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物业（异常事件处理记录）》嘟嘟本菲卡

1、招聘启事上写着"非人类优先" 这是一家…

　　胡小九是被奶茶店辞退的第三天，看到那张招聘启事的。

　　辞退原因说起来丢人。她在奶茶店做了半年，一直好好的，直到上周三下午打了个哈欠——耳朵没藏住，橘红色的毛茸茸的两只，"唰"地从头发里竖了起来。

　　当时店里有三个小学生。

　　其中一个指着她喊："姐姐你头上有猫耳朵！"

　　胡小九的脸瞬间白了。她拼命按耳朵，耳朵越按越精神，最后她只能捂着脑袋冲进后厨。店长是个好人，没报警，只是结了工资让她走，临走还语重心长地说："小九啊，cosplay可以，但上班的时候还是注意点。"

　　胡小九："……谢谢店长。"

　　她不是cosplay。她是真的狐狸。

　　化形三年，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她总结出一条生存法则：绝对不能在人类面前露出耳朵和尾巴。但她控制不住——打哈欠会露，打喷嚏会露，做春梦会露，上次看虐文哭得太投入也露了。

　　所以她适合什么工作呢？夜班？仓库管理员？殡仪馆化妆师？

　　她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把招聘软件翻烂了，要么要求"无不良嗜好"（她偷吃过店长的外卖算吗），要么要求"形象气质佳"（她觉得自己挺佳的但耳朵不同意），要么要求"能接受加班"（她可以但她的尾巴不可以，坐久了尾巴会麻）。

　　第三天晚上，她在一个犄角旮旯的论坛里看到一条帖子：
　　【招聘】安居物业前台一名，包吃包住，月薪3500，要求：非人类优先。
　　联系人：白经理。来了直接面试，不用带简历。
　　胡小九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

　　非人类优先？不用带简历？

　　她第一反应是这什么奇葩公司，第二反应是会不会是猎妖人钓鱼，第三反应是——包吃包住？

　　她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二百三十七块钱，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你好，我看到招聘启事，请问还招人吗？
　　对方秒回：
　　招。下午两点来。别迟到。我两点半要喝茶。
　　胡小九："……"

　　这面试官还挺讲究。

　　下午一点五十，她站在了"安居物业"的门口。
　　说是物业公司，其实就是小区门口一间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写着"安居物业"四个字，毛笔字，看着挺温润。牌子旁边贴了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前台招聘中"，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用脚写的。

　　门旁边拉着一根细细的线，从门框这头到那头，高度大概在膝盖的位置。胡小九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迈了过去。

　　线"嗡"地颤了一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迟到了。"

　　胡小九吓了一跳，低头看表——一点五十一，没迟到啊。

　　她推开门。

　　然后她愣住了。

　　前台没有人。

　　前台的桌子是捡来的那种旧办公桌，掉了一块漆，用透明胶带粘着。桌子后面的椅子少一条腿，用一块灰色的石头垫着。桌上有一台电脑，机箱上贴满了透明胶带，看起来像是用三台坏电脑拼出来的。电脑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上面印着"世界最佳经理"，杯盖没盖，茶已经凉了。

　　一个穿保洁服的老太太正蹲在前台旁边拖地，拖过的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不是比喻，是真的能照出人影，比镜子还清楚。老太太看到她，慈祥地笑了笑："小姑娘，来应聘的呀？"

　　"对、对。"胡小九说，"我叫胡小九，约了两点面试。"

　　"哦哦，应聘的呀。"老太太直起腰，把拖把往墙角一靠，"白经理在里屋呢，你先坐——哎别坐那把椅子，少条腿。坐这个。"

　　她从角落拖过来一个小马扎，递给胡小九。

　　胡小九接过小马扎，注意到老太太走过的地面，连一个脚印都没有。而且她刚才明明很焦虑，现在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拿走了。

　　"阿姨，您拖地用的什么拖把啊？这么亮。"胡小九问。

　　"普通拖把呀。"老太太笑了笑，"我叫梦姨，以后你入职了就知道了。我去叫白经理啊。"

　　梦姨转身往里走，胡小九注意到她的保洁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小本子，封面上写着"记忆登记本"。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里屋的门"砰"地被撞开了。

　　一个灰扑扑的壮汉走出来，穿着工装裤和劳保鞋，手里拿着一根——胡小九眨了眨眼——一根弯了的钢筋。壮汉面无表情地用两只手把钢筋掰直，"咔"的一声，像掰筷子一样轻松。掰直了他好像才注意到胡小九，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掏出一个老年机，按了拨号键。

　　"喂？嗯。好。"

　　他挂了电话。

　　胡小九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要说的了。

　　"那个……师傅，您是？"

　　"石坚。工程部。"他指了指手里的钢筋，"3栋的。"

