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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而复生 “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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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冉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就会平平淡淡地结束,仿佛来过这世间,却留不下半分痕迹。
直到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弥留之际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遗憾。还有好多事没有去做,还没痛痛快快骂够那对狗母子,最放不下的,是没能亲眼见见,那位魏冰块的对象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心底忍不住怒骂老天不公。一想到魏钦繁可以长命百岁,往后寻到一位容貌动人的爱人,而自己坟头的草都长到三尺高,说不定那人还会站在自己坟前,似有若无地来一场挑衅,楚云冉心口就堵得发闷。
可他心里也清楚,魏钦繁根本不知道他身患重病,更不会预料到,他会走到死亡这一步。隐隐的,心底还藏着一丝微弱的奢望,盼着倘若有来世,还能再和魏钦繁相见。
病房冷冷清清,四下空荡。门外传来旁人细碎嘈杂的交谈声,几道声音刻意压得很低,顺着门缝钻进来。
“唉,你看367病房那个小孩,真是可怜,得了重病,家里人一次都不来。”
楚云冉听着,内心疯狂吐槽。
这哪是什么绝症,明明能治,只是拿不出钱罢了!
什么叫没人来看我?他们要是真来了,我才要被活活气死。那两个人一踏进来,空气都变得令人作呕,怕是当场就要直接归西。更何况那位父亲早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早知道,当初就该狠狠敲上一笔钱,拿来救自己的命。
他在心里愤愤地暗骂,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声响,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楚云冉全然没有理会耳畔突兀响起的那道声音,疲惫裹挟着病痛席卷上来,他侧过身,合上沉重的眼皮,沉沉睡去。
方才那道诡异的声响,也随着他的入眠,彻底消散,归于死寂。
坠入梦境的刹那,周遭病房的惨白墙壁尽数褪去。
眼前铺展开一片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薄雾漫过青石板,河道泛着粼粼水光,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身侧来往之人皆是宽袖长袍,衣料锦绣华美,完完全全是古时的模样,衣袂随风轻轻拂动。
水汽氤氲,雾气蒙蒙,他站在这片陌生的景致之中,分不清虚实。
楚云冉垂眸怔怔望着自己身上一身古式长衫,指尖捻过柔软的衣料,低声喃喃:“梦?怎么会真实成这样。”
他伸手端起桌边盛着清茶的瓷盏,杯壁的微凉实实在在传到掌心。
可下一瞬,周遭流水、乌篷船、往来行人骤然定格。万物尽数静止,烟雨水乡消弭殆尽,四下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惨白。
一团圆滚滚好似糯米团子的小东西浮在半空,头顶还娉娉婷婷顶着一朵盛放的桃花,晃晃悠悠飘到他面前。
软糯的声响自团子口中传出:“命定之人,你好……”
话音尚未落尽。
楚云冉想也没想,抬脚狠狠踹了出去。
“咚——!”
团子直接被一脚狠狠镶进身后白茫茫的墙面里,花瓣都震得簌簌抖落几片。
楚云冉迅速后撤半步,摆出从前在广场上看老爷爷学来的太极拳起手式,胳膊架得有模有样,眉眼绷得紧紧的,厉声喝道:“妖精,放马过来!我可不怕你!”
被死死嵌在白墙上的团子奋力一挣,“嘭”的一声弹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在空中颠了好几下,头顶那朵桃花都歪到了一边。
它气鼓鼓地晃着圆乎乎的躯体,声音又软又委屈:“谁是妖精啊!我是你的系统,我叫团子!”
楚云冉望着它圆滚滚、白胖胖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冒着热气的糯米饭团,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悄悄咽了口口水。
病痛折磨许久,本就空落落的胃,这一刻居然被这小东西勾得生出几分饥饿感。
他盯着团子,眼神都有点直了。
团子身子一跃,轻飘飘蹦到楚云冉的头顶,圆滚滚的重量压得他发丝微微塌下,小身子在他发顶颠了颠,嚷嚷道:“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楚云冉胡乱点头:“嗯嗯嗯,你说。”
话音落下,后知后觉猛地回神,瞳孔骤然一缩:“等等!系统?!”
他抬起手,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尖锐的痛感清清楚楚传来,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疼……不是梦。”
楚云冉神色恍惚,环顾四周白茫茫的虚空,心底暗自嘀咕,“难不成这里是地府?这地府倒是挺会赶时髦,黑白无常都改叫系统了。”
团子悬浮在他头顶,桃花花瓣抖了抖,满脑袋问号:“……?”
小小的一团在心里默默哀嚎:我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这傻子的?
