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枕棠炽

2、第 2 章

　　明确娘亲还活着的消息，温景谦终于从一心求死的状态中走出。他叩响门框，守在外面的黑衣人得到消息，用最快的速度将钉死在门上的木板拆除。

　　太棒了！恩人的命令不是放桐油烧尽温家，而是执行第一版计划。他们看向房间内浑身是血的恩人，七手八脚将人扶出来。

　　“把她也带出来。”

　　“不行。”宋清岚拒绝温景谦的提议。“我现在的身份还是大少爷的姨娘，即便是强盗进府，我也应该陪在大少爷身边。”

　　嫉妒瞬间爬满温景谦的脸上，他知道这是计划的一环，但宋清岚亲口说出自己是他人之妻时，他还是嫉恨的要死。宋清岚本该是，他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回家的妻子。

　　“你既然已经决定，那我尊重你的意思。”

　　说完，温景谦的眼神仍是在宋清岚的身上停顿数秒。他看到她艰难的倚到床边，发丝散乱地垂落，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面色苍白脸颊上却沾染几抹血红。

　　一身素衣早已在打斗中凌乱褶皱，衣襟处斑驳沾染暗红血渍，平添几分狼狈破碎。

　　她小口的吹着拳头，冷风吹到伤口上，眉毛眼睛都会皱成一团。

　　“先离开。”温景谦让黑衣蒙面人带他走，今天晚上还有一堆烂摊子需要处理。

　　忽地想起什么，温景谦吩咐道。“给她送些上好的金创药和止痛散过去。对了，最好带上一盘松子糖。”

　　几个蒙面人面面相觑，这大晚上的他们去哪找松子糖，恩人是不是忘了，他们原本是来杀人的。不过恩人的命令，他们自当赴汤蹈火，全力以赴。

　　“您放心，我们就是把整府翻个底朝天，也一定会把松子糖找出来。”

　　见到蒙面人已经走远，宋清岚这才松了一口气。今天晚上过的真有意思，还真是跌宕起伏。

　　她看着脚边的尸体，一脚将尸踹出老远，大笑道。“温景宵，你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就是可惜，没能亲手结果了你，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宋清岚仰天癫狂的笑个不止，没过一会又转成痛苦的哀嚎。“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该死的温景谦下手怎么这么狠？”宋清岚赶紧控制身体，不让自己有大幅度的动作。“可惜太痛了，不然抓着匕首我非得捅死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畜生。”

　　宋清岚看着手上的伤口，虽痛但也异常自豪。她又一次让自己在险境中，活了下来。她也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力气，竟然敢徒手去接匕首。

　　“果然还得是我，我真厉害。”

　　她把头倚在床头，眯着眼睛打算入睡。忽地，她听见沉重的脚步声。“是谁？”

　　“岚夫人，主子命令我来给你送东西，这是上好的金创药和止痛散。”

　　“放门口就行。”宋清岚盯着他的动作，没有让他踏进门口。“告诉你们主子多谢了。”

　　她没有去拿，现在就把手包扎好，明天可就唱不了她准备的那场大戏。

　　蒙面人离开，宋清岚的困意也被打消了大半。她闭着眼睛，在脑海中梳理明日要做的事情。

　　通过了解，她初步掌握了情况。温景谦用香和饮食迷倒府中众人，现在他们都处于昏迷状态，大概明早才能醒来。

　　因为及时收手，全府上下就死了大少爷温景宵和几个陪他作恶多端的小厮。她既然决定将此事推到强盗头上，那就要做出强盗洗劫温府的假象。

　　她已经让温景谦带人将府中翻乱，并把明面上的钱财带走。公爹此刻正在外海经商，府里的主子就剩温景谦和她们几个姨娘。

　　只要她咬死是强盗进府，再让温景谦带上温府的大半家财，献给官府捉拿匪徒，想必官府也不会再深究温景宵的死因。

　　到时即便是温老爷回家，一切已成定局，为了温家香火传承，他不想认也得认下这个事实。

　　宋清岚想的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巨大阴影打在她的身上。直到手心上传来痛意，她才发觉房间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你怎么来了？”看着半跪在地上，给她上药的温景谦，她十分不解的问。按理来说，他今晚忙晕了才对，怎么有时间来她这里。

　　温景谦小心的把药粉洒在宋清岚的伤口上，眼底似有泪水堆积。“对不起。”

　　“你确实对不起我，差一点我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宋清岚探身逼问。“既然你觉得做错了事，你是不是要给我丰厚的补偿。”

　　“你想要什么？”

　　“我要黄金三千两。”这是宋清岚计算过的数字，即是温府能拿出现钱的全部，也是让她后半生无忧的保障。

　　“好，我答应你，看见娘亲安全无恙，我就把这笔钱给你。”

　　“一言为定。”宋清岚下意识想要和他击掌，结果却忘记手心的伤口，痛的她嘶哈嘶哈叫个不停。

　　“别动，我给你包扎。”

　　温景谦刚拿起纱布，宋清岚急忙撤回了手。“现在还不行，这伤口我还有用。既然做戏，我就要做全套。”