　　然后他就拎着钢筋出门了。

　　胡小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又看了看壮汉消失的门口，默默把"这家公司可能是做拆迁的"这个念头咽了回去。

　　"哎，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胡小九转头，看到一个穿运动装的年轻男人靠在走廊墙上，寸头，肌肉线条明显，嘴里叼着一根薄荷糖，正上下打量她。

　　他的鼻子动了动。

　　"赤狐？"他说。

　　胡小九浑身的毛差点炸了。

　　"你、你怎么——"

　　"闻出来的。"年轻人直起身，走过来，伸出手，"我叫朗夜，安保部的。你也是来应聘的？不错啊，终于有个正常点的了，上次来应聘的是个穿山甲，挖穿了财务室的地板，被钱老头追了三条街。"

　　胡小九僵硬地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烫，而且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手捏碎。

　　她注意到朗夜的工位上贴满了便签，密密麻麻的：

　　? "不要在办公室变身"

　　? "不要掰断健身器材"

　　? "不要闻住户"

　　? "不要跟钱守财吵架"

　　? "满月夜不要照镜子"

　　"你这……"胡小九指了指便签。

　　"血泪教训。"朗夜面无表情地说，"每一条都是钱。"

　　"朗夜！别吓着新人！"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角落传来。胡小九这才注意到办公室角落有一张桌子，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坐在那里，戴细框眼镜，手指上缠着……胡小九眯起眼——不是织针，是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在她指尖灵活地跳动，织着一件什么东西。

　　女人对她温柔一笑："别理他，他就这德行。我叫蛛织，负责档案和客服。你是来应聘前台的吧？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我、我还没面试呢……"

　　"面试就是走个过场。"蛛织笑着说，手指不停，"我们这缺人缺得厉害，前台走了一个，到现在电话都没人接。对了，你尾巴收好了吗？这里虽然都是自己人，但偶尔有人类住户闯进来。"

　　胡小九下意识摸了摸屁股——尾巴缠在腰上，好好的。

　　她刚想说谢谢，财务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胖老头探出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胡小九的包上。

　　"你带钱了吗？"他问。

　　胡小九："……啊？"

　　"入职押金五百。"胖老头推了推眼镜，"从工资里扣也行。我是财务部的钱守财，以后你的工资由我发——别指望拖欠，我比你还心疼钱。"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算盘，胡小九看了一眼——玉的。

　　一个用玉算盘的会计，在一间桌子是捡来的公司里。

　　胡小九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说完钱守财就缩回去了，门"砰"地关上。

　　胡小九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拖地不留脚印的老太太、徒手掰钢筋还不会用手机的壮汉、闻一下就知道她种族的狼人、用蛛丝织东西的女人、用玉算盘但桌子是捡来的胖老头……

　　她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转身想跑。

　　"你是来应聘的？"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不高，不低，语速很慢，像一杯温茶。

　　胡小九回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里屋门口，穿宽松的棉麻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冒着热气。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有点乱，眼神半睁半闭，像永远睡不醒。

　　"我是白泽。"男人说，"这家公司的经理。你是胡小九？"

　　胡小九的耳朵"唰"地就竖起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打哈欠。

　　白泽？！

　　哪个白泽？！是那个上古瑞兽、知道天下所有妖怪名字和底细的白泽？！她还在山里的时候，族中长老讲古，提到白泽都是要正襟危坐、压低声音的，说那是连天帝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存在。

　　这种级别的大佬……在一个老旧小区开物业公司？！而且用的桌子还是捡来的？！

　　胡小九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你你是白泽？！那个白泽？！"

　　"嗯。"白泽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我茶呢？"

　　他举着空杯子看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凉了，我去换一杯。你等我一下。"

　　然后他转身回里屋换茶去了。

　　胡小九："……"

　　传说中的白泽。忘了自己的茶凉了。

　　她跟在白泽后面往里走，尾巴在衣服里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说是面试，其实就是白泽坐在桌子后面喝茶，胡小九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三十秒。

　　白泽的办公室比外面还离谱。三面墙的档案柜，柜子是旧的，有的门都关不上，用蛛丝缠着。桌上除了茶杯就是一摞文件，文件用一块石头压着——胡小九认出那是石坚的石头。

　　"那个……"胡小九先开口了，声音还有点发飘，"我需要做自我介绍吗？"

　　"不用。"白泽放下茶杯，"赤狐，化形三年，青丘山支脉，之前在奶茶店打工，上周因为露出耳朵被辞退。失业三天，房租欠了半个月，口袋里还有二百三十七块钱。"