它扒拉开自己随身的小布口袋,掏出一本薄薄的纸质册子,哗啦哗啦翻开,清脆地念出声:“楚云冉,二十五岁,单身。此生宿敌:魏钦繁;青梅竹马:魏钦繁;最在意的人……”
没等它念完,楚云冉抬手一把捂住团子的嘴巴。
温热的掌心把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闷住,他眉眼一阵抽搐:“我到底欠地府什么了,连家底都要被你们调查个底朝天?”
团子奋力挣开他的手掌,头顶的桃花晃得厉害,继续说道:“你高中的时候嫌数学太难,嫌语文无趣,闲来无事看过一本狗血仙侠权谋纯爱小说,叫《山海烬》,还记得吗?”
楚云冉嘴角往下一撇,别开脸。
那可是他不愿提起的黑历史。
“怎么地府连我看什么小说都要管?”楚云冉皱着眉,满脸费解。
团子被他问得一时语塞,顿了顿直入主题:“穿书做任务,懂吗?”
“哦,我不干。”楚云冉想都没想直接回绝。
“完成任务可以让你长命百岁。”
“哦,然后呢。”楚云冉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丝毫没被打动。
团子沉默两秒,抛出杀手锏:“那你想想魏钦繁。”
楚云冉身形一顿,态度立刻转变:“行,你说吧,什么任务。”
“穿成楚予白,苟到大结局,但是主线剧情不可以改动。”
楚云冉满脸问号,瞳孔微微放大:“?”
“我原书里好像第三章就死了吧?”
“对。”团子坦然点头。
楚云冉倒吸一口凉气,哭笑不得:“这哪是《山海烬》,这分明是要我命。”
团子晃了晃头顶的桃花,软声安慰:“没事的,出事你就喊我,等到特定情节,你还会解锁外挂。”
楚云冉扯起嘴角,一声冷冷的嗤笑:“狗才信。”
话音刚落,白光一闪,团子那团圆滚滚的身影连同头顶的桃花骤然消散,彻底没了踪迹。
脚下虚空骤然崩塌,楚云冉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直从天坠落,“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庭院的青石板地上。
浑身骨头被摔得生疼,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揉着发疼的腰骨,脑子飞快梳理眼下的处境。
距离书中角色楚予白从江南返回京城,还剩下整整一个月。
按照原著剧情,这一个月之内没有致命危机,真正的杀机,要等到那位摄政王登场之后才会接踵而至。
楚云冉松了口气,心里打定主意。
很好,这一个月,只管摆烂混日子就行。
楚予白的生母早年久居江南,手里攥下盘根错节的大批产业,商铺、田庄、漕运铺子数不胜数,家底格外殷实。
只可惜原著里的楚予白性情懦弱,心思单纯,回京之后架不住旁人的巧言哄骗,几番拉扯,便把母亲留下的大半产业拱手交了出去。偌大一份家底,白白落到旁人囊中,最后自己落得一身窘迫。
可如今占着这具身子的是楚云冉。
过往那些任人拿捏的软弱,半点都不复存在。
楚云冉坐在庭院的石阶上,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凉凉的石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别人想轻轻松松拿走这份家业?那是做梦。
这一个月摆烂保命归摆烂,属于楚予白母亲留下的东西,他半分也不会往外送。
楚云冉闲来无事,打算去自家的铺子转一圈,实地看一看母亲许清沫留下的家业。
刚走到铺面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喧闹声此起彼伏。
柜台前立着一名锦衣男子,眉眼带着几分骄横,正是许巍——楚予白生母许清沫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他这具身体的舅父。
许巍带着数名家丁闯入铺面,高声呵斥掌柜,摆明要强行霸占这间铺子。
原著之中,正是此人连哄带逼,把生性怯懦的楚予白拿捏住,将母亲留下的产业一点点巧取豪夺。
铺内伙计敢怒不敢言,掌柜周旋再三,脸色青白一片。
楚云冉见状,敛了神色,抬步跨进铺子。
步子迈得张扬,一副六亲不认的姿态,径直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场中。
铺内喧闹骤然淡了几分,许巍正对着掌柜咄咄逼人,转头便看见楚云冉走了过来。
他面上装出一副长辈的亲和模样,假意抬手:“予白,你来得正好。这铺子本就是许家出来的产业,理当交还许家打理,你一个少年,哪里懂得经商管事。”
楚云冉嗤笑一声,直接挡在掌柜身前,目光冷冽地看向许巍。
“舅父说得倒是好听。”他语调不高,字字清晰,“这是我母亲许清沫的私产,是她辛苦打拼挣下的,不是许家公族的共有之物。当年我母亲出嫁,这份产业便随她作为陪嫁,归她个人所有,遗书之上写得明明白白,如今理该由我继承。什么时候轮得到舅父过来巧取豪夺?”
