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屿》酒辞黎

6、密室 自从高

　　自从高二元旦后，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间我们就进入了高三，高三压力很大，我被学业压的抬不起头，但有他在的日子似乎也不是特别难熬。

　　高三下学期刚开学那阵，方亦寻在群里说：“咱们去玩密室逃脱吧。”

　　苏念岚回：“你作业写完了？”

　　方亦寻说：“就是因为写不完才要去玩，再不玩小爷我要疯了！”

　　我思索着高三压力是挺大的，去玩个密室放松一下也不错，回了个“好”。

　　然后盯着屏幕等江屿，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行。”

　　那家密室在学校附近的商场楼上，新开的，广告贴了一整面墙，方亦寻提前买了票，四个人，定了周六下午。

　　那天我出门前换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刻意，第二件太随便，第三件是件浅灰色的卫衣，我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还行，出门之后又后悔，觉得应该穿那件白色的，但已经来不及了。

　　到的时候江屿已经在门口了，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件黑T恤，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看到我点了一下头。

　　“来了。”

　　“嗯。”

　　方亦寻和苏念岚随后到，方亦寻穿了件亮黄色的卫衣，苏念岚一看到就笑了，“你穿得像交通锥。”

　　方亦寻说：“你懂什么，这叫显眼，走丢了好找。”

　　苏念岚说：“谁找你？”

　　“密室这么黑，我难道不怕啊，当然是江屿哥哥保护我。”方亦寻看了一眼江屿。

　　江屿颇为无奈耸肩，“我尽量吧。”

　　密室主题是恐怖类，叫什么“第十三号病房”，方亦寻选的，说是刺激，够解压。

　　苏念岚狠狠揪了一下他，“你晚上做噩梦别找我。”

　　工作人员带我们进去之前讲了规则，给了两个对讲机，方亦寻拿了一个，江屿拿了一个。

　　我们要戴上眼罩一个搭着一个肩膀进去，方亦寻死活不走第一个，往后缩，“我不管，我就是不走第一个！”

　　苏念岚一点也不惯着他，给他往前拉，“快点给我滚到第一个，你选的自己打头阵。”

　　没办法方亦寻老老实实走了第一个，江屿将眼罩搭在脑袋上，手很自然的放上我的肩膀，“你站我前面吧，我们站最后两个，我垫后，听说这个有单线，到时候我们给方亦寻推出去做单线。”

　　我还没给出反应，方亦寻强烈的反对，“喂，江屿我们是不是兄弟，你见色忘友啊？”

　　江屿愣神一下，轻轻摆了下脑袋，嘴角露出的笑容有些许无可奈何，“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当然要好好保护陈意了。”

　　我发愣，他……到底知不知道这话到底有多……他到底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脑袋如同乱流，给我搅的无法思考，等我反应过来时，江屿已经给我戴好眼罩，和那次戴围巾一样。

　　靠的太近了——他的睫毛好长，眼睛好好看，随着而来的是黑暗，唯一的感触就是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别怕，我会抓紧你的。”

　　心，跳的太快了。

　　队形在他们争吵中，以及我发愣中定下来，方亦寻第一个，紧接着是苏念岚，我，最后一个江屿收队。

　　我们一个接着一个进入密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连同外面的光亮一起熄灭。

　　摘下眼罩我什么都看不见，黑暗是完整的、彻底的、没有一点缝隙的黑。

　　我听到苏念岚在旁边“啊”了一声，方亦寻说“别怕别怕”，然后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响了一下，像门轴转动的声音。

　　“往前走。”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站原地。”

　　我伸出手摸到了苏念岚的胳膊，她抓住我的手，两个人慢慢往前走，我的另一只手扶着墙，墙上是冰凉的水泥，走了几步之后，前面忽然亮了一下，一盏昏黄的灯亮了，照出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方亦寻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布置成病房的房间，墙上有假血迹，床上放着一个假人，苏念岚看到假人之后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到我的脚。

　　“苏念岚你踩我——”

　　“对不起对不起。”

　　方亦寻已经走过去翻抽屉找线索了，我站在房间中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墙上的贴纸，有一行字提示“线索藏在床板下面”，我走过去，蹲下，把床板翻开。

　　然后灯又灭了。

　　彻底地、突然地，全部黑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苏念岚尖叫了一声，方亦寻在那边喊“别慌别慌，这个应该是设定”。

　　黑暗的恐惧瞬间袭上身体，我和苏念岚分开，我蹲在床边，不敢动，黑暗里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陈意？”

