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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回 死里得生聆教诲 园中芳畔坐金笼 我闻言 ...


  •   我闻言一惊,心想这魔头耳目极是灵敏,竟是瞒他不住。冷笑一声:“躲在这见不得光的所在,究竟是谁藏头露尾?”行出帷幕,烛光下打量他面容,但见他脸上浓须俱已剃除干净,官兵按图索骥自是捉他不住。
      阳顶天见了是我,微微一怔,收敛笑容道:“这般脂粉香气,我道是谁,原是镇海公。不知尊驾来此是受了令伯父差遣,还是铁木迭儿?”
      我心道原非藏身不秘,却是那香粉泄露了行踪。当下强自镇定,昂然道:“本爵奉旨来此擒拿逆贼。倘若伯父晓得你行迹,早已亲自将你缉拿。现下本爵出手,代尊长劳。”话一出口,已然后悔,这般说法分明自绝后路。
      阳顶天展眉颔首道:“国公来此,本当供奉茶酒。只可惜阳某无物招待,唯有一套铁掌,请公爷笑纳了。”
      我怒叱道:“你谋逆刺驾,犯下灭门之罪,还不束手就擒!”
      阳顶天举手胸前,我原以为他要出招,立时拿稳架式。他大手一捋,却捋了个空,必是未想着虬髯已除。阳顶天笑道:“国公爷,你凭空诬人大罪,可有半分证据?俺若要动手杀鞑子皇帝,以你身手,岂能挡得住?” 说罢摩拳擦掌,手指至腕关节喀喇作响,初时仿佛雨滴打荷,到得后来竟如数十面杖鼓交鸣一般。这是上等佛门正宗内功,全无半点烟火气。
      他矢口否认行刺大罪,原是在我料中,若不捉着他细审,难知究竟。但心知他功力实远胜于己,且此刻佩剑又未随身,倘是动手胜算甚微。想着那中年文士脱身的暗门机关,心中已有计较,暗中发力已将袖中粉盒捏作一团,笑道:“妖孽,你且看本爵能耐。”分心之术驭使龙象般若功,两手各施金刚拳与般若掌。心想现下正是苦师父所说“生死关头”,须算不得违训。
      岂料甫一出手,他已踪影难觅,我心中大是惊讶,苦师父曾说,内功掌力雄浑之人,轻功难至绝顶之境。这阳顶天内力强劲我早已知晓,岂料身法更是不可思议。听得耳后风响,学那少林长老的拈花指射出粉盒,借势拧身飘出两丈开外,只听得一声闷响,那粉盒已被他掌力拍作碎片,厅内香气氛扬。心想若非他要击落这暗器,我此刻已背心中掌,倒地不起了。
      阳顶天笑道:“好身手,无怪杨兄弟时常夸赞你了得。”我听他提起杨箫,怒火中烧,叱道:“你这贼人,唆使良家子弟从贼,罪不容赦!” 双掌连环进击,阳顶天闪过掌风,笑道:“杨兄弟心向光明,由他师尊接引入教。阳某何罪之有?”挥掌反击,我与他功力相去不可以道里计,接得数掌便力不从心。忿恨不已,死死瞪住这魔教巨擘。
      阳顶天摇头道:“也罢,阳某修练这铁掌四十余年,今番若以它胜你,谅你死了亦是不服。”我趁他得意自诩,右掌蓄力挥斩。他左臂横拦硬是架下,随即从容一拂,将我拨开数尺。他功力深厚在我算中,但这行功运力之法却教我大吃一惊:他这一挡一拂竟也是般若功的路数。但是这龙象般若功,与中原佛门武学大大不同,不知他竟如何偷学了去。
      心想苦大师故事中所说那独臂剑客与中年妇人举止洒脱,绝非泄密之人,喝道:“你偷学佛门秘籍,可知羞么?”阳顶天笑道:“国公爷,你且把平生所学都施展一番,看看阳某可有不会的么?”我心头火起,单手提起地下石墩掷出,双脚一蹬,左右双掌贴在那石墩上,飞身抢袭。眼看他若是闪避,我双掌自可运劲追击。
