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影子里》逸词下

4、千念之城（1） 到达地方，

　　虽然是一起行动，但白玉宁在刚到达祁念城就单独离开了。
　　“我有事，很急，真的。”白玉宁诚恳地说。
　　“什么事比任务还急？不会是不想做吧。”花屿念阴阳地小声吐槽，毕竟这次任务老大不是她，她也只是随便发表了下自己的看法。换句话说，可以不用管。
　　“行，忙完我们在田家见。”纪辰回答。
　　“好。”
　　纪辰同意，花屿念懒得管。就只有那个让白玉宁全程最不舒服的赵先生看了她一眼，然后扭头不说话。
　　白玉宁与他们分开后躲入一条小巷里。不知道是不是白玉宁的错觉，这一路上，她总感觉有一个带有淡淡审视的目光在看着她和纪辰。当她顺着目光终于找到来源时，不仅不幸与他对视上了，还被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白玉宁甚至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你看什么？
　　离谱。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次任务捉妖行的任务要求第一次见面的自己参与，其中可能有诈。不过他们图什么呢？自己平平无奇，自己的师傅也只是一个一直待在深山的人，论资质，论阅历，这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诈自己啊。
　　白玉宁不打算继续想下去。她单独出来，目的就是创造一个单独的空间，方便自己的调查。至于要调查什么，说实话，白玉宁自己也不清楚。师傅临终前只让她下山，并告诉了她血月将会升起。不等她再问些什么，她师傅就像赶着去投胎一样咽气了。
　　为了寻找线索，白玉宁决定从周边居民开始。因为自从她进入这座城以后，就觉得周围居民的状态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一路走来，她注意到这附近，应该说整个祁念城的人，每家每户门前都放着几个用纸扎的牲畜，窗户和门上贴着数不清的纸人。门口的大娘不停地摆弄手中的纸人，好像是在干什么。
　　按理说没必要家家户户都挂这东西啊。为了解答心中的疑惑，她随机走到一家门前，问，“大娘，你们把这个放外面干嘛，有什么讲究吗？”
　　大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纸人。白玉宁凑近看，才发现大娘是在给纸人画上五官。纸人的眼睛模糊不清。她画上又擦，刚擦完马上又画上一个新的五官，然后又擦掉。
　　反反复复从不停息，像是一个没有感知的水车，昼夜不停地抽水，然后放水。
　　“大娘，这是在干什么？”
　　见大娘还是不理她，本着想要理解对方的行为，那就成为他的理念。白玉宁身上正好有几张空白的小纸人。她拿出来，学着大娘的行为，也在纸人上模糊地画上眼睛，然后又擦掉，不断重复。
　　终于，大娘在看见白玉宁的行为后，像是看见了同类，但眼中转瞬即逝的是冰冷，随即又变成了不屑。就像是在看一个根本不在同一层面的人。大娘眼中刻有淡淡痴迷和危险的疯狂，她问：“你也想得到神的指引吗？”
　　神？
　　白玉宁心有疑问，但还是顺着她的思路说，“对，我是祂虔诚的信徒，我也想的到神明的指引。”
　　“得到神明指引，就你？”大娘嗤笑。在这条她自认为是对的道路上，只有她才是第一，只有她才配得到神明的垂怜，得到祂的指引。眼前这看着就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算个屁！
　　白玉宁嘴微微张了张，脸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不是，这都什么事啊。
　　白玉宁强忍着想要上手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对，笑起来： “晚辈自然不能与您相比。不过晚辈有个疑问，既然您这么懂祂，晚辈愚钝，不知您是否已经窥见祂的真实面目。”
　　大娘见白玉宁态度很是满意，于是骄傲地说，“神的面貌，岂是我等轻易看见的？不过......”大娘拿出她一直都在画五官的纸人，说，“看见了吗，这就是神的面貌！”
　　白玉宁捂眉，有些无语地摇摇头。刚才还说神的面貌轻易不易发现，现在怎么又说神的样貌就是她画的那样了？这人说话是不是都不过脑子的。
　　白玉宁的表情无疑让大娘得到了极大的心理慰籍，她高兴地说，“我知道你很震惊，你不懂是正常的。毕竟神本无相，能窥见其一点点的真容，已经是我无上的荣幸了！”
　　神本无相，好一个神本无相。神无相却长你那样是吧。听大娘这么一说，即便白玉宁内心再无语，她还是再次看了下那个纸人。画的确实很精致，虽然眼睛很模糊，但还是可以看出来大娘的艺术天赋确实挺高的。这张脸就像是......就像......
