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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认真探讨未来,疗愈的微光 寒假来临, ...

  •   一月上旬,期末季如约而至。整座校园都笼罩在备考氛围里。图书馆座无虚席,自习室灯火常常亮到深夜。我医学院的期末压力巨大,厚厚几本内科、神经医学课本,需要背诵理解的内容堆积如山。实验室课题也没有停下,学业、科研两头挤占时间。
      祈云晞金融系同样繁重,大量模型、计算题、专业课论述,日夜埋首演算。
      我们依旧常常结伴泡图书馆。选最角落靠窗的位置,互不打扰,各自埋头啃书本。累了,就在桌子底下悄悄牵一牵手,当作短暂的休憩。
      江屹偶尔会过来自习,看见我们,只是挑眉,心照不宣,不多嘴八卦。“你们俩也太卷了。”江屹伸懒腰,“我快被解剖学折磨疯了。”
      我头也不抬:“少熬夜打游戏,分数自然上去。”祈云晞看见我们拌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心理咨询依旧每周一次。不再强行挖掘创伤,更多做安全感训练。但记忆碎片会不受控制地,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
      那天晚上,公寓。
      窗外下起冷雨,雨点敲打玻璃窗,淅淅沥沥。潮湿的环境,和当年绑架囚禁的仓库环境重合。
      祈云晞洗完澡出来,神色恍惚。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本子,久久没有落笔。我放下手里的医学习题,坐到他身旁,“又想起什么了?”我放轻声音。
      他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字迹缓慢“仓库很冷,一直在下雨。我那时候很害怕,不停哭喊。后来嗓子很疼,慢慢就发不出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起出事当时的细节,从前他只零碎闪过片段,这一次,把生理损伤的由来讲了出来。
      当年不只是外力伤害,长时间惊恐哭喊,声带充血受损,叠加巨大心理创伤,双重打击,彻底夺走他的声音。
      我读完纸上文字,心口闷痛。
      我没有追问更多残酷细节,只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都过去了。那些痛苦,再也不会落到你身上。”
      他靠在我胸口,听着我的心跳。冷雨敲窗,屋内暖光融融。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一天没有出事,我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他比划着手语,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
      “没有如果。”我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但就算带着伤疤,你依旧可以拥有很好的人生。有我和你一起。”
      期末复习持续推进。偶尔我会复习到凌晨,趴在书桌打瞌睡。迷迷糊糊之间,会感觉到身上多了一层薄毯子。是祈云晞,安静给我盖上,再悄悄回去做自己的习题。
      他不善言语,温柔全部藏在细碎行动里,我清醒过来,拉住正要走开的少年手腕,把人拽到怀里,“别熬太晚。”我低声叮嘱。
      他点头,指尖轻轻揉一揉我疲惫的眉眼。
      期末考一场接一场。考场分开,考完一科,我们就在教学楼门口汇合,互相递水,简单交流考题。
      校园里已经很少有公开的恶意流言,但是依旧有一部分人,在暗处悄悄议论我们的关系。
      只是那些声音,已经很难再搅动我们的心绪,经历过礼堂应激、心理咨询、长辈窥破心事,我们的内心都变得更加坚韧。
      最后一门期末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整座校园瞬间卸下重压,到处都是学生放松的欢呼。冬日阳光淡淡洒落,驱散连日备考的疲惫。
      走出考场,寒风迎面吹来。
      我远远看见祈云晞站在梧桐树下等我。冬天,他穿着米白色大衣,围着浅灰色围巾,身形清瘦。
      我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杯,“全部考完了。”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祈云晞眼里有释然的笑意,抬手比划:“可以短暂松一口气。”
      期末成绩还没有公布,但自我感觉,两个人发挥都还算稳定。我们没有跟着同学出去聚餐喧闹,直接回到校外公寓。
      屋子里安安静静,拉开窗帘,冬日暖阳铺满地板。
      卸下一整个学期的学业重压,也绕开了考试、课题、咨询的忙碌,终于有空,静下心来聊一聊往后。
