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光赴云晞》慕子宁

1、我的哑巴发小，全世界最乖~ 开学日常、

　　（主攻视角：晏溯繁｜正文开篇｜无拖沓、甜宠救赎开局）
　　九月的处洲大学，暑气尚未散尽，梧桐叶被正午的日光晒得发烫，风一吹，簌簌落满整条林荫道。
　　我叫晏溯繁，临床医学系新生。旁人都说我张扬、跳脱、没个正形，整日吊儿郎当，是医学院最不安分的学神。对此我不否认，从小到大，我人生唯一的安分，全都给了祈云晞。
　　隔着攒动的新生人流，我一眼就看见了他。
　　少年站在报道处的梧桐树下，身形清瘦挺拔，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黑发柔顺垂在额前，眉眼清浅冷淡，像揉碎了的初秋月光，干净又疏离。是祈云晞，我从小到大黏了十八年的发小，金融系新生，也是——我的哑巴小朋友。
　　八岁那场意外绑架，毁掉了他与人交流的念头，也锁住了他鲜活的性子。从此世间万般喧嚣，都与他无关。他不爱说话了，也几乎不发声，常年靠着手语和纸笔与人交流，清冷、安静，像一汪终年不起波澜的寒潭。
　　我单手插兜，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熟稔得不像话，抬手就揉乱了他柔软的黑发。“祈云晞，等多久了？是不是又傻站着不找人？”
　　我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和宠溺，在外人听来或许是随意的调侃，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来舍不得对他真正凶半句。
　　祈云晞抬眸看我，漆黑的眼眸澄澈又安静，没有半点不耐烦。他微微偏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在半空利落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语。
　　“没多久……你慢了。”
　　我看得一清二楚，低笑出声，顺势接过他手里沉重的行李箱，单手拎起，轻轻松松扛在身侧。
　　“路上帮导师取了份医学资料，耽误两分钟，原谅你繁哥。”我凑到他跟前，微微弯腰，盯着他好看的眼睛打趣，“怎么，没人陪我们小晞，委屈了？”
　　周围路过的新生频频侧目。
　　俊朗张扬的医学系帅哥，搭配清冷寡言、从不说话的金融系嫡仙，站在一起，刺眼又般配。不少女生偷偷拿出手机拍照，小声议论着两人的颜值。
　　不远处，同系的几个男生吹了声口哨，笑着起哄：“溯繁！可以啊，开学第一天就黏着你家发小！”
　　我挑眉回头，笑得肆意：“那可不，我家小朋友，不黏着黏谁？”这话我说得坦荡，从小说到大，早已成了习惯。只有我心底清楚，这份习惯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
　　别人觉得祈云晞高冷、孤僻、不好接近，甚至私下议论他残缺、无趣。可只有我知道，他温柔、通透、心思细腻到极致。他只是被过往的阴影困住了，不敢吵闹，不敢倾诉，只能把所有的情绪、恐惧和柔软，全都藏在沉默的外壳里。
　　而我晏溯繁，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用我一身喧嚣热闹，填满他荒芜无声的世界。
　　祈云晞耳尖微微泛红，被我直白的话撩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带着细微的嗔怪。 “别乱说话。”
　　“好好好，不乱说。”我立马服软，顺着他的话哄着，拎着行李箱往前走，脚步刻意放慢，迁就他的步伐，“宿舍我帮你收拾，中午带你去吃学校新开的中餐厅，你最爱的清淡口味。”他乖乖跟在我身侧，安静地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光影温柔，看得我心口微微发烫。
　　十八年朝夕相伴，我看着他从活泼爱笑的小不点，变成沉默寡言的少年。看着他无数个深夜被噩梦惊醒，看着他面对陌生人时下意识的防备与躲闪，看着他把所有委屈独自咽下。
　　也是从很早开始，我就偷偷下定决心。
　　我学医，不为济世扬名，只为有朝一日，能抚平他的创伤，护他岁岁平安。我的热烈，我的张扬，我所有肆无忌惮的偏爱，永远只属于祈云晞。
　　走到宿舍楼楼下，一道温柔的女声忽然从身侧响起。
　　“晏溯繁同学，等一下！”我回头，看见一个长相清秀、气质温柔的女生，是我们临床医学系的系花苏雨桐，刚才新生班会见过。
