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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荒泽蚀乐,傀儡荒村(中) 晨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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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的薄雾薄薄糊在村落低矮的檐角,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白尘埃,整座村子静得诡异,连风掠过巷口都悄无声息。
门槛边的小女孩捧着温热的杂粮饼,小口小口细细啃着。麦香清淡微弱,在这片死气沉沉的荒村里,已是难得的暖意。她鼓着软乎乎的腮帮,时不时抬眼悄悄望向温砚,眼底带着孩童纯粹的依赖。那只破旧的布娃娃安安静静躺在温砚臂弯,布面磨得起毛,针脚歪歪扭扭,炭墨绘就的眉眼经年晕开,模糊得让人心头发软,又莫名酸涩。
温砚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心口沉甸甸压着一片凉意。他修行多年,见惯妖邪作祟、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这般缓慢又阴毒的禁锢。寻常恶鬼索命,至多一瞬惊惧,可墟翳从不急着夺人性命。它只是一点点蚕食人心,抽走欢喜、牵挂、执念与爱恨,剥离干净所有属于“活人”的情绪。最后余下一具循规蹈矩的傀儡,日复一日劳作,心甘情愿沦为瘴气的养料。
江逾白背靠着斑驳脱落的土墙,眼底浅淡的笑意早已褪去。他侧头看向身侧两人,压着极低的声线,轻声开口:
“陆渡尘,小砚,你们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处的村道。
沿路的村民机械式往返劳作,动作规整得近乎诡异。有人扛着高过头顶的柴薪,步履平稳分毫不乱;有人提着水桶往来田埂,桶中水满不溢,全程毫无波澜。他们不知疲惫、不知疼痛,烈日灼身不躲,风雨将至不避,哪怕彼此擦肩相撞,也只是僵硬错步,继续重复既定的轨迹,无怒无讶,无痛无觉。
墨拾安望着这群麻木的人,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嗓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们……是不是再也想不起来,从前开心的样子了?”
他深知被瘴气缠扰、心神蒙尘的滋味,尚且有余力挣脱,可这些村民,是自愿坠入虚妄,再也寻不回自我。
陆渡尘眸光沉敛,指尖流转着细碎温润的灵力,小心翼翼探向石洞深处,却只触到一片凝滞的死寂,无半分凌厉煞气。
“黑丹入体,七情蒙尘,过往的喜乐会一点点模糊褪色。到最后,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一个执念——劳作、领丹、成仙。其余所有的亲情、过往、偏爱与念想,都会彻底消散。”
温砚俯身,温柔询问眼前的小姑娘:
“你娘亲叫什么?多久回来一次?”
小女孩咽下嘴里的饼,乖乖答道:
“阿娘叫阿禾。山洞里的活好多,她常常待到月升才回家。可是她回来的时候总是冷冷的,不说话,也不抱我。”
孩童的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哭腔,唯独眼底藏着一丝执拗又渺茫的期盼:
“但阿娘答应我,等她修成仙,就能赶走坏东西,就能好好陪我了。”
寥寥数语,听得几人喉间发堵。
