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扶苏当皇帝》萧忆夕

19、故人归 扶苏回咸阳

　　宋知意坐在椅子上，面前宋三到宋九站了一排。

　　“禀大人，赵高那边的线人上报了一件情报。李斯有个外甥在太仓蜀做小吏，前阵子因为一桩粮仓账目不符的事被查，本想借着李斯情面压过去，结果案子被赵高扣下了，那人直接从吏员降成了杂役，这件事李斯并不知情。”宋三汇报道。

　　自从有了离间李斯和赵高的念头，宋知意便让埋到赵高那里的线人盯紧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汇报给她。

　　以李斯的行事作风，哪怕这件事真报到他面前，他其实不一定会帮，但赵高在背后横插一脚，这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前者是李斯自己的原则，后者是有人替他做了主。

　　“这小吏现在人在哪？”

　　“还留在太仓署做杂役，每日搬运粮袋。”

　　宋知意想了想，说：“让他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降职的，派个人去跟他透个风，就说‘你舅舅一直不知道你的事，是有人把你的案子拦了下来’。不用说得太明白，让他自己去琢磨。”

　　宋三点头：“明白了。”

　　“还有，”宋知意补了一句，“他心里一定攒着怨气。让他写一封家信寄到李斯府上，信里不用提赵高，只说‘外甥被人陷害，求舅舅做主’就行。李斯看到这封信，自然会去查。”

　　宋三领命去了。

　　李斯收到外甥的信之后，定能查出来赵高，日后赵高若再想与其结盟，李斯想必会好好掂量一番。

　　种子已经埋下去，接下来如何发芽，就是李斯自己的事了。

　　开春后不久后，咸阳城收到一封北境的捷报。

　　匈奴两万骑兵南渡，公子扶苏提前设好三道伏线，左右两翼合围，斩首一万余敌，余众北遁百里。

　　战事已毕，边境暂安，秦始皇龙颜大悦，下诏令公子扶苏回朝述职。

　　宋知意和宋一等人围了一圈，看扶苏的来信。

　　“北境大捷，匈奴远遁，扶苏不日回朝述职。心心念念，终得复见。”

　　宋知意把这两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笑意怎么遮都遮不住，就像丈夫参军后在家日夜忧心的女子忽然听到夫君凯旋一般，真正叫一个喜不自胜。

　　等宋一等人都退下了，宋知意开始研墨，准备再写一封回信。她刚拿出巾帛，忽觉心口一痛，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她下意识用巾帛掩住口，再抬手时，看到巾帛上竟满是淋漓的鲜血。

　　心下不禁一凉，她知道这是对她泄露天机的惩罚。她预言匈奴来犯，扶苏利用这个信息差打了匈奴一个措手不及，秦国大胜，这违背了天道运行的自然规律。

　　与上次吐血不同的是，这次她吐完之后，心口仍是一阵绞痛，久久不息，似乎天道也在加大惩罚的力度。

　　她转而想到初见扶苏的时候预言了秦始皇的结局，总不能到时候秦始皇归西之后，她吐完血也跟着一块去了吧。

　　想到这，她整个人都不自觉抖了抖。

　　她还年轻，还不想死啊！

　　而且现在她做的所有事，收买驿卒李卓，假扮方士，拉拢冯去疾，离间李斯赵高，都与天道背道而驰。倘若她真的改变了历史的结局，自己会得到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

　　她不敢往下想。

　　在房间里焦急地踱了一会步后，宋知意也没想出个结果来。

　　是，她是喜欢扶苏，在没穿过来之前就很喜欢了，但这种喜欢，深到了愿意为他去死的地步吗？那自然是没有的。

　　说到底她到现在都搞不清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自己究竟为何会来到这，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这些事从未发生过。

　　可是要她终止现在的一切，远远离开，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她又犹豫了。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她穿过来的唯一原因就是扶苏，离开他之后，她还有回家的可能吗？

　　穿越前，她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正是大好的年华，家庭幸福美满，身边朋友相伴，来到这里后，她曾无数次因为思念亲人辗转难眠，要是只能在两千年前的秦朝度过余生，那她似乎又不太想活了。

　　更何况走到如今这步，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她与许多人已经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或友或敌，不可能再全身而退。既然如此，只有一条道走到黑这一个办法。

　　宋知意叹了口气，反正无法回头，那就大步往前走吧，至于最后结果怎么样，不是她能决定的。天道送她来，没有过问她的意见，天道要她死，她也没什么办法。

　　把一切想明白后，宋知意索性摆烂了，她找出一张新巾帛，继续高高兴兴给扶苏写回信。只是心口不时传来阵阵绞痛，让人有些心烦。

　　“闻公子大捷，不胜之喜。咸阳近日回暖，公子归来时当能见满城缤纷，待到春暖花开，同去郊游可好？”

　　写完信后，她唤来宋一，着她去送了。

　　扶苏回朝那日，咸阳城的天格外好。听说他要参加早朝，宋知意早早就候在了宣政殿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热烈的欢呼声，想必是百姓们正在夹道欢迎扶苏的归来。

　　很快，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甲胄轻碰的细碎声响。

　　宋知意眼眨也不眨，直到看见扶苏大步踏进视线。

　　他的脸比从前瘦了一些，轮廓更分明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得的样子，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河面，清澈见底，表面凛冽，底下是缓而深的水。一身玄色甲胄裹着劲瘦的身形，腰侧佩着一柄长剑，步步生风，意气风发。

　　两人传信时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此时真到了见面，却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只是傻乎乎地看着对方笑。宋知意有抱住他的冲动，但因为还未与他亲密接触过，很不好意思。

　　看到有官员结着伴零零散散过来了，两人只好按捺住各自的心情，先去上早朝了。

　　好不容易等上完早朝，宋知意急急地先出去了，等着扶苏出来。

　　扶苏下朝后没看到宋知意，不免心急，匆匆走出殿外，便听到一声呼唤。

　　“扶苏殿下。”

　　他侧头，看到宋知意站在廊下，朝他行了一礼。

　　“扶苏殿下，久仰大名。下官宋知意，今日得见殿下风姿，实乃三生有幸。不知殿下可否赏光，到寒舍一叙？”她笑嘻嘻地逗他。

　　扶苏松了口气，笑道：“自然，扶苏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