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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空洞 在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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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你相处的长久的时间空隙里,我问自己最多的,莫过于横跨在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这样的感情又算什么?
究竟是我的一厢情愿,还是你的另有隐情。到底是我们谁先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又是谁先一步踏进深渊的?
混乱的思绪里翻滚着她冷漠麻木的脸,我已经无心再去听伯勒涅特的任务报告。如今发生的这一切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阿纳斯塔西娅捂着胸口对我说「心痛」时的脆弱,佐西玛最终悲切的神情,黎明抽空似的疲态,穆特克朗咬着未点燃烟支时的话语。
所以这一切是早有预谋,只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是在虚伪的平静里安稳度日。不,这一切说到底都是我的咎由自取。是我一直欺骗着自己不愿意去探究那些细微的异样,是我一直用失忆的幌子欺骗自己是无辜的,想要把自己从这场永无休止的混乱里摘的干干净净,为了能够继续坚守着那“正义”与“英勇”的高点。
只不过现在,是闭着眼睛捂住耳朵的我一头撞上了现实的真相,想要逃避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了而已。
机油的味道撞进鼻腔,生生将我从思考中捅醒,抬眼对上满溢着戏谑的黑洞,那股轻易能够灼伤心脏的火气在此刻却难以燃起。
“你的脸色好差喔,没事吧?傅小少校。”伯勒涅特露出了一个担忧的表情,像是真的在心疼我,如果不是他眼中浓稠到化不开的讥笑,倒是还真要让人觉得那是真心实意。
“我没事,伯勒涅特中校。”牙缝里一字一字的挤出回应,他恢复了笑嘻嘻地表情,朝我伸出银白色的手,轻柔的抚摸起我的头顶。“好可怜啊,傅小少校,这幅样子弄的我都有点心疼你了。”像是安抚小狗一样,他动作缓慢的摸着我的头,看向那双眼里倒映着的我,却真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
我挡住他的手,耻辱感袭卷着我,可我除了在心里不停的咒骂,却不能对他动手。那块猩红色的小屏幕掌控着我的一切,使我再也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去怨恨愤怒。
“傅柏霖。”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终于开口叫了我的名字,挡在眼前的伯勒涅特耸耸肩后退几步让开路,我才得以站起身再次走近傅上校的身前。“还有什么问题?”他淡然的睨着我,那只爬满红血丝的眼平静的盯着我,带着早已知晓的从容。
他什么都知道,在我身边短短这一天发生的这一切的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就连我想要质问他的问题也早已在他的意料之内。
雷鸣暴吼着撕裂寂静,最后一点埋在心底的不甘终于熄灭,垂下眼盯着办公桌上留下的点点凹痕,麻木却强撑着最后的不甘发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想你搞错了,傅柏霖。”他淡淡收起掌控着我的终端,“我们的敌人从一开始就是机械体,消灭敌人,保护这个国家,保护这里的民众,你却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对我犯下无数过错的惩罚吗?不,这才不是什么惩罚,他只是将现实摆在了我的眼前,而现在的我难以接受,仅此而已。
僵硬的扭过身体,迈开脚步想要逃离,伯勒涅特一个跨步拦在了我面前,“小傅柏霖,给你个建议怎么样?”他挑了挑眉笑着俯下身凑近了我的耳边,“比起生我的气,我认为你更应该去好好问问做出这些事的人,比如那位黎明中士。”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身体却泛起了冷意,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伯勒涅特已经微微侧身让开了路,同时嘴里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去吧,傅柏霖小少校。」
办公室的门嘶哑的尖叫着,很快又在合上时发出重重的摔击声。走廊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远处苍白灯光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听见响动对方转过脸,一只机械的眼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冷光。
我与她在遥远的空白里对视,沉默的空气中只有弥漫的愈发浓烈的潮湿。
“为什么?”喉管里呜咽着挤出质疑,却是在开口时眼眶终于泛起了酸涩,那团身影在眼前模糊颤动着。
她在阴影中被撕扯着、溶解着,几乎要与粘腻的暴雨合而为一。
“为什么要这么做?黎明,他们没有做错什么,阿纳斯塔西娅和佐西玛,他们这些觉醒机械没有想过伤害人类,你明明知道的很清楚。”背后落地窗外闪电劈开天际,在一瞬照亮了她的身影,折射出刺目的亮。
“你明明说过,你什么都不知道。”雷的怒吼紧随而至,整个世界都在震颤着,声嘶力竭的哭泣着,几乎要穿透耳膜冲垮我最后的理智。
抬起手努力用手背抹着眼睛,此刻我不愿再一次在她的面前落泪,更是固执的不愿先她一步流露出自己的狼狈。
告诉我些什么吧,求你了黎明。不论之前是骗我的也好,还是怎么憎恨我也好。
她的身体在这方世界里晃动扭曲着,一步一步向我靠近着,脚下发出喀嚓喀嚓的机械碰地声,一点一点砸在心间。
我不想一直这样被困在失忆的空白里了,黎明,我真的,好害怕。
未被改造过的手拉住了我想要继续擦拭的动作,彻骨的寒意自她的掌心中传递,如同跗骨之蛆啃食着我的血管与意识。
“我只是在按规矩办事,傅柏霖。上面对觉醒机械是零容忍的,作为军人本就应当是公正无私的正义代表,你我,或是任何人都无法包庇他们。
”她冰冷的气息吐在身前,那双了无生气的眼分明泛着薄薄的水雾,却仅是在在一个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形。
这真的是黎明吗?大脑停滞了一瞬,随即我猛的甩开她的手,趔趄着向后退了几步,身体也差点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摔倒。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黎明吗?那个曾经在梦里温和对我笑着的女孩在脑海中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很快也被绞碎在雷鸣的尖啸中,破裂的黑洞里露出了面前的她空洞冷淡的眼。
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说这样的话,求你了黎明,别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这样⋯?你怎么了吗?是不是有谁逼你这样做了?你告诉我好不好?”双手抬起抓上她的肩膀,冰冷的坚硬刺的手掌生疼,我摇晃着她,祈求着她能告诉我点什么。
“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黎明,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离开呢?我和你离开这里,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她的额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不再平稳,手掌下的肩膀似乎也在潮湿中微微的发抖。
所以说些什么吧,告诉我哪怕一点也好,求求你了黎明。需要我做什么都好,不要再用这样的冷漠拒绝我了。
“傅柏霖,太晚了。”
耳边传来了她的叹息,仿若风一般轻的留不下一点痕迹。
“我早就给过你机会了,现在才答应已经太晚了,此刻的你凭什么质问我?”