　　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快步走过来，递了一瓶给我，眼神带着明显的好感：“天气太热了，喝点水吧。刚才看你一直在帮同学搬行李，辛苦了。”
　　周围瞬间安静一瞬，看热闹的目光再次聚拢。
　　我没有接水，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侧身微微挡了一下身后的祈云晞，语气平淡疏离，没了刚才的半分笑意：“不用，谢谢。”苏雨桐的手僵在半空，略显尴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失落。
　　她大概从没见过我这般冷淡的模样。毕竟我在学校向来随和，对所有人都客气温柔，唯独对所有靠近我的外人，永远保持距离——只除了祈云晞。
　　我转头看向身后安静伫立的少年，语气瞬间回暖，温柔得不像话：“走了，小晞，上楼收拾宿舍。”
　　祈云晞静静看着我，漆黑的眸子里，轻轻漾开一层极淡的暖意。
　　他抬手，轻轻比划了两个字。
　　“好。”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寝，我和祈云晞的宿舍刚好在同一栋，上下楼层，近得离谱……我才不会告诉他，这是我求了导员好久，换来的“福利”。
　　我先放下自己的东西，全程蹲在他宿舍帮忙整理床铺、收拾衣柜，动作利落干脆。从小到大做家务的技能，好像天生只为他点满。
　　祈云晞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吵不闹，偶尔伸手递个衣架、递块抹布，乖乖配合我的所有动作。
　　宿舍另外两个室友早早收拾完，坐在一旁偷偷打量我们，小声聊天。
　　“祈云晞也太好看了吧，真人比传闻还绝。”
　　“就是太安静了，全程一句话都不说，看着好高冷。”
　　“不过他和晏溯繁关系是真的好，全程只跟晏溯繁互动……”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不大，飘在空气里，尽数落入我耳中。我手上叠衣服的动作没停，余光瞥见祈云晞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很细微的小动作，旁人察觉不到，我却一眼看穿。
　　他又敏感了。
　　过往多年的恶意议论，让他习惯性在意旁人的眼光，哪怕只是无关痛痒的闲谈，也会让他下意识局促不安。
　　我心里轻轻一软，立马放下衣服，转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他微凉的手腕，轻轻晃了晃。我的声音故意抬高了几分，坦荡又护短：
　　“看什么呢？收拾完了，带你去吃饭。”我刻意的维护直白又明目张胆。
　　两个室友瞬间闭了嘴，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多言。祈云晞抬眸望我，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无声道谢。
　　我最吃他这套温柔，心口痒得厉害，忍不住想起昨晚刷到的幼稚情侣套路。网上都说，闭眼仰头，等喜欢的人主动凑近，是最戳人的暧昧小动作。
　　我当时嗤之以鼻，觉得幼稚至极。
　　可一想到对象是祈云晞，我就没了所有底线，幼稚一点又如何，只要能逗他心动，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松开他的手腕，后退半步，看着眼前清隽温柔的少年，故作随意：“祈云晞，陪我玩个小游戏。”
　　他疑惑眨眼，轻轻点头。
　　下一秒，我直接闭上眼，微微仰头，等着他下意识的靠近。
　　空气安静了两秒。预想中的轻柔触碰没有等来。取而代之的，是脸颊传来的一记轻轻、微凉的巴掌。
　　不疼，很轻，带着少年温柔的力道，却精准打碎了我所有自以为是的浪漫。
　　我猛地睁眼，对上少年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和浅浅无奈。祈云晞看着我憋愣的样子，眼底笑意愈发清晰，指尖快速比划：
　　“幼稚。笨蛋。”
　　“……”
　　行。全网通用浪漫套路，唯独栽在了我家无声小朋友手里。
　　我哭笑不得，上前一步逼近他，将人圈在衣柜和我之间，压低声音，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带着滚烫的笑意：
　　“好啊祈云晞，敢打我？今晚、一辈子，你都得负责。”