　　等等！这脸的大体轮廓怎么这么像眼前的大娘！
　　白玉宁快速抬头看了大娘一眼，又看向那纸人一眼，然后又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娘。太像了，越看越像，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玉宁不可置信地后退。
　　“大娘，这个纸人的脸......”
　　“怎么，你也觉得这张脸很完美是吧。”
　　“你不觉得它跟你有点像吗？”
　　“像？不不不，我怎么可能跟神长的一样，祂可是神啊！”
　　看着大娘越来越痴迷的样子，白玉宁好像知道这座城市为什么给她的感觉那么奇怪了，不过她需要更多的线索。匆忙告别大娘后她仓皇离开了这里。她偷偷看了这座城市的其他人，无一例外，他们手中的纸人的脸都像篆刻者的脸。太不正常了，如果她们真的是为了拜神，那用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干什么，拜自己吗？
　　不对，跟自己长的很像的纸人意味着替代自己，他们在赎罪？他们犯了什么罪？又在向谁赎罪？
　　城外的风吹散了城内炉火燃起的香烟，城内无数纸张飘动在火焰中化为燃烧着的灰烬。含春将那些灰烬收集起来，悄悄地藏在了一间客房里。只需要一个契机，只需要一场大雨，这些灰烬就能彻底消失了。
　　含春是田家二小姐田续的贴身丫鬟。她平时乖巧听话，对田续忠心耿耿。田续很喜欢她，也很重用她。因为含春天生是个哑巴，所以在大多数时候，田续都愿意把一些独属于自己的心事分享给含春。毕竟哑巴不会乱说话，田续对此很放心。
　　但今天含春做了一个违背田续的决定。她将那些写下了田家香火的纸张烧了，这是一个极度对神不敬的行为。放在以前，含春会很惊恐，会害怕。然后被整个家族以对神不敬而处罚。
　　但今天，她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她淡定地将这些灰烬收拾起来，放进了一个小木盒子里，再从容地将这个盒子放回了供台上。烛火摇曳，盒子被放在了角落不容易被察觉的阴暗里。做完这一切的含春才慢慢离开了这里。
　　纪辰一行人站在田家门口，在他们敲了第四下门的时候，门终于被打开。浓郁的香火味从内扑面而来，腊梅早已悄然挂满枝头，花瓣上洁白无瑕的雪微微颤动，不小心从梅间落入了地面，化成了水。
　　“你好。”纪辰有礼貌地说。
　　“你们是？”开门人小心说。
　　“我们来自捉妖行，请问你们最近有发生什么怪事吗？”
　　“怪事有没有我不知道，但小姐说了，来自主城尊贵的客人会来参加我们的拜神礼，你们想得到神明指引吗？”
　　“神明的指引？这是什么，比纸人还好玩吗？”花屿念探出头，笑吟吟地说。
　　“啊，这个是......”开门人看了看手中的小纸人，有些害羞地藏在身后，淡淡红晕打在她脸上，“这个......我拜的神有点害羞。哎呀不说那么多了，既然你们是小姐的客人，快进屋吧，小姐在里面等你们。”
　　人在尴尬的时候是很忙的。开门人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最后才发现两只手根本就无处安放。她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阴影下，红彤彤的脸蛋越来越烫。开门人假装有什么东西掉了，弯下腰，趁着捡东西的时候偷偷摸了两小把雪放在自己脸上，然后闷着头，快速向内屋跑去。
　　纪辰不太理解她这是怎么了，不过花屿念也学着开门人的样子，在旁边的地上摸了两把雪，一把贴在自己脸上，另一把放在纪辰脸上。
　　“想什么呢。走啦，队长哥哥。”
　　“嗯。”
　　纪辰回应，顺便也掏了一小把雪，但是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在手里放着任由它化掉。倒是那位赵先生自动忽略这些行为，径直走向里面。
　　“含春姐姐，人我带来了。”
　　“好，带进来，然后你去玩吧。”
　　“是。”开门人应声离开。
　　走进主屋，放眼看去，正对门的是一个紫檀木制成的椅子，上面放着一个由天鹅绒制成的毯子。坐落在主座周围的客座整整齐齐排列外侧。而在正中央的座椅上，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经坐在上面，乌黑的秀发像瀑布般在座椅上铺开，看起来已经等他们很久了。
　　“你好，请问你就是田家小姐吗？”纪辰问。
　　“是......”
