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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夏风将至并肩赴远,共话来日 夏日将至, ...

  •   开春之后的处大,风向彻底逆转,曾经缠了我们整整一学年的流言蜚语,在这个春天彻底销声匿迹。
      校园匿名墙重新整顿,所有恶意抹黑帖子全部下架,跟风引战账号被封禁。江屹和几个知情同学当初留下的澄清帖,被不断顶起,变成所有人了解真相的标准答案。
      没有人再拿“哑巴”“阴郁”“孤僻”这种恶意标签定义祈云晞,取而代之的,是所有人看得见的优秀与温柔。
      金融系的课堂展示、小组汇报、期末绩点榜单,一次次把祈云晞的名字推到专业前列。安静、温柔、思维缜密、专业极强,成了他新的代名词。
      偶尔校园论坛还有零星讨论,也早已是善意风向:
      “真的颠覆刻板印象,原来安静不是怪,只是温柔内敛。”
      “他俩是互相成就吧,一个稳专业顶流,一个科研学霸天花板。”
      “以前瞎跟风对不起,现在只想祝他们一直好好的。”
      风声散尽,尘埃落定,没有人再盯着他的伤疤指指点点,所有人开始看见他本人的光芒。
      与此同时,我的科研课题迎来真正意义上的阶段性落地,持续半年的童年应激神经损伤动物实验圆满收尾,数据完整、结论成立,顺利通过导师初审,成功入选校级大学生科研创新立项。
      组会那天,导师当着整个团队的面点评:“晏溯繁这一组的数据、逻辑、跟进度,是本年度最完整、最有临床参考价值的青年课题。你对创伤神经修复的敏感度,远超同级学生。”得到官方认可的那一刻,我心底没有狂喜,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祈云晞。
      我的科研、我的学业、我的未来方向,全部始于他,归于他。拼命往前跑,不是为了耀眼名次,是为了拥有足够强大的能力,稳稳接住他的余生。
      散会后,我拿着立项通知书拍照,第一时间发给祈云晞,几乎秒回,他发来一张夕阳落在图书馆窗台的照片,附带一行字:“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简简单单一句话,抵过所有掌声与嘉奖。
      傍晚我赶到图书馆,落日余晖铺满整间阅览室,祈云晞收拾好书本,安静坐在位置上等我,眉眼温柔干净。我走到他面前,弯腰,低声笑:“恭喜你,拥有一个超级厉害的未来伴侣。”
      他抬眸看我,眼底漾开细碎笑意,抬手轻轻捶了捶我的手臂,乖巧又骄傲。本周的心理咨询,更是迎来全年最好的一次心理评估结果。
      咨询师拿着测评报表,由衷欣慰:“焦虑指数、回避指数、创伤应激指数全部大幅下降,安全感分值接近正常水平。你现在的心理韧性,已经完全可以正常应对校园社交、公众视线、压力风波。再坚持半年系统干预,你的PTSD可以达到临床稳定状态,不再频繁复发。”
      走出咨询室,春日晚风温柔拂面,我牵着他的手走在街边步道,行人来往,车水马龙。从前会让他紧绷、恐慌、回避的热闹人间,如今他已然可以坦然接纳。
      祈云晞抬头看着天边晚霞,慢慢比划:“原来好好治愈、好好被爱,真的会让人慢慢变完整。”
      我侧头看他,心头柔软滚烫“你本来就完整。只是从前的苦难,硬生生在你身上划了伤口。我只是负责陪你,慢慢把缺口填满。”
      春日渐深,校园草木愈发繁盛,我们在校内的相处,越来越坦荡自然,不再刻意避嫌、不再偷偷牵手、不再人前装作普通朋友。
      下课我会准时去金融系楼下接他,并肩穿过操场;食堂我会帮他排队、端餐盘、挑忌口菜品;晚自习结束,我会背着他的书包,陪他慢慢走回公寓。
      全校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却再也没有人恶意非议,大家早已默认——晏溯繁和祈云晞,是彼此最特殊、最坚定不移的偏爱。
      周五傍晚,操场晚风极好,校运会彩排,操场上人流涌动,喧闹热烈。我们坐在看台最高处,避开人群,独享整片落日晚风,橘红色晚霞铺满天际,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我看着他被落日染亮的眼眸,忽然轻声开口:“小晞,要不要,试着半公开?”他微微一怔,转头看我。
      “不用官宣、不用解释、不用承受压力。”我放缓语气,完全尊重他的节奏,“只是,不用再藏了。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怕人看见。我们就大大方方,做彼此的恋人。”从前我一直等他准备好,而现在,他的心理状态、抗压能力、心境韧性,早已今非昔比,他有底气站在阳光下,坦然拥抱爱意。
      祈云晞静静望着我,眼底霞光温柔,情绪澄澈坚定,他沉默几秒,缓缓抬手,一字一顿认真比划“好,我准备好了”
      短短几个字,是他跨越数年阴霾、跨越无数恐惧、跨越自我封闭,给出的最勇敢的答案,我心口轰然一震,俯身,在漫天晚霞里,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落日、晚风、操场、暮色。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在无数隐约可见的视线里,坦然亲吻。