　　江屿的声音，离我很近。

　　“江、江……屿？”黑暗中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在哪？”

　　“床边。”

　　我听到他朝我走过来，手碰到了我的胳膊，然后是我的手腕。

　　“站起来。”他说。

　　他声音很稳，让我也很安心。

　　我站起来，他的手还扶着我的手腕，没有松开，黑暗里那个触碰被放大了十倍——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掌心贴着我手腕内侧，指尖扣在脉搏上。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我的心跳，我觉得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往左边走，门那边。”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喷在我耳朵上方一点的位置。

　　他拉着我的手腕往前走，步子很慢，另一只手在前面探路。

　　走了几步，灯亮了。

　　昏黄的、忽明忽暗的那种光，照着整条走廊，他松开了我的手腕，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走在我前面半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没事吧？”

　　“没事。”

　　“跟着我，别再走散了。”

　　那盏灯亮了大概十几秒又灭了，但在亮着的那十几秒里，我看到方亦寻在翻抽屉，苏念岚站在他旁边，没有人注意到我和江屿刚才站的位置。

　　后面的密室流程我几乎没什么印象了，找钥匙、解密码、开门，方亦寻在前面带头，苏念岚跟着他，我和江屿走在最后面，但然中间有两个单人任务，方亦寻和苏念岚运气差被抽到强制过去。

　　有一段走廊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江屿让我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身后的距离，近到如果后退一步就会碰到他。

　　最后一关需要两个人进一间很暗的小房间拿线索。

　　方亦寻目光四处转，“别看我，我不去我才去的单人任务。”

　　苏念岚也后退一步，“我也去了单线，就你俩吧。”

　　江屿点头没有异议，然后看了我一眼，“陈意，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走吧。”

　　他推开那个门，我们走了进去。

　　小房间很小，大概两平米，里面没有灯，只有一只小蜡烛在角落里燃着，灯芯很短，火苗很矮，照出来的光只能看清半米内的东西。

　　我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江屿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胳膊，“小心。”

　　我们两个人挤在那个小房间里，距离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淡淡的烟味，墙上的线索贴在一面镜子后面，他把镜子翻过来，用蜡烛照着，让我抄上面的数字。

　　我蹲在地上抄数字，他举着蜡烛站在我旁边，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我抬头的时候正对着他垂下来的视线，他的眼睛在火光里，是暖棕色的。

　　他看着我的时候，我手里的笔停了半拍。

　　“抄完了吗？”

　　“快了。”

　　我低下头继续写，心跳快得让我手抖，数字写歪了两个，我把那行划掉重新写，他就在旁边等着，没说催我。

　　出了小房间，方亦寻在门口等着，“拿到了吗。”

　　江屿把纸条递给他，方亦寻满意点头，“行啊，你俩搭档不错效率挺高的啊。”然后就跑去找下一关的锁了。

　　密室结束之后，四个人在出口拍了张合影，照片里方亦寻在中间比剪刀手，苏念岚在旁边翻白眼，江屿站在另一边，我站在江屿旁边。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方亦寻双手搭在脑袋后面，“去吃点什么吧？”

　　苏念岚说：“吃火锅。”

　　四个人往火锅店走的路上，江屿走在我旁边，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在里面不怕？”

　　“怕。”

　　“没看出来。”他侧头看了我一下，“你挺能装的。”

　　我笑了一下，“你也是。”

　　他嘴角含笑，偏了一下头，“那要看身边的人是谁。”

　　又一次发愣，这是今天第几次了？这个……混蛋。

　　他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往前走了，火锅店门口方亦寻回头喊我们快点，江屿加快了步子，走在我的前面。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在黑暗中他握住我手腕的感觉，他的手指扣在我脉搏上，如果他能感觉到，他应该知道我那时候的心跳有多快。

　　方亦寻在火锅桌上说了一句：“今天陈意和江屿好默契啊。”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火锅很辣”一样。

　　江屿靠在椅背上，正在涮毛肚，“因为我和陈意心有灵犀。”

　　苏念岚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低头涮肉，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我其实很想说话，可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如果时间停留在高中，以及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一切都很美满，但时间在往前走，后来这个密室手环被我扔了，在删掉所有截图的那个晚上，我从抽屉里翻出来，看了两秒，扔进了垃圾桶，票根也是。

　　扔的时候我在想，密室里的光是设计好的，在黑暗里抓住我手腕的那个动作，我一直分不清——是他真的想扶我，还是只是因为当时的……环境。

　　如果是后者，那我连那十几秒的黑暗都白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