      这件事,在我心底盘桓很久,我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神色认真。“小晞,我们聊聊以后。”
      他神色微敛,静静看向我,示意我说下去。
      “现在阿姨已经看破,只是替我们保守秘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两家长辈全部知晓,甚至学校圈子也会知道。”我语速平缓,“公开,会面临非常多压力。家族的阻力,旁人异样眼光,对你的心理状态是很大考验。”
      “当然,也可以一直保持现状,长久地下。但我不希望,我们的恋情永远只能藏在阴影里。我想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说完这些,我看向他,把选择权完完整交还给他,“什么时候公开,要不要公开,全部听你的。我可以等,一年,两年,等到你内心足够强大,觉得自己能够承受风波为止。就算永远不公开,我也认。”
      这是我给他的承诺,我热烈渴求光明正大的相爱,但绝不逼迫他去直面狂风骤雨。
      祈云晞沉默很久,他低头,手指无意识摩挲本子边缘,脑子里权衡风险:创伤复发的可能性、父亲的强硬态度、世俗非议。
      许久,他抬起头,眼眸澄澈而坚定。他抬手,慢慢打手语,每一个动作都格外郑重,“我不想永远躲藏。但不是现在。等心理咨询再往前走一走,等我们学业站稳脚跟,等我不再轻易被外界的议论击溃。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告诉所有人。”
      不是拒绝,只是需要时间沉淀力量,我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好。我等你。无论多久。”
      窗外冬日阳光融融,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伤疤尚未完全消弭,前路依旧有重重关卡。但我们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我的喧嚣作铠甲,我有他的温柔做归处。
      期末考试彻底落幕,处大正式进入寒假。
      校内人流迅速疏散,喧闹的校园一日之间安静下来,我们的校外小公寓暂时封存,各自收拾行李,回归各自家中。
      分开的前一晚,是我们这个学期最后一晚独处。
      冬夜很冷,窗外夜风呼啸。屋内暖光温存。
      祈云晞靠在我怀里,安静黏了很久。经历一整个学期的磨合、疗愈、拉扯、并肩,我们比最初更加笃定彼此。
      “寒假乖乖在家,别胡思乱想。”我低头揉他的发顶,“我每天找你,有空我们就见面。”他点头,抬手轻轻勾住我的小指,像在认真盖章约定。
      次日清晨,各自归家。
      回到晏家,家里安静空旷。父母没有再追问那晚私宴的对话,只是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审慎与担忧。
      我把大部分空闲时间泡在书房,整理这一学期的科研笔记,继续研读神经创伤、童年PTSD干预、声带神经修复相关文献。
      我不再功利地执着于“治愈发声”,而是系统学习心理陪护、情绪干预、创伤安抚的整套逻辑。
      我想真正懂他,护他,而不是只凭一腔热血对他好。
      与此同时,祈家那边,风波悄然而至,祈砚舟终于找了机会,单独和祈云晞谈话。
      男人坐在书房红木椅上,气场严肃,语气克制却带着压迫。他没有直接点破恋情,却句句敲打。
      “晞晞,你从小到大太依赖晏溯繁。你们年纪渐长,男女有别、分寸有度,虽然你们都是男孩子,但是你们之间的相处,太过逾矩。你性格安静敏感,容易依赖旁人。爸爸不是禁止你交朋友,但不能过分沉溺单一依赖,更不能走歪路。”
      祈云晞握着笔的指尖泛白,安静垂眸听着,他懂父亲话里的深意。
      祈砚舟早已察觉异常,只是不愿戳破,想用长辈的威压、世俗的规矩,硬生生掰正他的心思。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父亲以“为他好”为名的安排与约束。他只在本子轻轻写了一行字:“我有分寸。我分得清对错。”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温知予事后悄悄上楼,看见儿子坐在窗边发呆,眼底一片安静的落寞。
      她没有多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慢慢来,妈妈站在你这边。只要你安稳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寒假过半,冬日落了一场细雪。
      借着两家世交串门的名义,我们终于得以短暂相见,没有喧嚣外人,只是简单的午后、短暂的碰面。
      庭院落雪浅浅,天地一片素白。
      我在假山后拉住他,把冻得温热的暖手宝塞进他兜里,低头看他,“有没有受委屈?”