      苦师父说这掷象功是师伯昔年见着天竺高手施展,昔年所创,但因这功法是天竺武人所创,故而并未录在那秘籍之上,心想这功法你未必见过。那石墩横飞,迫得那汉子退开半步,我正庆幸,不料掌心受着反震之力,原来他双手贴住石墩另一端,蓄力反推。这掷象功使出竟更胜我一筹。我知道后招厉害,当下猛地发力一捺,借势倒跃。阳顶天手中石墩已然飞出,直如巨弹一般,轰在石壁上,碎石如雨。以他这般功力,若昨日里亲率刺客,即使方琇与我合力,亦远非敌手。
      我兀自思索,他已欺身抢上,身法快捷,拳脚带风。我仗着国师所点拨的心分二用,双手各施全然不同拳法,才又勉强挡下十余招。
      我记着那妇人方才拨弄机关所在之处,目光斜瞥已见着那墙头上有一处圆盘,且战且退到得墙边,正要扳动那机括时,阳顶天怒道:“好鹰犬,你竟连这也晓得了么?须是留你不得!”身形飘动,诡异不可捉摸,瞻之在前,忽而在后。此刻他再不留力。一掌快似一掌,如千钧重斧般斩下。
      我硬接下数掌,心知不敌,终是不甘稀里糊涂死在这暗无天日之所。当下唯有腾挪闪避,再战数招,终于闪避不及,胸口中了一招,好似七岁时被垂死野猪撞飞一般。倒飞出三丈外,脊背先撞在石壁上,又复后脑剧痛,两眼一黑,再无知觉。

      晓钟声声,鸟啼啾啾。我环视四周,天已大亮。竹影之中湖光粼粼,心道这里是孤山伯父居处的前庭啊,怎地到了此处?揭开身上薄丝被,又看自己,衣襟上一滩血迹已干透,躺在一张竹榻之上。肩背创痛虽消,口中甜腥味犹存,杂有一股清香。身边茶几上,却有一张拆开信封,几片火蜡封印落在旁边。心中一惊:这是苦师父教我面呈大伯的密信,怎好教人拆开。
      却见庭中柳树前,立着一人。淡黄衣衫,手执竹杖,正在读那信纸。看他背影,正是大伯。阴差阳错,这信终是到得正主手中。我略略放心,便要一跃起身,却觉全身无力,复又倒在竹榻上,暗运内息,真气滞碍,难以运转,勉力扶着榻沿站起,正待行礼。大伯已听着声响,缓缓道:“你被高人重手法伤了任脉与手太阴肺经,我虽助你疗伤,但手厥阴心包仍有淤阻,一月之内不可与人争斗。”
      我谨声道:“多谢伯父施救。”大伯又问道:“苦大师传你那般若功秘典了么?”我应道:“回伯父的话,前日师父辞行前,已将金刚宗秘籍传交,孩儿已读过当中功法,习得其中皮毛。”
      伯父淡淡道:“你若未习,万难生抵此间了。那人必是身法快如鬼魅,掌力重如泰山,以你之能亦不能抵挡闪避。”我心想伯父虽不曾见那争斗,却仿佛眼见耳闻一般,心中暗暗钦佩。
      忽地想起一事,问道:“可是伯父救了孩儿,带来此地的么?”伯父道:“我亦不知何人送你来此,只知寅时三刻你已躺在这榻上了。你却是与何人动手?”
      我暗呼侥幸,必是杨箫乘船送我来此。想来他虽入邪道,到底天良未泯,尚有回头之望。
      当下不敢隐瞒,把自六和寺归城,迎驾遇刺直至地宫中所见所闻尽报与伯父,连那文士与阳顶天妻子偷情也说了。伯父身形纹丝不动,只在听得那阳顶天的妻子说到丈夫要做大勾当之时,身子一震,右手中的信纸碎作片片蝴蝶,散飞四下。
      我说完经过,恨恨问道:“虽然阳逆未必行刺御驾,但前日里风陵师太遇害,定是他魔教中甚么右使暗中下的毒手。伯父可曾知这班邪教魔头么?”