　　“我就知道。”温景谦小声嘀咕，但还是收回纱布，尊重宋清岚的决定。

　　“饿了吧，我带了点粥。”食盒打开，绵甜的米香缓缓弥散，中间还夹杂着鸡油和肉末的香气，这是宋清岚最爱的鸡丝肉沫粥。

　　她的眼眶湿润，升腾的热气竟然让她视线变得模糊。宋清岚记得，她大概已经快五年没有吃过鸡丝肉沫粥了。

　　刚要伸手，盛满米粥的汤勺就触碰到她的嘴唇。她下意识的张嘴，米粥温润清甜，鸡丝嫩滑爽口，肉沫油润仙醇，就连温度都是正正好。

　　像是温景谦这个人温煦妥帖，不张扬夺目，隐在人群中甚至不起眼，但少了他却又像从心上剜掉一块。

　　宋清岚看着他低垂下头认真的眉眼，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是这天道不公，还是人心易变，最后他们怎么走到这般的结局。

　　“好了。”一碗肉粥见底，温景谦掏出松子糖袋放在床上。“前两日刚做好的，味道更是清甜，你可以吃上几颗。”

　　事情做完，温景谦有些拘谨，他已经好久没和宋清岚独处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清岚累的要死，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那你休息，我先走了。”

　　宋清岚看着温景谦离去的背影，感觉有些狼狈。

　　终于是挨到清晨，宋清岚计算着仆从清醒的时间快到了，她扯开喉咙大喊。“救命啊！府里进强盗了！大少爷被强盗砍死了！快来人啊！”

　　温府的丫环小厮，听见女子凄厉的呼喊，纷纷揉着脑袋坐起身来。她们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的脸上看到迷茫之色。

　　直到宋清岚下一次呼喊响起，这才一股脑的冲进大少爷的院落。一进门就看见横七竖八，血肉模糊的数具尸体。见此情景，他们纷纷吓得腿软不敢上前。

　　还是温府的厨娘胆大，拽着几人仗胆，缓慢的走进大少爷的房间内。

　　一进门，就看见此生噩梦。直到多年后提起匪徒，腿肚子都不断打转。无他，死状实在是太凄惨了。

　　戏台子已经搭好，就等着唱戏之人开嗓。宋清岚见温府的下人基本都已过来，按照昨晚编好的故事开始哭诉。

　　不过是一个早上，温府显露财富被强盗盯上，下药迷倒府中众人，谋财杀死温家大少爷和心腹的事情，就已经传遍整个镇上。

　　所有听见此事的百姓皆是唏嘘不已，没想到百年制香家族，竟会遭此横祸。不过好些人在心中直呼痛快，整个镇子谁不知道，那温景宵表面上金玉其外，内里却是个狠毒害人命的小人。

　　奇闻逸事传播的速度是疾风都追不上的，不到午时，县衙内也已传开此事。强盗杀人夺财是重大恶性案件，县太爷赶忙派衙役传唤温景谦和宋清岚。

　　宋清岚跪在县衙的公堂，就开始哭嚎不止。“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民妇做主啊！可怜我家少爷，年纪轻轻就遭此横祸，您一定要捉住害死他的强盗，为他报仇。”

　　砰！砰！砰！没过几秒，宋清岚的额头就已经磕出血渍，顺着眼睛流下来，更显可怜凄惨。

　　围观的百姓听见这凄厉的哀嚎，一个个也是怜惜不止。可怜这姑娘了，年纪轻轻就开始守寡。

　　在县太爷问询下，宋清岚声泪俱下的讲述编造的事情经过。没人怀疑她所说的真假，无她，这姑娘实在是太惨了。

　　他们都相信她所说的，强盗深夜入府，她身体孱弱吃得少，故而能在清醒状态下为夫君挡刀，却惹怒对方将其踹晕。

　　事情比宋清岚想象中进展的还要顺利，不单如此，她还得了一个英勇救夫的美名。

　　这样即便她那公爹回来，生气要打杀她，也要想想众口铄金的影响。

　　温景谦按照事前的计划，上供很大一笔钱给县衙。他的意思已经透露出去，他完全相信县衙，愿倾尽家族财产给兄长找到害死他的凶手。

　　县太爷看着书案上内敛柔光的木盒，眉眼的笑意就不曾落下来过。“好说，好说。温二少爷，你放心，本官一定能将害人的强盗抓捕归案。”

　　温景谦回府后，宋清岚已经等了他很长时间。在此期间，她用温景谦留下的人，已经将全府筛了一遍。

　　没有问题的继续留用，存在二心且有隐患的，灌上哑药找人发买到外地。

　　宋清岚看着满府低头做事，不敢作乱的仆从，心中无比畅快，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温景谦找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药箱。“现在可以包扎了吧。”

　　“嗯。”宋清岚本打算伸手接过，温景谦却直接握住她的手腕。

　　“你两只手全伤了，如何相互上药。既然是我的错，那便由我来弥补。”

　　温景谦熟练用帕子清洁，上药，缠纱布，包扎，全程小心谨慎，像是在呵护无价的珍宝。

　　“很疼吧，对不起，等过两日你可以用匕首捅回来。”

　　“你说的是真的？”宋清岚不相信的问道。“不能诓骗我吧？”

　　温景谦从腰间拿出匕首，放在宋清岚包成圆球的拳头上。“是真的，你可以用它捅回来。”

　　说完，他开始包扎另一只手，就在他打最后一个结的时候，宋清岚突然的出声让他动作一滞。原本端端正正的蝴蝶结，顿时变得歪七扭八。

　　他听见宋清岚说。

　　“今日傍晚我们乔装打扮去城外，记得多带些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