　　狭小宿舍角落，我把人半圈在衣柜跟前，距离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扫过祈云晞的耳尖，眼见那片白皙皮肤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他没有后退，脊背绷得直，蓝瞳微微抬起来望我，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抬手，指尖飞快比划手语。
　　“是你先胡闹。”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半空起落，动作利落漂亮。我盯着他的手，心口一阵阵发烫。宿舍另外两个室友识趣低头假装收拾桌面，不敢往这边多看。
　　我低笑一声，没有继续逼他，往后退开半步，给足他舒适的安全距离。我分得清分寸，知道他受过创伤，不喜欢过分压迫的肢体围困。
　　“行行行，是我胡闹。”我举双手投降，指尖还轻轻碰了碰自己方才挨过一巴掌的脸颊，“网上的段子害人不浅，我算是上当了。”
　　祈云晞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点，转瞬又压下去，装作一脸冷淡。可耳尖那抹红，出卖了他全部情绪。
　　我把最后几件衣物叠好收进衣柜，拎起两人的水杯，“走，吃饭去。再晚中餐厅就要排队。”
　　下楼穿过校园林荫道，正午阳光浓烈。路边遇见苏念瑶，艺术系的校花，容貌优雅，手里抱着画本，迎面朝我们走来。
　　她目光落在祈云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礼貌停下脚步。
　　“祈云晞，晏溯繁，好巧。”
　　祈云晞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没有手势，也没有纸笔。对外人，他向来吝惜所有表达。
　　苏念瑶看向祈云晞，语气温柔：“上周社团招新，希望你能来艺术社，你的气质很适合当模特。”
　　我下意识往祈云晞身侧靠了半步，不动声色隔开一部分视线。我清楚祈云晞不喜欢被人过度打量。
　　祈云晞摇摇头，拿出随身的小本子与钢笔，落笔寥寥几字递过去：
　　“没有空余时间，抱歉。”字迹清隽利落。
　　苏念瑶也不窘迫，得体笑了笑：“没关系，期待以后有机会。”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等人走远，我侧头看向身侧的人，故意酸溜溜打趣：“可以啊小晞，校花都专门过来邀约。”
　　祈云晞斜睨我一眼，抬手飞快比划：
　　“你吃醋？”
　　“我哪有。”我嘴硬反驳，耳根却悄悄发热。
　　嘴上说着不在意，心底占有欲却翻涌上来。我不愿意看见别人觊觎他，可我也明白，不能把这份心思强加给他。八岁那场绑架留下的伤痕刻在他骨血里，我不能做逼迫他的那个人。
　　中餐厅人不少，我们找了靠窗位置坐下。我熟稔报完一堆他爱吃的清淡菜品。等待上菜间隙，我的手机弹出医学院导师发来消息，下周要进实验室参与神经医学相关课题预调研。
　　正是和创伤心理、声带神经修复相关的方向。
　　我指尖摩挲屏幕，目光不自觉落在对面安静翻着小册子的祈云晞身上。
　　我当初执意报考临床医学，选择这个细分方向，私心大半都源于他。我希望有朝一日，医学能够给他多一种选择——不是强迫他开口，而是给他拥有发声的权利。
　　祈云晞察觉到我的视线，抬眼望过来。
　　“在想什么？”他打手语问我。
　　“在想实验室的课题。”我收敛心绪，扬起玩世不恭的笑，“以后说不定，我能把我们小哑巴治好。”话音落下，祈云晞的指尖几不可察顿了一瞬。蓝眸里情绪淡下去，有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霾掠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对他而言，不能说话不只是生理损伤，更是沉重的心理伤疤。很多人总对他说“治好你”，仿佛沉默是一种必须根除的罪过。他会反感这种姿态。
　　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轻，认真补了一句：
　　“我不是逼你说话。治不治，全听你的。我只是希望选择权握在你手上。”
　　祈云晞静静看我许久，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他轻轻点了下头。
　　饭菜端上桌，我习惯性给他夹菜。手机弹出江屹消息——我们的另一个的发小，医学系同班同学，性格直率爱凑热闹，约我们晚上宿舍联机打游戏。
　　我挑眉，把手机展示给祈云晞看。
　　“晚上打游戏？”
　　他眼睛亮了些，轻轻点头。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