      伯父却不答言,沉默少时,方才道:“刚愎自用,必致大祸。”我惭愧道:“孩儿身犯险境,着实不该,日后再不敢了。”心想昨日不知深浅便与那魔头交手,确是暴虎冯河,若非杨箫徇情私放,伯父及时施救,现下已是个死公爵。
      抬头见伯父转身道:“你先留在此地休憩,我有事出孤山。”我只道伯父要捉拿阳顶天与杨箫等人,急急道:“孩儿识得那贼子巢穴路径,愿随伯父助力。”
      伯父身形未动,已飘然上阶,到得榻前,一双眸子盯住我,眼中锋芒凌厉迫得我恭顺低头。
      伯父沉声问道:“你现下身为镇海公爵,江浙平章,全族南北二宗,数百口性命都在一身,当真要去么?”我想到那魔头武功精深,心中颇有惧意,但念到伯父与苦师父素来教诲,稍一振神道:“丈夫处世当以扶弱救困,止暴安良。自反而缩,虽千万人亦往矣。侄儿不敢有违圣贤之道。”
      伯父竹杖一动,连点我身上数处穴道,那杖法灵动飘逸,每点一处穴道,我胸臆窒滞之感便减一分。十二处穴道点过,顿感一阵暖意流过胸臆。伯父道:“我且助你通畅,留得三成真气护住心脉,但你若再逞强,如昨日那般对敌受伤,受损经脉再难痊愈。”我谨声道:“孩儿晓得了,多谢伯父教诲。”
      伯父道:“你且除了这外袍,行在头里,我在后面与你指路出孤山。” 我低头称谢,将那罩袍脱下叠好,放在竹几上。
      唐时白乐天始在孤山植竹,后来和靖先生又复种梅育鹤于此。鼎革之初,孤山无人照管,翠竹蔓生全岛。六年前伯父命人辟开空地,又新修院落道路。伯父好静,辟筑之时亲自安排,层层叠叠,路径极是隐秘,不速之客不识得这竹林路径,必然迷失其中。
      我从前拜谒时,皆是从水面乘船。这陆上路径全然不熟。好在有伯父身后指点,逢着岔道处时,他竹杖便轻触我肩头示意方向。
      行得半柱香时分,竹林道路尽头已可望见西冷桥边古柏,福伯正在林外小屋前莳花,见我二人出了竹林,上来迎接问候。我道伯父要唤兵马,道:“侄儿且去调牙兵来围了雷峰塔。”伯父道:“你好不糊涂,他既已晓得外人能入此秘道,又怎会留在原地。”停了一停,又道:“你与我安排以下事体,我自有用处。”当下吩咐几项,我一一记下,又道:“城中高手尚有德荪真人与三位少林高僧,可要侄儿请他四位相助?”心想若有这四位前辈相助,那魔头功力再高亦非敌手。
      忽觉竹杖压在我肩上,伯父沉声道:“昨夜今晨之事,不可说与外人晓得。”我初觉奇异,随即了然:伯父自是要保全平宁公一门清誉,谨声道:“孩儿省得了。”当下行礼告退。福伯已牵过一匹坐骑,我匆匆上马,沿湖边道路奔回家中。

      族中亲戚仆佣见着我回来,领口衣襟皆着染鲜血,惊得魂不附体,我道:“且莫多问,快教草孩儿带了公凭,另带二匹好马去艮山门前,伯父等在那厢要用。再命人去命唐羊将昨日……前日里那囚徒转监他处。”吩咐得余下事宜,想得一想,又唤管家来,吩咐道:“你且着人去众安桥各家客栈寻雅音社戏班,请杨少君来家。”管家识得杨箫,问道:“可是请杨少公爷来府里用饭么?”我摇头道:“但说是我请他来家叙旧。他若不愿,不必勉强。”

      洗换衣衫出来时,日晷针影过巳时多半 。管家禀报说大伯车马已离孤山。雅音社众人已退了瓦舍客房。心想伯父果然算无遗策,以他智识武功,当无大碍。吩咐家人备礼,与我同去上天竺观音院探视方家小姐,实则是询问红姑究竟。
      正要出门,忽地外面胡笳长鸣《坤宁曲》,我不待家仆通报,已知必是舅母诣幸,整束率领族人出门迎接。
      家中叔伯大多为官在各自衙中处事,另有少数亦已被大伯安排出外,匆促之间只得女眷分列跪拜。
      舅母下了七宝香车,笑道:“诸位亲家免礼,妹子今番来此,是为的看望外甥。”我起身道:“微臣恭祝陛下与娘娘圣安。”正要延请舅母到正堂,舅母却道:“好孩儿,且到公爵府里叙话。”
      到得书院之中,皇家侍从已在院中架起一座金帐,铺设好软毡锦墩,舅母笑道:“你也坐罢。”我恭敬行礼始才坐下,不料牵动背上伤创,“哎哟”一声,心想不可失仪,强忍疼痛,问道:“陛下可大安么?”
