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初见她 微雨遮眼落 ...

  •   “很任性相爱过,很任性的执着……”7享乐KTV304包厢里的张知节正激情歌唱。台子上临近0电量的手机正奋力昭示着来电者的焦急,奈何嗨上头的人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力。
      南江市一中校门口。
      雨淅淅沥沥下着,张聆玉的好心情在电话没接通的那刻烟消云散。
      “喂……电话打通没啊?不然你伞借我行不,你不说你爸来接你?考虑一下没带伞的同学?”康子华眉眼细长,在同龄人中高了一截,此时正要自以为很有礼貌地让人借他把伞。
      张聆玉估摸着二班的下课时间,按下腾升的怒气,假笑两声回道:“康同学,等一下好吗?我等我朋友来就把伞借你。”
      康子华听了,声音陡然拔高:“借把伞给我怎么了!”
      “说什么呢?”
      康子华突觉肩膀上放了头大象似的,一转头,本要喷薄而出的话融化在那双眼里。
      “夏山月!我跟我,同班同学,借伞,和你有什么关系?”
      夏山月歪头哈哈两声,松手推了他一把,张嘴便骂:“穷成什么样了伞都没有,我的送你了。”语毕右手一甩。
      看着怀里多了的那把超大红绿黄相间的、伞柄似剑柄的免费雨伞,康子华气极了:“有你的,伞明天还你。”
      张聆玉双手将雨伞捏得咔咔作响,目送傻鸟远去的背影,开了伞。
      “哗——”两人往公交站台走去。
      “玉啊,怎么不直接亮拳头?”
      “他说的也是人话。”
      “你转性了?”
      夏山月满腹狐疑地瞧她一眼,双手放后脑勺,脚步慢下来。
      “反正要回老家了,以后不在这读。懒得整这么多事。”
      “唉,我以后见你一面可就难了。”
      张聆玉撑伞手累了,说道:“你拿。”
      “得。叔叔没接电话?”
      “和我妈吵架了。”
      “这次阿姨打算几天之后回来?”
      “三月。她说这次去远点。厘山市。”
      夏山月人高,拿伞偏向左边,右肩湿了点,提醒她道:“前面有积水。”
      跨过那点水,张聆玉趁势跳向站台,对夏山月说:“伞给你了。”
      “那哪成。我打车回去。”
      “忘了你是个有智能装备的人。”
      夏山月站她旁边,雨渐渐大了,他看了一会,右脚前后小幅度地踢来踢去。车来了。
      “手机尾号。”
      “0732。”
      夏山月对着车窗外的张聆玉挥手,笑道:“玉,一路顺风。”
      “半路掉坑。”张聆玉毫不犹豫地接话,可惜车开走了,也不知道他听见没。
      公交也到了,坐下之后,张聆玉头靠在车窗边,呆呆地望了一会。左手抚上安静的电话手表,头低了下来。
      张知节是个掐时间的能人,尽兴地发泄完自己的情绪后,爽快地离开这承载他十几年喜怒哀乐的圣地。推门出了包厢走了约莫2分钟路,想起手机没拿,跑回去拿上后,按了两下,发现没电。
      掏了兜,两个硬币华丽地出现了。心满意足地坐上公交。外头黑沉沉的天莫名让他想起自己还没去接女儿。
      完了。
      鉴于多种他与向芊“分离”的导火索中孩子占99.99999999%,张知节立刻让屁股远离了座椅,对司机大喊一声:“等等!我不坐这趟!师傅!我坐错了!放我下去!”