阿禾明明知晓黑丹蚀情,知晓沉沦此地终将沦为无心傀儡,却依旧义无反顾。她把“成仙”当成救赎女儿的唯一出路,拼尽全力奔赴一场彻头彻尾的虚妄,一点点弄丢自己,也弄丢了拥抱孩子的资格。
江逾白挠了挠后颈,刻意松了语气,想冲淡周遭压抑的氛围,笑着打趣:
“小砚,咱们本就是来送信,哪能料到撞破这么一桩烂摊子。眼下全村皆是傀儡,谁还清醒根本无从分辨,万一误把信件交到傀儡手里,可就闹出大笑话了。”
温砚抬眼扫过空寂长巷,语气清淡沉稳:
“托信人说,收信的陈叔独居村西靠河的茅草院。按常理,若他已然服丹,此刻定在石洞劳作,我们先去探查确认。”
“那我们分头行动。”江逾白挑眉安排,“我带拾安去西村,你和陆渡尘探查石洞外围。”
陆渡尘微微颔首,叮嘱细致稳妥:
“小心些。村内傀儡无攻击性,但石洞深处瘴气极浓,暗藏幻境。一旦神魂昏沉,即刻传音汇合,切勿硬撑。”
“知道知道,放心吧。”江逾白笑着揉了把墨拾安的头发。
少年没有如往常般躲开,只是抬眼温顺地应了一声,安静乖巧的模样,让江逾白心头又是一软。随后两人身形轻晃,沿着巷边阴影,悄然往村西河道而去。
余下温砚与陆渡尘二人,再次叮嘱留守的小女孩乖乖等候,切勿靠近后山石洞。得到孩童认真的应允后,两人纵身掠起,足尖轻点青瓦,悄无声息落至石洞外围一间旧屋横梁之上。
积灰的古木横梁沉寂多年,灰蒙蒙的瘴气萦绕不散,下方巡走的傀儡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全然未曾察觉头顶藏着生人。
不多时,江逾白与墨拾安探查归来,四人齐齐紧贴狭窄横梁,屏息隐匿,不敢妄动。
横梁老旧腐朽,承重早已岌岌可危。江逾白侧头挨着陆渡尘,压低嗓音,熟稔地喊出专属外号,带着几分戏谑:
“橙子,底下这么安静,这些傀儡当真半点察觉都没有?”
身侧的温砚闻声,眼尾微微一弯,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声私下取的外号素来不正经,偏江逾白喊得自然顺口,连素来清冷自持的陆渡尘,都被喊得眉峰微蹙,投去一记无奈又纵容的眼刀,碍于处境,只默默压下了辩驳的念头。
陆渡尘刚要低声回话,耳畔突兀响起刺耳的木裂声——
吱呀——!
细密裂痕瞬间爬满整根横梁,腐朽木体不堪重负,轰然断裂!
漫天灰土簌簌砸落,四人连同碎木残瓦一同从高处坠落,重重砸在泥土地上。
轰然巨响撕破整座村落死寂。
院外巡守的傀儡闻声骤停,僵硬关节咯吱作响,一队身披斑驳锈甲的傀儡将军缓缓推门而入。
铁甲锈迹斑驳,长刀拖地发出刺啦刺耳的摩擦声,本该威慑慑人的战甲,配上它机械笨拙、毫无章法的动作,反倒透着一股呆板滑稽的蠢气。
它空洞的眼窝无半分神采,平直沙哑的机械音反复复读着固定指令,刻板得离谱:
“闯入者,速速排队。领丹,劳作,便可飞升成仙。禁止插队,禁止喧哗。”
这般无脑复读的死板规则,让几人心头无奈又好笑。江逾白撑着地面刚想起身,指尖还没碰到腰间长剑,那傀儡将军手中锈刀骤然横劈过来,风声凌厉,直取他心口。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距离近得根本来不及闪避。江逾白瞳孔微缩,脑子里飞快翻找对策,心底甚至一闪而过念头——糟了,那个很久没露面的狗系统,多半又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去了,早把他抛在脑后。自打上次一别,好几个月,这小东西杳无音信,他都快要把这本命系统忘干净了,只当是自己凭空丢了一份助力。
就在锈刀快要贴上衣襟的刹那,一道毛茸茸的虚影猛地自江逾白识海里窜出来,无形的屏障“嗡”地一声撑开,硬生生把那一刀的力道卸掉大半。
软乎乎又嚣张跋扈的少年音直接炸在江逾白脑海里,半点客气都没有,拽得二五八万:
“哟,差点就让你这小子交代在这儿了。本命大爷我回来啦!”