许巍脸色一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论辈分,我是你舅舅,我还会害你不成?我是替你看管,免得你年少无知败光家业!”
“替我看管?”楚云冉挑眉,往前半步,气场压过去,“说是看管,实则是想把铺子揣进你自己腰包对吧。从前予白性子软,被你三言两语哄得退让,可现在,你休想再占到半分便宜。”
他扫过旁边虎视眈眈的几家家丁,语气更厉:“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这里。再在我的铺子里寻衅闹事,我便递状纸,告到府衙,论一论强占他人私产是什么罪名。”
许巍被怼得一时语塞,随即又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神情,摊开双手,摆出亲情道义的模样。
“予白,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可都是一家人,对不对?”
楚云冉闻言,眼底的寒意更重,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扎人。
“一家人?”他重复一遍,目光直直盯住许巍,“当年我母亲嫁入丞相府,受尽磋磨,日子过得快要被折磨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跑出来跟她说我们是一家人?”
“那时候许家避之唯恐不及,半分援手都不肯伸。如今人不在了,留下产业,你倒记起血脉亲情,记起我们是一家人了。”
楚云冉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亲情不是你上门抢夺家产的借口,这套说辞,你留着哄别人去吧。”
暮色沉沉落满街巷,楚云冉辞别铺子,回到宅院之中。
四合院落浸在昏沉的晚雾里,四下静悄悄的,只有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忽然,一道笑声凭空响起,清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绝不是团子那软糯的声音。
楚云冉瞬间绷紧神经,目光飞快扫向四周,心中暗忖:那是?
墙头红影一闪,一只通体艳红的狐狸纵身跃下,轻巧落地,尾尖扫过青砖地面。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斜斜睨着他,口吐人言。
“哟,今日倒是转了性子,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楚云冉猛地后退半步,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我靠,你是何方妖孽?”
红狐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周身淡淡妖气漫开,神态倨傲,声音带着几分矜贵:“本殿乃是世间唯二半人半妖——三尾狐,烬荼嵛。”
“唯二啊,听着好像也不怎么样。”楚云冉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丝毫没把他那响亮的名头放在眼里。
烬荼嵛浑身红毛都险些炸起来,尾巴狠狠在青砖上一拍,语气满是不可置信:“喂!你可是本殿选中的人,居然这般瞧不起本殿?”
楚云冉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打量着眼前这团火红的身影:“哦,等等,你是猫妖?”
“是三尾狐!”烬荼嵛咬牙纠正,格外强调自己的身份。
楚云冉淡淡应了一声:“嗯。”
一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记牢的模样。
楚云冉心底飞快转过念头。
原来这便是原著里的妖王之一,也是他的保命第一外挂。书中的楚予白,便是因为无法驾驭这份妖力,最后被力量反噬,落得凄惨下场。但现在占据这副躯体的是他,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面上神色一转,收敛方才漫不经心的态度,稍稍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恭敬。
“妖王殿下,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烬荼嵛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火红的尾巴慢悠悠晃了两圈,满眼疑惑地打量着楚云冉。
“怎么,你今日倒是开窍了?从前的你,见了本殿可是怕得连连后退。”
“哪有啊,先前不过是被妖王殿下的气场震慑住了。”楚云冉面上客套应付,不动声色问道,“敢问殿下如今是什么状态?”
烬荼嵛甩动火红蓬松的尾羽,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本殿虽与苡莳亓交手打得不分高下,却也身体受了小伤,只能依附在你身上栖身。”
楚云冉内心疯狂吐槽。
就这还叫只是受了小伤?原著里这一附,可是足足缠了十几年,这哪是小伤。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件事,烬荼嵛的声音再度响起。
“今夜便是月圆之夜,我无法显现真身,只能彻底寄宿于你体内。往后整整一月,你要承受狐化的形态。”
楚云冉满脸问号,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月?书里根本没有这段剧情!”
“什么书。”烬荼嵛不屑地嗤声,“本殿是看你如今性子硬实,不至于像从前那般软弱,才选你,免得害得本殿魂飞魄散。”
楚云冉心底长叹一声,只觉得因果轮回实在可怕。
早知道方才在铺子不该逞威风装强硬,这下给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可楚云冉只顾着头疼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的狐化折磨,满心懊悔方才逞一时口舌之快,全然没有料到,冥冥之中的因果丝线早已悄然牵动。
那位世人传闻里权倾朝野、冷心寡情的原著男主魏樣依,正循着命运的轨迹,一步步朝他的方向缓缓靠近。
夜色漫过院墙,风吹动院中的枝叶,暗处的命运,已然悄然转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