      不再躲藏,不再隐秘,不再畏人言,爱意落于春光,坦于人海,风声散尽,岁月温柔。
      我的少年,终于彻底走出长夜,满身落满春光。
      操场看台那一吻之后,我们半公开的状态,就这样落定。
      没有发社交动态,没有当众宣告,只是不再刻意遮掩亲密。校园里遇见熟人,牵手不再慌忙松开,并肩行走姿态从容,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在意,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预想之中的狂风骤雨并没有到来,经过一整个春天的改观,同学们早已习惯我们的相处模式。撞见看台那一幕的少数学生,也只是悄悄拍下晚霞远景,在论坛温和感慨,没有造谣,没有恶意调侃。
      “原来真的可以这样,两个人一起慢慢变好。”
      “好温柔,祝福就够了。”
      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投过来,祈云晞也只是平静迎上,不再躲闪退缩。那些曾经能将他压垮的注视,如今已经伤不到他分毫。
      周末,两家安排了一场家庭晚宴,经过祈砚舟那一次对峙,再加上温知予长久的沟通劝说,还有这大半年实打实看在眼里的改变,长辈们的态度已经彻底松动。
      餐桌之上气氛平和,祈砚舟依旧算不上全然热络,眉宇间还有一丝不易褪去的顾虑,但不再摆出强硬反对的姿态。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祈云晞——少年脊背舒展,眉眼松弛,不再是从前那个时刻带着怯懦戒备的孩子,他心里清楚,这份感情带给儿子的,是新生。
      晏家父母也放下了最初的担忧,饭桌上,没有刻意谈论感情,只是闲话学业、科研、未来规划。
      晚宴尾声,祈砚舟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我们二人身上,语气沉缓:“我不再阻拦你们。但你们要记住,学业、责任、现实都摆在面前,不能凭着一腔意气过日子。”这算是来自父亲,最郑重的默许。
      温知予眉眼舒展,悄悄朝我们递来一个宽慰的眼神,压在我们头顶最沉重的两座大山,家庭与流言,至此尽数卸下。
      回到公寓的夜晚,夜色静谧,窗外春夜的月光洒进屋内,落在地板,一片清浅。
      我最近的见习安排,接触到一台声带神经损伤修复观摩手术,书本上无数次翻阅过相关案例,可亲眼观摩手术室里的一切,又是另一番震撼。神经纤细脆弱,多年的创伤造成的器质性损伤,很多时候,手术可以修复组织,却未必能换回原本的发声功能。
      那天观摩结束之后,我心里藏了很多思绪,我从来没有执念一定要让祈云晞开口说话,可当真正直面手术台,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属于他的那个可能性。
      夜里,我坐在沙发上,把今天观摩手术的见闻,慢慢讲给他听,“手术可以修复部分受损声带组织,但是你的损伤时间太久,童年剧烈哭喊造成的神经损伤,有很大概率,就算做手术,也未必能够恢复说话。”我语气尽量平和客观,不抱期待,也不刻意回避。
      “医学上有方案可以尝试,可风险、术后恢复期都很长,而且结果无法保证。要不要尝试,全部由你来决定。我不会劝你做手术,也不会觉得你不能说话是遗憾。”说完,我安静看着他,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还给他。
      长久以来,很多人都默认,不能说话是他身上的缺陷。家人曾经四处寻医,尝试各类治疗,所有人都在期盼他可以重新开口。仿佛只有发出声音,才算完整。可只有我知道,这么多年,手语、纸笔,早已是他表达自我的方式,沉默,不等于残缺。
      祈云晞听完,垂眸安静思索了很久,月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片刻之后,他拿起桌上的小本子,笔尖沙沙游走,写下一大段话,推到我的面前。“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可以开口说话,小时候出事之后,我拼命想喊,想求救,想回到从前。后来慢慢长大,接受了自己发不出声音这件事。手语、写字,一样可以表达我的欢喜、难过、爱意。”
      “手术的不确定性太高,要承受痛苦,还要面对未知的结果。我不想再为了别人眼里的“完整”,去强行折磨自己的身体。我不需要靠声音证明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爱你的心意,不需要声音,也足够清晰。”一行行字迹,平静却无比坚定。
      这是属于祈云晞,关于自己身体,关于过往伤痕,给出的终极答案,他不执着于找回失去的嗓音,不再被旁人的期待绑架,他接纳了自己全部的模样,接纳这份带着缺憾的人生。