江逾白一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它,又惊又气,在识里暗骂:“你还知道回来?这几个月跑哪儿疯玩去了,我还以为你直接跑路了。”
小猫系统甩着蓬松的尾巴,在他识海里踱来踱去,神气活现:“什么叫跑路?大爷我外出游历苦修去了,顺便到处逛逛玩玩,本事可比之前强不少。要不是感应到你小命要没了,大爷我才懒得回来救你。”
一旁陆渡尘、温砚还有墨拾安也趁着这转瞬的空档迅速起身,各自祭出法器,结成防御的阵势。
陆渡尘与墨拾安自幼生于此方天地,熟读世间典籍、山海异闻,知晓妖魔鬼怪、器灵宝灵,却从未听闻过“系统”一物。
方才凭空响起的少年声、骤然撑开的无形金光屏障,来得无迹可寻,超脱这片天地的灵力法则。两人心底皆藏着浅浅疑惑,却都默契没有多问。
江逾白神色松弛从容,半点没有被邪祟缠身的慌乱,那道奇异金光也纯净无煞、稳稳护持众人,看不出半分恶意。想来是江逾白机缘所得的特殊本命灵物,性子跳脱顽劣,仅此而已。确认并无威胁,两人便彻底放下心防,专心戒备前方异动。
唯有温砚眸光微沉,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怅然。
这世间旁人不懂系统的存在,可他懂。
他是亲眼看着001一点点溃散在虚空之中的。当年那一幕刻骨难忘,他眼睁睁看着属于001的月灵微光寸寸碎裂、尽数流散,彻底归于虚无。
世人有魂魄、有轮回、有重逢机缘,可系统本就非血肉生人,依托规则而生,无魂无体、无来无往。消散便是终结,从此世间再无半点痕迹,连一句道别、一丝念想都无从留存。
他看着江逾白与识海里贪玩归来的小猫系统暗自拌嘴、暗自重逢热闹,心底那点深埋已久的执念,又悄悄破土。
一样的生灵,一样依托规则存续,有的可以贪玩远游、历劫归来、岁岁相伴。
可他的那一个,永远留在了过去,再也回不来了。
方才还略显滑稽的沉闷一扫而空,刺骨寒意顺着地面蔓延攀爬,裹挟着朽木腐烂与枯骨微凉的腥气,阴沉沉压覆四野。
石阶幽深的尽头,滚滚黑雾翻涌而出。
一尊煞气凛然、威压滔天的鬼将军,踏着满地尘灰缓步登临。
它并非木铁铸就的笨拙傀儡,周身缠绕浓稠化不开的黑暗雾气,甲胄缝隙间阴风吹啸,黑雾之中叠着无数张模糊扭曲的人脸,无声开合,寂然无声,却透着渗入骨髓的阴森。
阴寒煞气铺天盖地笼罩全屋,窒息的压迫感骤然落顶。
陆渡尘周身灵力瞬间绷紧,神色彻底沉冷,沉声警示:
“不是制式傀儡,是墟翳本源孕育的鬼将真身。”
江逾白握着剑柄,心头还在跟识海里那只傲娇小猫拌嘴,面上却不敢松懈,长剑稳稳横在身前,将墨拾安稳妥护在身后。眼底笑意彻底褪去,只剩凛冽警惕:
“看来是硬茬登场,麻烦大了。”
识海里,小猫大爷还在嘀嘀咕咕抱怨:“哼,一回来就要打架,一点清闲都不给本大爷。不过无妨,大爷我现在厉害得很,只管冲,有我兜底。”
满院的阴风骤然凝滞。
鬼将军踏出黑雾的那一步,整座荒村的时间仿佛都被按住了一瞬。
它没有寻常鬼怪扑杀的急躁,周身黑雾沉沉垂落,像是无边夜幕压落人间。那些叠在雾气里的人脸不停蠕动、开合,明明没有半点声音,却让人耳膜嗡嗡发疼,像是有无数细碎的哀嚎,被死死封在雾层底下,只透得出森冷的凉意。
普通傀儡早已尽数僵死在原地,木制关节维持着劳作的姿态,一动不动,如同遍地拙劣的人偶摆件。
方才还蠢笨复读、滑稽可笑的傀儡甲兵,在鬼将现身的这一刻,彻底沦为毫无意义的死物。
江逾白指尖扣着剑柄,后背微绷,表面依旧是惯常的从容散漫,心底却在和识海里那只久违的小猫疯狂互怼。