      他轻轻摇头,抬眸望我,眼底积攒多日的思念尽数铺开,他抬手比划:“有一点想你。”
      短短一句话,撞得我心口发软,我把他拢进避风的角落,隔着薄薄落雪,轻轻抱了抱他“再等等,寒假很快结束。开学我们又能天天在一起。”
      这一刻,所有隔着屏幕的牵挂、所有家里给的压抑、所有长辈的试探施压,全都被抚平。
      只要彼此相见,风雪皆可渡,等待皆值得。
      寒假尾声,学校期末成绩正式公示,榜单下发那天,我第一时间点开学院排名。
      我稳居医学院专业前三,科研学分满分,综合绩点断层领先。几乎同一时间,祈云晞发来截图,金融系年级总榜——他位列年级第二,专业课近乎满绩。
      两个带着各自压力、各自伤疤、各自心事的人,在一边治愈、一边相爱、一边负重前行的日子里,依旧牢牢稳住了自己的人生轨道。
      我对着屏幕笑出声,给他发消息:“我们都超棒。”他很快回复,是一张窗外雪景照片,附带一行小字:“来年,继续并肩。”
      冬日终尽,春意在悄然蓄势。
      我们的伤疤未消,前路未明,风波未止,但我们始终双向奔赴,彼此支撑,步步向前。
      过完春节,冬日的寒意慢慢褪去,A大迎来春季开学。
      返校那天飘着绵绵细雨,空气湿润清冷。我先去把校外公寓重新收拾妥当,被褥晾晒通风,日用品一一归位。这里又将成为我们一整个学期的避风港。
      祈云晞结束寒假,拖着行李箱过来。一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卸下家里带来的压抑,他紧绷一整个寒假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行李简单归置好,雨还在下,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他走到窗边,指尖轻轻蹭过雾面的玻璃。一个寒假的隔空惦念,此刻全部落地。
      我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终于不用隔着手机聊天了。”
      祈云晞侧过头,目光柔和,抬手覆上我的手臂,轻轻扣住。
      新学期课业重新铺开。医学院进入难度更高的临床前期课程,大量病例分析、见习任务压过来;金融系开启专业核心课,建模与案例作业接踵而至。每周固定的心理咨询依旧按时进行。
      经过一整个寒假的情绪沉淀,这一次咨询迎来了一次重大突破。
      依旧是那间色调柔和的私人咨询室。我在外面等候,这一次,里面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长。
      两个多小时之后,房门打开,祈云晞走出来,脸上没有往日咨询结束后的苍白疲惫,眼底反而透出一层浅浅的释然。
      陈咨询师跟出来,语气带着欣慰:“今天他愿意主动梳理被囚禁记忆的大部分片段,不再本能逃避。创伤没有彻底愈合,但防御墙松动了一大截。情绪耐受度提升很多。后续可以适度推进,依旧以他的感受为先。”
      坐回车里,车厢安安静静。车子驶过湿漉漉的街道。
      祈云晞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他刚刚在咨询室梳理出来的过往。不全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有孩童时的无助、恐惧,还有获救之后,长久笼罩在身上的自我封闭。
      “我不再害怕回忆那些片段了。想起的时候依旧会难受,但不会再被直接拽进绝望里。”他比划着手语,蓝色眼眸很平静。
      我看完纸上文字,心口又酸又慰。这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改变,是无数次咨询、无数个自我拉扯的夜晚慢慢换来的微光。
      “辛苦你了,小晞。”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
      春日校园慢慢复苏,道路两旁的树木抽出嫩绿新芽。
      从前的祈云晞,会尽量避开人群,下课便快步离开,极少参与集体活动。这个学期,他在一点点试着减少社交回避。
      金融系的小组研讨,他不再只安静递交书面方案,会拿着本子,当着组员的面,用手语配合文字阐述自己的模型思路。
      一开始还有同学好奇打量,次数多了,大家渐渐习惯。只当这是他独有的表达方式,尊重多于异样。
      偶尔在食堂、教学楼偶遇,我们不再刻意装作毫无交集的普通发小。会并肩走一段路,会自然地接过他手里厚重的书本,会安静听他在本子上写下想法。没有公开宣告恋人身份,但相处状态,已经愈发坦荡。
      江屹时常来公寓蹭饭,看见我们相处的模样,一边扒饭一边打趣:“你们俩现在都快不藏着掖着了,就差官宣。”
      我给祈云晞夹一筷子清炒时蔬,淡淡开口:“时机还没到。要等他做好准备。”
      祈云晞耳尖微红,低头吃饭,没有反驳。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祈砚舟那边,从寒假那次谈话之后,并没有就此作罢。他留意到开学之后,祈云晞依旧频繁和我待在一起,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多方打听,知晓我们在校外共同租住公寓这件事,这件事彻底点燃了祈砚舟积攒已久的不满。
      某个周末傍晚,公寓门铃骤然响起。
      开门的瞬间,门外站着面色沉冷的祈砚舟,温知予站在他身后,神色忧虑。
      屋内灯光暖融融,茶几上摊着我们的课本、笔记。眼前的景象,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祈云晞看见门口的父亲,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公寓门外晚风凛冽。
      祈砚舟一身深色西装,眉眼覆着寒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目光扫过屋内温馨干净的摆设,扫过茶几上并排摆放的课本、两人共用的水杯,最后落在我和祈云晞相邻的站位上。
      一切不言而喻。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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