她咬着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原因我已经回答得很清楚了,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我们是军人,而你也很清楚现在是战争时期,任何的差错都不能有。”那双漆黑的双眼直直的盯着我,然而那里平日盛装的空洞却骤然破碎。第一次,我清晰的在她的眼里看见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又在用什么身份来质疑我?朋友,同事,战友,军人?可这些你都不是。”她猛的扭过脸不再看我,只是躲闪着,垂落的棕黑色长发遮住了她脸。“太晚了,你,还有我本来都是可以离开的,是你总是拒绝,我明明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
“还有,你只是个失忆了的人,你又有什么立场来质疑我,你又有什么权利对我问东问西?”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碎裂的笑着的她轰然倒塌,彻底摔碎在记忆的废墟中,原本承载着那张笑脸的位置里只剩下漆黑的空洞。
双手被从肩膀推下,从空洞中露出的只有她急匆匆的离去的背影和那只未被改造过的手掌中渗出的一丝鲜红。
苍白的廊道里只剩下我一人还站在原地,头顶的灯光洒落如舞台的聚光灯一般将我从黑暗中照亮,安静的注视着这场悲剧的演出。
是你,放弃了选择的机会。黎明的声音重复的回荡在耳边,不论怎么关闭听觉系统也依旧无济于事。
终于还是放弃了折腾自己的系统软件,雨声清晰的落入耳道,我放任那些刺骨的冰冷一遍又一遍地盘旋。
是我放弃了选择的机会,而我只是个失忆了的人,我回想不起我的一切,她的一切,身边任何一个人的一切,甚至如果不是那个男医生当初给我了那枚储存芯片,现在的我甚至会忘记每一天所发生的一切。
后悔吗?眼神盯着巨大落地窗外偶然划过的闪电,我终于也问了自己这样的问题。
后悔吗?一直拼命追寻自己的过去,却只是拼凑了一角就已经带来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后悔吗?遵守着父亲母亲教导的我做错了吗?是我的坚持才导致一切都「太晚了」吗?
如果是这样,当初没有启用那枚芯片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一切?每一天醒来都是和黎明、杨明重新认识,每一天积累的疑问都会在夜晚烟消云散,重归于零。
或许我也不会想起阿纳斯塔西娅与佐西玛,也不会记得穆特克朗,一切或许都不会像现在一样无可挽回。
或许我当时直接答应她,我们回家,然后把他们藏得严严实实的,直到有一天战争结束。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错误的吗?
“傅少校,要赏雨的话这里可不是一个好地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透过机械的部件传递进身躯,暂时拉回了我的思绪。
来人步伐轻快的绕到我的身前,那张与伯勒涅特有些相似的笑脸绽开,但与其不同的是,对方的脸上只有悠闲,带着点看好戏一样的态度。“您不会又忘记我是谁了吧?”她眯起眼与那日雨幕中如出一辙的露出了明显的不满。
“⋯赛极星。”对方的表情终于变的满意起来,重新挂起笑意,她伸出手指怼了怼我的胳膊,“被甩了?”我沉默着,并不想回应她的话。隶属于信息部,也就是伯勒涅特手底下的人,我很讨厌。
更别提杀死机械体母亲的那日,她肆意的笑着随意的处理了那个逃跑的小机械体,我不认为这样的人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抬起沉重的身躯,我想要尽快从对方的身边绕开,可没走几步,她的声音就再次从背后悠悠的响起。“傅少校,你到处追寻自己的记忆,结果处处碰壁,一直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不好吧?”身后传来机械碰撞在地板上的闷响,她在不远不近的跟着我。
“很不甘心吧傅少校?嗯?但你似乎还忘了一个可以问的人,比如我。”终于我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面对她。
要相信她吗?意识抗拒着否定着,一次又一次的重播着她丢下小机械体遗体的画面,想要提醒我她不可原谅的极恶。可心底却是在忍不住抱着侥幸的怂恿着,再试一下,万一可以因此恢复记忆呢?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赛极星呵呵的笑了笑,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我说了,傅少校。这里不是赏雨的好地方。”她的声音模糊的透过雨幕传出。
终于,我还是向她的方向靠近,一点一点看着那张惹人厌的笑脸在视野里放大。现在的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傅柏霖。那道声音盖过重播于脑中的画面,暂时挡住了我所有的顾虑。
最后一次,让我再这样任性一次,如果我真的能知道一切,如果我真的能借此找回补救的方法。
抬起脚步我还是跟上了赛极星,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如果真的可以弥补错误的一切,与恶魔交易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