　　胡小九反而不惊讶了。

　　——果然是白泽。

　　传说中白泽只要看你一眼，就能叫出你的名字、说出你的种族、知道你祖上三代干过什么。族里的老人说，被白泽点名的妖怪，连撒谎的余地都没有。她以前以为是夸张，现在信了。

　　她只是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存在，居然真的会坐在这里，端着一杯茶，用捡来的桌子，跟她讨论工资。

　　"那……那你还录用我吗？"她小声问。

　　"录用。"白泽说，"我们这缺人。"

　　就这么简单。

　　胡小九愣了一下："缺……缺人？"

　　"前台走了一个，工程部缺学徒，安保部只有朗夜一个人，连保洁都只有梦姨一个老太太。"白泽喝了口茶，"这家公司本来就是给没地方去的非人类留口饭吃的。你因为控制不住耳朵丢了工作，在外面找不到活干——我们这正好缺一个前台。就这么回事。"

　　胡小九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传说中的白泽，好像没有族里老人说的那么高高在上。

　　他就是个……缺人的物业公司经理。而且还忘事。

　　"那我要是干不好呢？"她小声问。

　　"干不好再说。"白泽说，"先填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过来。胡小九拿起笔，发现表格是蛛织用蛛丝织的——不是打印的，是用蛛丝在布上织出来的字，摸起来有凹凸感。

　　"这……"

　　"打印机坏了三个月了，钱守财舍不得修。"白泽说，"蛛织织的，能用。"

　　胡小九："……"

　　她飞快地填完，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干！但是说好的包吃包住，食堂不能只有素菜，我是狐狸，我要吃肉！"

　　白泽居然笑了一下。

　　"食堂朗夜负责，他做的红烧肉还可以。就是上个月满月夜他失控了，把厨房的锅掰弯了，石坚给捏回去了，不影响用。"

　　胡小九："……哦。"
　　胡小九被带到前台的座位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她坐在那把少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椅子上，面前是拼出来的电脑，旁边是印着"世界最佳经理"的保温杯——白泽说那个杯子送她了，他又买了一个新的。

　　蛛织过来教她怎么用系统，怎么登记住户信息。胡小九翻开登记簿，第一页就看到：
　　3栋2单元401：夜辰，血族，急诊科医生，作息昼伏夜出，请勿白天上门收物业费。另：他的白大褂是黑色的，不要问为什么。
　　5栋1单元102：胡婆婆，狐族，脾气暴躁，地窖藏有大量不明物品，检查时需提前打招呼。另：她欠了三个月物业费，谁去要谁倒霉。
　　2栋3单元503：石坚，花岗岩妖，工程部主管，家中无电器，请勿上门推销任何电子产品。另：他不会用手机，报修请直接去工程部找人。
　　胡小九一页页翻下去，越翻越心惊。血族、狐族、石妖、狼人、蜘蛛精、食梦貘、貔貅……这家公司管理的小区，住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翻到最后一页，她发现夹着一张纸。

　　是一张旧地图的复印件，泛黄，上面用红笔标了三个圆点。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南。城东那个圆点的位置——胡小九对照了一下——正好是这个小区。

　　她正想细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地图抽走了。

　　"这个别碰。"白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会烫手。"

　　胡小九吓了一跳，转过身。白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茶，表情跟平时一样懒懒的。

　　"白经理，这是什么地图啊？"她好奇地问。

　　"旧东西。"白泽把地图折好，塞进衬衫口袋里，"没什么好看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好当前台，别乱翻东西。"

　　"哦……"胡小九吐了吐舌头。

　　白泽走了。胡小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登记簿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再看了看角落里正在用蛛丝缝补窗帘的蛛织、门口正在跟拖把较劲的梦姨、以及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嘴里还叼着薄荷糖的朗夜。

　　她突然觉得，这家公司好像……比奶茶店有意思。

　　就是有点怪。而且穷。

　　但谁让它包吃包住呢。而且老板是白泽——说出去她在青丘山的同族都得羡慕死。

　　胡小九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桌面是一张全家福——白泽站在中间，旁边围着朗夜、石坚、蛛织、钱守财、梦姨，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所有人都对着镜头笑，只有白泽端着茶，一脸"我为什么要拍这个"的表情。

　　照片角落有一行小字，是钱守财的笔迹："拍摄费用：共计零元。相纸是捡的。"

　　胡小九"噗嗤"一声笑了。

　　她把登记簿翻到空白页，拿起笔——是石坚用水泥做的笔，巨沉，但写起来意外地顺手——在第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上：
　　前台：胡小九，赤狐，化形三年，今日入职。尾巴已收好。耳朵……尽量。
　　写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把三个老旧小区的影子拉得很长。胡小九不知道的是，在她写下名字的那一刻，白泽办公室抽屉里的那张旧地图上，城东的红点，微微闪了一下。

　　而白泽站在窗前，端着茶，看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又来了一个。"他说，不知道是在跟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