“游历苦修?”江逾白在识里嗤了一声,语气极尽嫌弃,“你那是苦修?我看你是在外野玩了大半年,乐不思蜀,差点把你宿主是谁都忘干净了。”
小猫系统蓬松尾巴炸得老高,在识海光幕里来回甩动,气焰嚣张得不行,一口一个“本大爷”,拽得理所当然。
“笨狗懂什么!”少年清亮傲娇的嗓音回响在江逾白脑海,字字嚣张,“俗世修炼多枯燥,大爷我云游四方、吸纳天地灵气,那叫随性修行!若非今日感应到你命星飘摇、快要交代在这里,你这辈子都别想请动本大爷出山。”
江逾白被它气笑。
他真的快要彻底遗忘这个不靠谱的本命系统了。
过去数月,他踏遍数个大型修行基地,闯秘境、破阵法、斩妖邪,一路跌跌撞撞、数次险死还生,这小东西半点动静没有,安静得如同从未存在过。他从最初的等待、疑惑,到后来的习惯、淡忘,几乎默认了这系统大概是半路跑路、彻底撒手不管他了。
谁曾想,它竟是偷偷在外逍遥游荡,玩得尽兴至极。
陆渡尘站在江逾白身侧,目光淡淡扫过那层凭空生出、托住刀势的金光,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他自小长在这片天地,读遍宗门典籍,听过山精鬼怪、精魅灵物,听过法宝器灵,可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卷古册里见过“系统”二字。
他看不懂那道光是什么,也听不懂方才江逾白凭空多出的那一段自言自语。
只是余光瞥见江逾白神色松弛,没有半分被邪祟缠上的征兆,那道金光也稳稳护着他们,没有半点伤人的戾气。陆渡尘便悄悄压下心底那一点疑惑,只暗自判定,这该是江逾白机缘所得的一桩特殊灵物,看着闹腾,却并无恶念。
一旁的墨拾安也悄悄往江逾白那边瞟了一眼,圆圆的眼瞳里藏着好奇,同样摸不透方才凭空响起的少年音来自何处。但他素来信任江逾白,见江逾白一副游刃有余、还能在心里拌嘴的模样,便也放下心来,只专心调匀自身灵力,随时准备接应。
温砚站在侧方,安静听着一人一系统热闹的拌嘴,眸光轻轻落向那层浮在江逾白身侧、属于小猫系统的金光。旁人只当他神色平静,没人看得出他心底翻涌的波澜。
他是亲眼见过001消散的。
那一日的光景刻得太深,深到这么久过去,一撞见别的系统气息,就会不受控制地翻上来。他清清楚楚看着001的光一点点碎开,月灵之力顺着溃散的光流飘向虚空。可月灵本就是系统本源自带的力量,系统终究不是血肉生人,没有魂魄,没有轮回,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法好好说出口。
它没法像人一样留下残魂,没法寄存念想,连“消散”这件事,都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只是归于虚无,从此世间再无001。
温砚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那一点几乎要漫出来的酸涩。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底那点不肯安分的念想,总在这样的时候悄悄冒头。
热闹是江逾白和他那只不知来路的灵物的。
重逢也是。
而他的那一个,早在很久以前,就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可以追寻的痕迹都不肯给他留下。
思绪不过转瞬,眼前黑雾猛地翻涌暴涨!