      我读完纸上文字,心口一阵发酸,又满是释然,俯身过去,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好,听你的。”我贴着他的耳边低声说道,“不需要勉强自己。你的沉默,我全部都懂,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期待的样子,你现在这样,就足够耀眼。”
      祈云晞靠在我的怀里,手臂环住我的腰,安安静静,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治好”他。却很少有人问一问,他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春夜月色融融,过往的绑架、伤痛、期待枷锁,在此刻全部落地。
      他不必一定要发出声音,不必活成世俗期待的模样。他可以用手语诉说爱意,可以用纸笔书写心事,可以安安稳稳,做独一无二的祈云晞。
      往后前路,我们依旧并肩,科研、学业、漫长的心理疗愈,还有漫漫余生,我们一起一步一步走。
      不必追逐完美,只要忠于我们自己。
      春学期的尾声悄然而至。
      气温一日日攀升,梧桐树叶长得浓密繁茂,处大到处弥漫着期末与盛夏的气息。期末复习、学科竞赛、论文投稿,几件大事同时压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学校开始统计暑期去向。大部分学生收拾行李返乡,宿舍楼道满是搬运行李的喧闹,我们商量过后,决定暑期一同留校。
      我手上的创伤神经课题进入论文撰写阶段,需要泡实验室整理实验数据、打磨文稿,准备向外投稿;祈云晞报名了省级金融建模竞赛,赛程横跨整个暑假,留在学校查阅资料、组队打磨方案会更加方便。
      校外公寓便成了我们整个暑假的据点,回家收拾行李的那天,祈云晞回了一趟祈家。祈砚舟没有再提出让他回家过暑假的要求,只是坐在客厅,看着他收拾竞赛要用的资料,沉默许久,开口叮嘱:“在外注意身体,竞赛尽力就好,不必逼自己太累。”
      没有强硬的阻拦,没有旧事重提的苛责,只是一句普通长辈的嘱咐,祈云晞愣了一瞬,而后轻轻点头。
      温知予悄悄把一个便携散热本和防暑药品塞进他的背包,低声说道:“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家里打电话。”家人的态度,已经在无声之中慢慢软化。
      回到公寓,夏日的午后闷热,拉开窗帘,滚烫的阳光倾泻进屋,我们简单分工,把屋子收拾清爽,一半空间留给我的科研文献、实验记录本,书桌另一侧摆满祈云晞的金融模型、数据报表,两张书桌并排靠在窗边,抬眼就能看见彼此。
      夏日的奋斗,就此开启。
      我的日子,往返于实验室、图书馆和公寓。白天处理实验原始数据,逐字逐句打磨论文,反复核对图表与参考文献,深夜回到公寓,台灯之下继续修改文稿,常常一坐就是后半夜。
      祈云晞这边,竞赛节奏同样紧张,小组队员定期线上线下碰头,搭建模型、校验数据、撰写竞赛报告。他作为小组核心,负责整体框架搭建与风险分析。
      从前他害怕多人协作,开会时习惯缩在角落,只交付书面成果。如今他可以坐在会议桌前,拿着本子配合手语,清晰输出自己完整的逻辑,引导组员讨论方向,队友们十分信服他的专业能力,“祈云晞思路太清晰了,好多卡壳的地方,经他梳理一下子就通了。”
      忙碌的时候,我们各自埋首在自己的任务里,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键盘敲击的轻响。累了便抬头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傍晚日落,暑气稍稍褪去,我们会下楼散步。绕着校园外环慢慢走,晚风裹挟着草木热浪。
      祈云晞会把一天建模遇到的难点写在本子上讲给我听,我也会和他聊实验室里遇到的病例、论文修改遇到的瓶颈。不懂的领域互相倾听,不必给出解决方案,仅仅是分担疲惫。
      七月中旬,我的科研论文全部定稿完成,反复校对完毕,正式投递向专业期刊。按下投稿确认键的那一刻,心里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走出实验室,暮色已经降临。祈云晞早已在楼下树下等我,手里拎着两杯冰饮,看见我出来,他快步走上前,抬眸看向我,比划手语:“投出去了?”
      我点头,长舒一口气:“嗯,送出去了,剩下的就交给审稿人。”他把冰饮递到我手里,指尖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眼底满是笃定的信任,“一定会有好结果。”
      为了短暂逃离连轴转的压力,我们抽了一个周末,计划一场短途郊外旅行,简单收拾背包,自驾去往城郊的山湖景区,远离校园的实验室、报表、论文,远离所有课业压力,车子驶离城市,高楼渐渐退去,映入眼帘的是连绵青山,湖面碧波荡漾。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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