      好在舅母并未留意,道:“你舅父身子无恙。倒是今晨你家中仆佣来皇城接你,说你彻夜不归,以为陛下留宿。我知你昨日里去查探那逆贼下落,担心出事,故来此处。” 喟然道,“旭珍姐姐早逝,只留下你这点骨血。你舅父与我视你便如硕德八剌一般。” 舅父向来尚俭,后宫只得一后一妃。硕德八剌是他与舅母之独子,比我尚小三岁,可算是我表弟。舅父登基时,我虽与伯父同去大都庆贺。那时他尚年幼,未曾见着。
      我顿首谢恩。舅母又叹道:“此番南行前,你舅父去福元寺探望真哥姐姐,可巧遇着唐兀氏,哭诉她母子孤苦无依,又说亦乞烈氏亦是同样烦恼,悲恸之下竟乞陛下赐死。你舅父性子忠厚宽恕,禁不得二妃要君,当即赏了金帛。回宫后与我商量赦免周王,召他回朝。这本是好事,只是和世㻋这孩子,素与硕德八剌不合,我怕日后他不似你舅父仁爱……”说到此处,舅母握住我手道:“前日里你伯父至姑苏迎驾时,我夫妻曾问询他意思。你伯父只道‘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入城那日那班贼党作乱,未必不是受周王指使……”说到此处,我只觉舅母脉形躁数,抬眼看时,见她忧形于色。
      先帝长子和世㻋,是我表兄,亦是不曾谋面。三年前舅父封他为周王,赐地云南,不料他于就国途中受奸人所惑,兴兵叛逆,事败逃逸按台山蛮荒之境,投奔察合台反王。漠北苦寒酷热之地,殊少人才,且刺驾逆贼相貌口音武功皆与察合国诸地不合。只觉舅母未免过虑,但想着其中尚有少林叛徒,本末未明,不合奏对此事,宽慰尊长即可。
      当下正色答道:“敬禀娘娘。陛下前日曾期许哲温匡扶朝纲。周王若痛改前非,日后沐恩归阙,须是洗心革面,恪守臣节。若他再有失德之处,为人臣者自能尽忠国家。”舅母闻言,点头道:“好一番汉家忠孝。”微微展颜,又道:“你如今已是镇海公爵,昨日里犹是神出鬼没。不怕舅母说与你父亲知道么?昭勇将军为着旭珍姐姐,守节不娶,他若是责罚淘气儿子,你舅父也管他不着呢。”
      我原是要讲述历险得救之事,想起伯父嘱托,低头道:“哲温原是去波斯坊送友人出海来着,归时已晚,便在城外住下了。”
      舅母莞尔一笑道:“你送的那友人,可是一位波斯姑娘?”我脸上一热,尚未答话。舅母已道:“明庵先生二十年前教我汉学,我一向以父礼事之。方姑娘即如我幼妹一般。她昨晚与我同宿,说起你与那黛姑娘,实是伤心。唉,情缘一事,原是难定的很。”抬起手中绣了牡丹的团扇,遥指园中菊花,叹道:“本许了你天香国色,你偏欢喜这波斯菊,这却教我难办了。”
      我应道:“方姑娘秀外慧中,原是佳配。只是那黛姑娘,却似夺了哲温魂魄一般……”说到此处,脸上发烫,心想这份情愫着实不易形容。
      舅母倒转扇柄轻戳我额头,笑道:“好贪心的孩子。你既有真金血脉,又是镇海公爵,国法许可并嫡。日后我与方姑娘说情,教她准了你这份心愿罢。”我脸上又是一阵发烫,眼见方琇对红姑敬而远之的模样,未必能容得下黛绮丝。心想并嫡虽难,终是日后杂务。现下须说正事要紧,道:“明日里本是安排彩车巡游,如今这城中多有逆贼出没……且禁军臣属乃至太医院中,似有人勾连匪贼,变生肘腋,不可不防。以哲温之见,不若今年暂停这典礼罢?”