鬼将军沉冷的身躯缓缓压低,周身煞气凝聚成实质般的黑刃,贴着地面飞速掠来,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纯粹、碾压级的墟翳本源之力,沉沉压向四人。
陆渡尘眸色一凛,不再纠结方才那道奇异金光的来历,抬手瞬间铺开温润澄澈的结界灵光,淡青色灵力如流水般漫开,稳稳罩住四人周身,沉声低喝:
“稳住!它煞气极纯,不可硬接!”
他素来冷静自持、稳若磐石,可此刻指尖灵力震颤,已然可见这鬼将威压之恐怖,绝非村中那些制式傀儡可以相提并论。
墨拾安被护在最内侧,小脸微白,却没有半分退缩。他敛去平日软糯稚气,掌心凝出点点微光,细碎灵力丝丝缕缕缠上陆渡尘的结界,默默帮衬加固防御,安静却坚定地撑住一方防线。
鬼将军抬手,漆黑掌风裹挟无尽阴寒,狠狠拍砸在结界之上!
“轰隆——!”
巨响震得整座小院震颤不止,尘土簌簌坠落。
陆渡尘布下的坚韧结界瞬间剧烈波动,淡青色灵光层层碎裂、斑驳不堪,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快速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江逾白眼神一沉,不再嬉闹,手腕翻转,长剑寒光乍破,正要踏前接招。
下一瞬,识海里的小猫系统不乐意了。
“喂喂喂!本大爷刚回来,还轮不到你笨狗出风头!”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抹极亮、极纯粹的金光骤然自江逾白天灵盖窜出!
金光柔软却极具穿透力,不凌厉、不凶煞,偏偏自带一种高阶系统独有的绝对规制力,稳稳覆在破碎的结界外层。
濒临碎裂的结界瞬间稳固,震颤骤停!
那股足以碾压四人的恐怖煞气,被这层金光硬生生挡隔在外,寸寸消解、溃散于无形。
鬼将军动作猛地一滞,黑雾躯体微微后仰,似是全然没想到,这区区几人的阵中,竟藏着如此霸道的制衡之力。
陆渡尘眸光微动,定定望着那层流转不息的金光,心底的疑惑又重了几分。他修行多年,见过的器灵、守护灵数不胜数,却从没有哪一种灵能,是这般无迹可寻,仿佛凭空而生,不受这片天地灵力法则的束缚。
他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江逾白,低声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轻:
“这是你收服的灵?”
江逾白心里还在跟小猫扯皮,闻言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系统这种东西,只能含糊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吧,性子顽劣得很,贪玩跑出去好久,今天才肯露面。”
陆渡尘闻言,微微颔首,不再追问。既然不伤同伴,还能在危局之中护持众人,那便不必深究它的根由。
江逾白自己都愣了两秒,随即失笑,在识里挑眉调侃:“可以啊大爷,玩了几个月,总算不是一无所获,还练出点真本事了。”
小猫系统傲娇冷哼,尾巴翘得老高,满是自得:
“那是自然!本大爷如今境界超然,区区一介墟翳鬼将,还不配在我面前放肆。你们慢慢打、慢慢练手,大爷我压阵兜底,保你们毫发无伤。”
嘴上说得嚣张,可它依旧牢牢稳住结界,不让半点阴寒煞气侵入,俨然一副“我说兜底就绝对兜底”的霸道模样。
温砚静静看着那层温柔又强势的金光,心口又轻轻沉了沉。
旁人不识系统,只当是灵物、是法宝,唯有他清楚那是什么。
小猫可以贪玩出走,可以玩够了再回来护着宿主,它的存在依托规则本源,只要根基未损,便有辗转重逢的机会。可001不一样,当初溃散之时,月灵本源一并流散,它连“等一等再回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细碎情绪,指尖凝出清冷灵力,身形轻晃,主动踏出防御阵。
清冷白衣在漫天灰雾里格外显眼,身姿挺拔孤绝,眉眼淡静无波。
“我来牵制。”
他声线清淡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
话音落,灵力如霜,丝丝缕缕飞掠而出,精准缠上鬼将军周身翻涌的黑雾。温砚术法素来克制阴邪,清冷灵力所过之处,浓稠黑雾不断消融、淡化,那些蠕动的狰狞人脸,在霜色灵力拂过的瞬间,痛苦扭曲,快速隐入雾底。
鬼将军被强行牵制动作,周身煞气大乱,瞬间被激怒!