　　纪辰心里刚冒出来太好了，这么快就见到主要人物了，就见含春嘴锋一转，说：“就怪了。小朋友，你眼光不行啊。”
　　纪辰也不气恼，毕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见到关键人物。“那你是？”
　　“田家二小姐最得力贴身丫鬟，你们叫我含春吧。”含春坐在座椅上，丝毫不在意这个位子她能不能坐，继续说，“小姐目前很忙，没时间接待你们。不过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问我也是一样的。”
　　一路上很少说话的赵先生突然严厉开口，“你这下人倒是大胆，就怕你没命听这个话题。现在就叫你主子过来，这没你说话的份！”
　　含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纪辰觉得这话说出来实在不妥，“赵叔！”
　　赵先生不为所动。虽然这个临时小队中纪辰才是队长，但显然，赵先生并没有多么尊重这个比他小了几十岁的年轻道士。相反，他觉得纪辰才应该听他的。
　　“哎呀，我的小纸人怎么不小心掉出来了？”含春也仅仅只是愣了一下，她就当赵先生在她面前放了一个很响但没有任何味道的屁。她俯身捡起自己的纸人，放在手里轻轻拍点上面的灰尘。
　　“这是什么？”花屿念好奇打量着含春手里的小纸人。
　　“纸人。我跟你说，这可是祁念城里最新盛起的小玩意儿。”含春故作神秘的把玩着手中的纸人。
　　“怎么说？”
　　“喏，给你。”含春从身后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纸人拿给花屿念。花屿念接过来，纪辰凑过来看了看，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纸人，上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我跟你说，这小纸人可神奇了，你试着在上面随便画点五官试试。”
　　花屿念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她在上面本该是眼睛的地方画了两个扁平的框，然后画鼻子的地方随便点了个小圆点，再在小圆点的正下方画上了半个圆弧。
　　“嗯，不错。”花屿念看着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眉毛呢？”含春指了指扁平框的上面。
　　“哦不好意思忘了。”花屿念连忙给它补上了两个倒过来的半圆。花屿念将纸人平整放在手上，集齐五官的它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生。
　　“然后呢？”
　　“等着呗，说不定某一天就突然有什么惊喜了呢。”含春笑笑。
　　“与其在这里玩纸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办事。快叫你主子出来，耽误了事你们担得起责吗？”赵先生一直在旁边冷眼看这三个人幼稚的行为。他看着这三个人的的眼里充满了讥讽。
　　“没意思。”含春小声嘀咕，同时在内心翻了几个白眼，起身离开，“小姐应该忙完了，几位稍等。”
　　赵先生坐在客座上，闭上眼睛。纪辰看着含春离去，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特意将声音拉的很长的播报声才在众人耳边响起。
　　“二小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