      任张知节说出“唉呀,司机师傅我求你了,我太奶医药费还没缴。放我下去吧!”还是“师傅您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唉呀妈呀不是,我就是想问你听到我说话没?”抑或是“我求你了行吗?多给你5块,哦不……10块,我女儿还在学校等我呢!”司机只一味地要求他坐好。无法。张知节在他人的异样的眼神中绝望地坐回了位置。
      待公交抵达第一个站台——请明仙台,司机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个人,在这下吧。”
      张知节尬笑两声,弯腰连连点头:“好嘞,谢谢您嘞。”
      “像你这样,哦哟。女儿早回家了吧。”司机看也不看他,丢下句话就开走了。
      张知节莫名烦躁,南江市七月份天气闷热,入夜了也不见减。但即使下过雨后,夜色深沉,也抵不住来往的人流,这是个“热气腾腾”的城市。
      老天不负有心人,这么想着,天空开始下雨。他心觉凉了,也失了突如其来的慈父心。
      凭什么呢?我要挨领导骂,要挨同事骂,还要挨老婆骂……如果人生就是由这些组成,我活着干啥。
      “还是要努力。”
      小男孩的声音清亮地很,携着夜风卷入张知节耳中,令他抬起头。我去了!心里嘀咕的话怎么就说出来了……
      许鸣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叔叔双手胡乱在脸上抹来抹去,心中嫌弃,面上不显地抽出兜里的纸递过去:“您用这个擦吧。”
      “谢谢你,让你看笑话了。我平时很少说这些的,今天……遇到点事。那个……”张知节想端出成年人崩溃过后理理衣服重新出发的潇洒样。谁知小湖汇成海,水阀泄了在他这就没有关上的选择。他嚎啕大哭。
      “?”许鸣树从未见过哭起来跟放海似的东西。
      “小许啊,你呢,这个时候就别管这么多闲事了。一个大男人,大晚上的伤春悲秋,抱怨生活,一点都不积极,不利于生活啊。”齐信非以灵体飘在一旁语重心长地规劝。想他十二年如一日地保护许鸣树,以期他可以健康成长,是多么艰苦。不知为何,当初哪个环节出错了,这小孩此生竟有了通灵的本事,哪路的阿猫阿狗、不常见的怨灵、亡魂……都找上门来。工作量超大的好不好!
      思及此,齐信非忍下那细微的疼痛,又唠叨起来:“小许,我们回那什么来义饭店吧,奶牛还等着呢。”他一指那黑沉的天,张嘴就来:“看这天,待会儿雨大了我可没伞给你。”
      “别吵了!”
      张知节还当许鸣树冲他呢,不好意思地收势,继而握住男孩的手,感激地说:“小朋友,谢谢你今天听我诉苦。我看你这么晚也不回家,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许鸣树脸色霎时风云变幻,干笑两声抽回手,言简意赅地回:“我来南江竞赛的,老师带我们来的。今天晚上吃饭,就在对面的来义。我吃饱了,出来透透气。我……”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再难的比赛都没有紧张成这样。就在感觉要喘不过气时,一冷得更胜厘山冬雪的声音如利剑般洞穿了胶着的气氛。
      “张知节。”
      张聆玉撑一把透蓝的伞,抛了一把黑伞给他爸。高马尾随着动作左右甩开,没走几步就站定在二人面前。
      “回家。”
      语毕,张聆玉才转眼看身旁的男孩子,长发过眉,莫名有些眼熟。
      “你好。”
      “你好。”
      两个人仿佛公式性地问了个好之后,无名的尴尬弥漫开,张聆玉见雨没有要停的势头,便想将伞给他。
      “汪汪汪!”
      “奶牛!”
      许鸣树喜笑颜开地单膝下跪抱起冲他跑来的小狗,那狗黑白相间,毛色漂亮,看着乖巧的很。
      “这是我家的狗。叫奶牛。”
      张聆玉闻言挑眉,正欲将伞递与他,便被他爸拉着往家走:“宝贝女儿,现在多晚了,回家吧。你吃饭没?”