它无口无声,却骤然爆发更强的阴寒风暴,整座荒村的瘴气尽数朝它躯体汇聚而来,黑雾节节暴涨,体型扩大数倍,遮天蔽日压落而下!
阴风卷着尘土碎叶,呼啸满院,天色仿佛瞬间暗沉下来,明明是白昼,却昏暗如暮夜。
压抑、阴森、窒息的氛围感,彻底笼罩整片天地。
墨拾安看得心头微紧,下意识往前半步,灵力全力输出,辅助陆渡尘加固防线,避免四周散落的煞气侵入村落、伤到尚且留在门槛边的那个小女孩。
陆渡尘眸光沉冷,快速判断局势,低声速报:
“它在借全村瘴气补全本体,拖延越久,实力越强,必须速战速决!”
江逾白敛尽所有散漫,闻言颔首,眼底锋芒毕露。
“明白。”
他提剑上前,身姿飒然洒脱,方才和系统拌嘴的轻松尽数褪去,只剩利落凌厉。
“橙子,你控阵。拾安守后防。我和小砚主攻。”
分工清晰干脆。
陆渡尘应声而动,指尖灵力流转,布下层层锁困法阵,淡青光线纵横交错,瞬间封死鬼将军所有退路,精准至极。
温砚灵力如霜,步步紧逼,清冷术法绵绵不绝,死死压制阴邪煞气。
江逾白长剑破空,剑光凌厉璀璨,直劈黑雾核心。
唯有识海里的小猫系统悠哉至极,趴在金光云端晃着爪子,一边看戏一边傲娇点评。
“笨狗剑法还是这么糙。”
“那边!左路漏破绽了,眼瞎看不见?”
“啧,温砚那小子术法倒是好看,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比你顺眼多了。”
江逾白一边精准出剑,一边没空搭理它的碎碎念,只淡淡回怼:
“要打就打,不打就闭嘴看戏,别指指点点。”
小猫大爷哼了一声,嚣张又傲娇:
“本大爷是压阵的!高手从不轻易出手,出手即是绝杀,哪能陪你们慢慢磨。你们先练,打不过了喊一声,大爷我一秒帮你摆平。”
它嘴上摆足架子,实则全程死死盯着战局,金光始终稳稳覆在四人周身,但凡有一丝致命煞气漏出,都会被它瞬间消解,护得四人周全。
一人傲娇护短,三人奋力战局,一人隐忍自持。
紧张凶险的厮杀里,偏偏掺着几分独有的轻松趣味。
恐怖压抑的黑雾漫天翻涌,阴风呼啸、煞气滔天,是足以吞噬一切活人意志的绝境凶地。
可方寸小院之间,却有拌嘴、有默契、有守护、有并肩。
温砚抬眸,剑光映进他清冷眼底。
他看着眼前并肩作战的三人,听着江逾白识海里小猫叽叽喳喳的声响,心底那片荒芜的空落依旧翻涌不止。
他亲眼见过001碎在虚空里的模样,清楚月灵之力随本源散尽,系统非人,没有归处。
可心底那点卑微的念想,还是一遍一遍,徒劳地盘旋。
若是它也只是走丢了呢。
若是它也像这只小猫一样,只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游玩,只是不会回来了。
没有答案。
漫天黑雾之中,鬼将军彻底暴怒,漆黑巨掌撕裂风幕,带着覆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四人狠狠碾压而下!
大战,彻底推向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