      舅母摇头道:“好孩儿,你若停了这巡游大典,却不是向那班逆贼示弱么?你可知‘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我不解道:“那以娘娘之见,当是如何?”舅母轻摆团扇,道“你昨日里去送客时,我已命同知宣诏城内外民众,明日里举城同庆,以显皇家威仪。”说到此处,又笑道:“朝中藏奸,陛下与本宫洞若观火。孩儿莫要担心。”
      舅母既如此说来,我便无顾虑,起身跪奏:“微臣冒万死之罪,参劾右相铁木迭儿部众盗取御前侍卫兵器,又复毁去证物。嚣张跋扈,恐有不臣之心。尚请圣主详查。”
      舅母笑道:“好孩子,你忠心进谏,出于至诚。陛下与本宫怎会怪罪。你可知铁相如何在本宫面前形容你的?”我讷讷道:“‘君子慎面誉背毁’。方才所言,皆是目击身历。微臣一家世受国恩,敢不如实禀告。”
      舅母点头道:“铁相是我家三代老仆,为人直爽。那日陛下遇刺,你与铁相同受了旨意追凶。他属下见城中告示上那阳姓贼首出没铁匠铺面,于是安排怯薛抄检。事发紧急,未及得告知你。”取过案头清茶抿了一口,又道:“那数名怯薛立功心切,取了同僚刀剑作证。岂料你慧眼识破,复又寻去贼子巢穴。两下里相遇在炭桥巷,原是一场误会。那造伪证的怯薛,已被革职重罚。铁相本以为你仗了勋贵家世,并无才能,故而心中存了芥蒂。谁知经此一番波折,他倒赞你了得呢。”放下茶杯,自拂纨扇,意态悠闲。
      我虽还有疑窦未解,但舅母这般说来,放心许多。点头道:“谨谢殿下解惑,恕微臣多心之罪。”
      舅母团扇轻拍我肩头,笑道:“孩儿有这般大才,莫急剿灭贼匪。大典之后,陛下登坛拜将,那时自有我家千里驹大展身手的机遇。”
      我送得舅母回宫,心想朝廷虽有计议,我身为本地长官,须当妥善安排,径去了官邸。
      唐羊率了牙兵候在院门,见我下车,上前低声道:“报公爷,昨日晚里有二人来衙狱中将燕铁匠提了去。其中一人是福管家,另一人是平宁少公爷。狱丞原是要拦,那二人取了平章印签……”我在家中整理衣着时,已查觉平章铜印上有胭脂留记,心想杨箫着实胆大妄为,胁迫福伯私纵要犯。还好伯父思虑周到,若方才便调兵遣将,打草惊蛇之余铁木迭儿必要借机小题大做,点头道:“知道了。”
      正要命唐羊去孤山寻福伯问个究竟,见左右二司录事巡检也来前吩咐。问道:“今日可有要紧人物进出城中么?”那巡检答道:“午间吴管家说是奉老公爷调令,出了艮山门。其余人物出入诸门皆有路引令牌,公爷可查看各门记录。”
      伯父果然胸有成竹,他必是已讯问过福伯,才去父帅帐中,商讨剿匪事宜。我身为子侄,亦当助力。当下取了令箭唤录事与唐羊调集牙兵归营整备。
      同知进言道:“公爷不知,昨日里大将军已奉旨收束了三军牙兵,多编入城北门外御营中。当下城中只得三百步军。另有怯薛诸军驻扎皇城外。”
      父帅处事沉稳,他既如此安排,必有计较,现下又有伯父辅助,自当无虞。怯薛军万余精锐,素由陛下自辖,忠勇无双。脱尔赤颜遇刺护驾殉职,他胞弟麻剌暂代领军,断不能与逆贼勾连。这番有惊无险,终究可算万事无忧。
      又问了几桩公务,处理妥善便回家调息疗伤。那独臂剑客所注内容中特注有若受重伤经脉如何运气调息的法门,依他修练,果是立竿见影,肩背伤痛顿减,少时已入黑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回 死里得生聆教诲 园中芳畔坐金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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