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陷入无限循环》陌客卿

16、怨囚山15 谢榅朝

　　谢榅朝回点了点头，随后对身后众人低声道：
　　“跟她走。拉开点距离，别挤太近。这附近坑多，她说的不像假话。”
　　周德捂着胸口，咬着牙走在队伍中段。赵沥和郑平一左一右的扶着他。
　　秦小羽抿着嘴，紧紧跟在谢榅后面，眼睛一直落在前面那个赤脚的小小身影上。
　　简云灼提了木棍，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防止有什么东西从雾气和密林间跟上来。
　　回走得不算快，但极熟稳。她赤脚踩在苔藓上，几乎没有声音，只在拐过一棵倒木时轻轻说了句“这里不能踩”，然后用脚尖点了点地上一块看起来极平常的湿泥。
　　谢榅低头看去，那湿泥表面有极细的裂纹，边缘微微下陷。
　　他用木棍轻轻一戳，整块土“哗”地塌下去一小片，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里飘出一股冷飕飕的腐气。
　　“是猎坑。”谢榅说。
　　“用来捕野物，也用来埋人。”
　　回没有回头，只说：“娘说，很多坑。白天看得见，晚上就看不见了。”
　　她继续往前走，众人跟得更小心了，几乎每一步都踩着她的脚印。
　　又走了一阵，树木越来越粗，几株大树的根系像巨手一样隆起，把地面挤得高低不平。
　　其中一株最大的树下，有一个□□草和旧布遮得极隐蔽的树洞。
　　洞口只半人高，像被什么东西用枯枝和藤蔓挡着。回跑过去，蹲下来把藤蔓拨开，露出里面一方极窄的小窝。
　　“就是这里。”她说，“我和娘住的地方。”
　　谢榅弯下腰，朝里看了一眼。树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一些，像把树根掏空后扩出来的一处藏身之所。
　　地上铺着几层干草，草上盖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角落里有一只豁口小碗，碗里还剩半截蜡烛。
　　旁边还放着一个用粗木削成的小盒子，盒盖上刻着几道歪扭的划痕，像记日子的正字，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
　　“这地方藏得这样深。”周德吸着气说，“这母女俩是怎么活下来的？”
　　“有口吃的就能活。”谢榅淡淡回了句。
　　他蹲在洞口，没有贸然进去。对孩子来说，这是她的家。他不想让太多人踩进去。
　　“你娘平时睡哪边？”谢榅又问。
　　回指了指靠里侧的一个位置：“娘睡外头，我睡里头。她说有风进来，她给我挡。”
　　谢榅“嗯”了一声，看向里侧那片被压得极实的草铺。草铺旁边，有一块被翻动过的小土包，上面压着三块石头，石头下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他看向回：
　　“那下面是什么？”
　　回低下头，小声说：“娘的东西。她说等她回来再取。我不能碰。”
　　“你一直没碰？”简云灼问。
　　回摇摇头：“娘说不能碰，就不碰。我怕她生气。”
　　谢榅没有去动那石头。他转头看向回：
　　“你娘从树洞出去后，是不是往山下那个坑边走？”
　　回眨了眨眼：“你咋知道？”
　　“你带我们来的路上，经过了一处烧过纸的地方。”谢榅说，“那里有刚踩出来不久的小路，是你娘的吗？”
　　回点头：“那是爷爷烧纸的地方。娘不让去，但她下山要路过那里。”
　　“还有别的路吗？”谢榅轻声开口:
　　“从后山下去，除了我们来时那条，有没有更隐蔽的？”
　　回想了一下，指向东北方：“有一条小水沟，干了以后能走。一直通到山脚那面。娘说，那条路只有她和我知道。”
　　“带我们去可以吗。”谢榅问道。
　　回又摇头：“现在不行。太阳没到头顶。那条路阴得很，早上有雾，下去了会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简云灼挑了挑眉：“她倒比我们懂时辰。”
　　“山里的孩子，靠天活。”谢榅说。他转头对周德道：
　　“先在这里休整。等雾散了，太阳再高些，再让她带路。”
　　周德早就撑不住，一屁股坐到旁边隆起的树根上，嘴里喘着粗气。秦小羽蹲在回面前，从兜里掏出半块包在布里的面饼，轻轻递过去。
　　回先是一愣，往后退了退，像受惊的小兽，后来看见那面饼，喉咙动了几下，又看向谢榅。
　　“接着吧。”谢榅说。
　　回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用两只小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咬。咬了几口，她突然停下来，把剩下半块用布包好，塞进衣襟里。简云灼问：
　　“怎么不吃完？”
　　“给娘留的。”回小声解释道:“她回来会饿。”
　　气氛静了一瞬。秦小羽偏过头去，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周德也沉默着，低头用衣角擦斧柄上的泥。
　　简云灼靠着一棵大树站着，目光落在回身上，难得没有说笑。过了片刻，他忽然低声道：
　　“我进过很多副本，见过不少被当棋子养大的孩子。但像她这样还能把饼分给失踪三天的娘的，少见。”
　　“所以她还活着。”谢榅说。
　　简云灼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副本没杀她，是因为她还有用？”
　　“没用，谁都活不了。”谢榅说。他走到离树洞不远的一块平地上，盘腿坐下，把怀表放在膝上，开始闭目养神。
　　山里湿气重，伤口处被冷汗浸得发痒，他像全无感觉，只偶尔动一下手指，像是在听风。！简云灼守在不远处，用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谢榅睁开一只眼扫过去，看清他画的是个简略的后山地形图，几处已标上了他们经过的位置。
　　大榕树、村公所、石亭、灰坑、树洞。
　　“这里。”简云灼指了指地形图右下角。
　　“那条水沟，应该是从树洞往东北，绕过灰坑后山阴面下去。如果一直通到山脚，可能直接到祠堂后面。”
　　“祠堂。”谢榅重复了一遍。
　　“你猜到了？”简云灼抬头看他。
　　“回说那条路她娘常走。她娘叫陈小莲。祠堂里供着的也是陈小莲。”
　　谢榅淡淡道:“如果她娘没死，为什么要被供起来？如果已经死了，回在等的是谁？”
　　“也许回来的不是娘。”简云灼说，“是鬼。”
　　谢榅没有接话。他抬头，从树缝间看向天空。太阳正慢慢往天心爬，几丝薄云被风推着，在山林上方游走。
　　雾已经散了大半，地上那种阴浸浸的冷也退了些。
　　“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吩咐道:“叫她带路。”
　　回正缩在树根旁打盹，听见动静立刻醒了。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把怀里的红布包掖得更深，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一下，像没吃饱，又像太久没好好睡。
　　谢榅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带路。”他轻声道:“就走你说的那条干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