’服务。我看见人们总是匆忙吃着早餐赶来工作，午餐的时候也是狼吞虎咽。他们似乎并不在意食物。如果不是为了食物，那是为什么呢？他们和我说他们需要工作换很多钱，这样可以买更好更快的车，可以省下很多上下班的时间，有钱可以住得更近更好，这样上班就不会那么累了。等存够钱，他们就可以好好退休，每天去晒太阳，去海边散步，想吃什么吃什么。
　　我想我大概永远不会真的理解人类。他们的身躯不大，为什么需要那么大的房子？他们有了大房子又一直在不断工作，只是晚上才会回家睡一觉，睡觉为什么会需要那么大的房子？每天去晒太阳，去海边散步，想吃什么吃什么是我在作为鸟儿的时候的每天。阳光沙滩海浪每天都在那，为什么要一直工作到退休才能去呢？
　　人类太过骄傲了。他们的高楼大厦，他们的科技水平，他们能飞离地球。这些都是他们骄傲的资本，他们觉得他们能对抗自然中的一切，他们是地球的主宰，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他们是唯一的主角，他们是一切的优先。他们说鸟儿不会思考，只会被其生物本性操控，他们说植物没有感情，他们无法交流。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我要怎么告诉他们，其实我和我的同伴们都会思考呢？我们也有我们的社群和一代代传下来的传统和习俗呀。我要怎么告诉他们我所栖息的大树是有感情的呢？我曾听到他们细细低语，我无法解读他们的语言，但当我触碰他们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喜怒。
　　可他们只会大笑说我想象力太丰富。他们自认为能掌控自然，却又不懂自然。他们被自己困在科技之中，困在日复一日的欲望中，聚光灯下的主角却连在海边晒太阳踱步都是奢侈的。
　　对人类的好奇心消散之后，我逐渐难过了起来，虽然我可以工作了，虽然我适应了人类的生活，可我依旧困惑，我依旧会想起那个属于我的真正的身体，以及那个曾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他会在哪？他适应了一只鸟的生活了吗？我们会不会有一天能够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