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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三人行 胡亥立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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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和扶苏并肩走在咸阳宫的直道上,一路上两个人微微含笑,都十分羞赧。
“我想早点见到公子,今日早早就到宣政殿候着了。”宋知意扭头看着扶苏,邀功道。
扶苏耳廓有些红:“我知道……”
“姐姐!”
一声不客气的招呼挤进两人之间。
两人僵了一下,看到胡亥站在他们前面不远处,咧开嘴笑着。
宋知意不解。和她打招呼做什么?不应该和扶苏打招呼吗?
然后他好像才看见扶苏似的,睁大眼道:“哥哥回来了?你怎么会同知意姐姐在一起?”
宋知意淡淡道:“殿下大概是忘了,我是公子派来咸阳的祥瑞使者。”
她不知道胡亥现在是不是怀着一种玩伴被抢了之后的怨怼心理,自从收了他的珊瑚树和玉簪后,想着不欠人情,她便令宋一派人抬了两箱秦始皇赏赐的宝物给他,但胡亥似乎认为这是交好的信号,总是来找她玩和送礼物给她。
“是啊,”胡亥依旧人畜无害地笑着,“我都忘了,哥哥和知意姐姐情谊匪浅呢。”
“你既然知道,还是不要打扰我们为好。”扶苏冷冷道。
宋知意愣住了,扶苏从来都是春风和煦的,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冷冰冰的样子。
想了想,她和扶苏现在并不是能毫无顾忌的关系,便打圆场道:“殿下说笑了,是知意敬仰公子才学,所以想请公子到寒舍一叙,请教一番。”
扶苏看了看她,垂眸,没有说话。
“正好我有些课业不太懂,也想请教哥哥,不如一起去探讨一下吧。可以吗,哥哥姐姐?”
宋知意抿了抿唇:“可以。”
胡亥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笑容放大了些,小跑过去挤到他们两人中间:“那就一起走吧。”
于是三人并排走着,在一路诡异的沉默中走到了宋知意的庭院。
胡亥像是察觉不到那凝滞的气氛,率先踏进院子,笑道:“知意姐姐的院子比我的寝殿凉快多了。”
宋知意笑了笑,侧身引他们往正堂走,扶苏始终沉默。
“哥哥,”胡亥忽然转身,险些撞上扶苏的胸口,“你上次教我的《论语》,我背熟了。”
扶苏往后退了半步:“嗯。”
“那哥哥再考考我?”胡亥仰着脸,语气天真,“若我答得好,哥哥姐姐是不是该给些奖赏?”
宋知意刚要开口,扶苏已经淡淡道:“我们不是你的夫子。”
胡亥委屈地眨了眨眼:“哥哥好凶。”
宋知意:……
宋知意吩咐侍从备了茶,一时间三人相对围坐在桌子边,喝茶无话。
扶苏抿了口茶,看向胡亥:“不是说有学问要请教?”
胡亥愣了愣:“一时忘记要请教什么了。”
扶苏面色不变:“无妨,那我来考考你。‘民贫则力富,力富则淫,淫则有虱。’这句话,你怎么解?”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胡亥舔了舔嘴唇,感觉回到了小时候被扶苏管束的日子,干笑两声:“这个……我记不太清了。”
扶苏的语气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既然记不清,便回去翻翻书再来问。学问一事,最忌囫囵吞枣。”
胡亥抿了抿唇,突然认真起来:“我有问题要问。《论语》里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我读到这里便想,何谓‘和’?何谓‘同’?这两字看着差不多,怎么就分出君子小人来了?”
宋知意微微诧异,这个问题问得倒不算浅薄。
扶苏开口:“‘和’如五味调和,酸甘苦辛咸各有所长,‘同’则是只取一味,舍其余四者,看似纯粹实则寡淡。君子尊重差异,小人强求一律,区别在此。”
胡亥微微笑道:“哥哥说得真好,比先生讲得明白。那再问一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话是不是说,我不喜欢的,便不能给别人?”
扶苏看了他一眼:“字面上是此意。但更深一层,是教人推己及人,以恕道待人。”
“那若我喜欢的东西,别人不喜欢呢?我喜欢的,非要给别人,是不是也算强人所难?”胡亥追问。
扶苏:“算。”
胡亥笑盈盈地转向宋知意:“姐姐,我有没有强你所难?”
宋知意:“……没有。”
胡亥点点头,一副放心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孟子》说,‘男女授受不亲,礼也’。那姐姐和哥哥整日在一处论学,算不算‘授受’?”
这问题太冒犯了,宋知意脸上笑意微凝。
扶苏看向胡亥,目光沉沉:“‘授受不亲’说的是无媒无证的私相接触,我与知意同朝为臣,共议国事,光明正大。且《孟子》下文还有一句,‘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礼有经,亦有权,不通权变之人,才拿半句经文当令箭。”
胡亥沉默了,想反驳,但听不懂。
宋知意知道该她出场了,便开口打圆场:“论学不论人,方是君子之道。殿下多向公子请教,学问自然能日益精进。”
“姐姐说的是,”胡亥应着,话题一转,“你戴的发簪真好看,羊脂白玉配红珊瑚的流苏,比我这支素银的漂亮多了。”
“那是陛下赏的,”宋知意垂眼,“殿下若喜欢,我明日让人送一支去。”
胡亥却笑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姐姐若是愿意,明日陪我去东市挑一支新的可好?”
扶苏站起身,他的影子斜斜投在案几上,恰好隔开胡亥与宋知意:“你今日的课业做完了?”
胡亥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哥哥这是在赶我走?”
扶苏没有否认。
“姐姐也要赶我走吗?”
宋知意:……
她想赶,但是不敢。
扶苏转头看她,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很浅的阴影,让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睛显得深不见底。
“哈哈。”宋知意干笑了一下。
“她不好意思拒绝你,你看不出来吗?”扶苏语气淡淡。
胡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哥哥这是做什么?知意姐姐都没生气,你倒先恼了。”
顿了一秒,他忽然笑了:“哎呀,你们这般默契,倒显得我多余了。罢了罢了,课业改日再请教吧,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宋知意脸上停了一瞬,方才转头离去。
扶苏死死地盯着胡亥的背影,心里有什么念头在波涛汹涌。
他想要权力。扶苏想。
他想要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