      齐信非一直游荡在三人一狗周围,张知节一串话让他白眼要翻到天边去了。
      “诶,同学,这伞送你了。”张聆玉拗不过她爸,只好把伞收好丢过去。
      小奶牛正高兴地吐舌头,迎头一把伞,幸而许鸣树反应迅速,扭身避开。待他回过头来,那二人早已不见踪影。
      齐信非真是叹为观止,抬手指着那伞,笑道:“不要白不要!小许,雨大了,快捡起来。”
      许鸣树抱着狗,瞄一眼那把伞,脑海中回闪方才那女孩的模样,愣了一下,转身就走。怀里的小狗淋了雨湿漉漉的样子瞧着可怜,于是,那把伞还是被捡走了。
      请明仙台空无一人,风中飘来一朵落花。
      张聆玉辗转反侧,天儿闷热中带着湿气,裹得人难受。
      窗外灯火辉煌,车流声不断,她拉下点被子,空调25℃,冷气缓缓充斥整个房间。
      “吱呀——”
      张聆玉下意识闭上眼睛。
      张知节蹑手蹑脚,最终停在床边,远处余光照射下,他的眼神显得莫名温柔。
      时间在一间房中压缩到极点,张知节默默地浅笑,为女儿将被子盖严实,带上门便回了。
      过了一会儿,张聆玉又将被子拉下去,睁开眼,见他爸仍看着她,万千灯火映在他眼中。她状若无觉地翻过身去,缩起身体,窗帘没拉,房间有微弱的光,照亮眼角滑下的泪。
      市一中的学生今天迎来了他们的期末考。
      张聆玉一向是个愿意学习的,人生的满足欲可以来源于很多很多东西,其中一项是学习。
      每每临近考试,她也如往常般写卷子,一笔一画,朴拙踏实,从第一题到最后一题,无论难易,无论科目。她对自己第一次书写英语作文的最后一句印象十分深刻:How about you?因为当时老师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她。后来,父母总是吵架。小孩子怎么会懂人与人之间原来也是有事无法说清呢,即使是爱,即使是痛。她只知道难过。
      那就搏取关注,人的精力总是有限,倘若自己优秀到无以复加,优秀到如日高愿,那么他们眼中是否只剩下爱?
      可累墙之怨非一日之功,爱可以像野草在缝隙里生长,恨却是泥墙之基。终有一日,爱消亡了,恨遗千古。
      母亲一直关注自己的成绩,为此不惜从平宜来到南江。这两座截然不同的城市装下了自己的喜乐忧伤。时光匆匆,很多事变了。
      张聆玉见证一个家从圆合到裂隙,好似每一次的破裂都是因为自己。她为此更为努力:缩减自己的课余时间,拥入题海;改变自己的社交时间,投入比赛;为此变得更优秀。她并没有学习的好方法,只是刷着一套套试卷,从解析答案中总结每种题型的答题模板与技巧。渐渐地,张聆玉得心应手,张聆玉得偿所愿,张聆玉得到结果。可是她仍然忧伤,南江不知为何也多起了雨。在无数次他人的试探、问候、关心、夸赞、贬低、中伤……中,这个多彩的世界才舍得告诉她:拆东墙补西墙并无益处。
      数年磋磨记不记,数年沉寂得不得。
      张聆玉逐渐喜欢上下雨天。曾经在平宜,她讨厌下雨,那会削减外出的机会。如今成为畅快呼吸与想象的通行证。
      对着面前的数学试卷,她下笔如有神,在别人仍做第一面的时候便已在逼近第三面。时间在笔尖流逝,张聆玉翻过试卷,第一面的题又呈现自己眼前,从第一题开始检查,流畅地来到第三题,眼前突然一花,目眩神移。她甩了甩头,好一会儿才又看见,只不过更为模糊,慌乱害怕不翼而飞,劫后余生般继续检查。
      所有科目考完,天色晖晖。
      张聆玉安静地站在校门口,这回,她没有等谁。没有眨眼,好似要把南江这一角景色印在眼中,抬脚奔向公交站台。
      后头康子华愁眉苦脸地出了考场,看着放墙边的伞,心情更糟了,正想拿起。
      恰好夏山月也出来了,他自然地伸手截过,爽朗一笑:“诶,今个儿没下雨。伞我拿走了。不谢。”
      这话说的,康子华嘴角抽了抽,眼一转发现张聆玉跑得极快,转眼便不见了。
      夏山月顺势一望,笑容收起,掂了掂伞,语气中哀伤明晰可辨:“你以后就见不到她了。”
      “……不是,她怎么了?”康子华震惊了,别扭地开口问。
      夏山月丢下句“你那么不待见人家,管那么多呢。”便昂首阔步往校门去了。
      康子华心情难以言喻,欲言又止,有些东西便消散在风中。
      人们无法预见生命中的任何事情,离别如此,相逢如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