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贾 ...
-
贾钦乐偷偷摸摸研究了许霁阳一番,发现还真是那个每个月都挂在光荣榜上可以玩消消乐的伟人。
施延青一边大嚼硬的和橡胶一样的番茄牛腩一边继续观察许霁阳他们那桌,据说是没见过学霸在光荣榜和领奖台以外的样子。
贾钦乐顺着施延青的目光看去,发现许霁阳和舒庚依旧兀自掐架,坐在他们两个对面的冷漠二狗蒋玉米自顾自地嗦着拌面,无动于衷地欣赏面前的马戏团表演,如同不动如山的入定老僧。
施延青这回不盯着许霁阳看了,转而盯着贾钦乐:“我说小贾,你不是连脸都认不清吗,你又在看谁?”
贾钦乐下巴尖冲那个方向点了两下:“那个什么玉米。”
施延青大概原本打算听一场八卦的,闻言说:“哦,少爷啊。”
“你认识?”贾钦乐意外。
“我怎么会不认识?”施延青昂首挺胸,“我可是学校百晓生,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不仅知道蒋喻深,还知道许霁阳上个星期因为练习册答案有问题在办公室和老师大战三百回合;那个舒庚这几天一直在和他男朋友吵架,已经冷战了有一阵子了,不过舒庚每天在他男朋友面前鞍前马后的像条狗一样,估计没多久会合好,我赌一瓶营养快线是舒庚去求和的。”
“鞍前马后的……像条狗?”贾钦乐问。
施延青梗着脖子终于把牛腩咽下去了:“这个是纪实描写,绝对没有贬低的意思。”
“那蒋喻深呢?”贾钦乐问。
施延青现在只差一块惊堂木就可以说书:“蒋喻深,比喻的喻深浅的深,非常有钱,和许霁阳是发小,美术生,文化课中偏下,排球小王子。”
“没了?”贾钦乐等下文没等到。
“没了。”施延青很坦然,“同学们就打探到了这么多,剩下的他们没扒出来我也不知道。”
贾钦乐问:“他就没有什么今天和对象吵架明天和对象分手的八卦吗?”
施延青奇道:“没有啊!他虽然长得帅,但他洁身自好,从来不搞暧昧的!话说小贾你不是和他一起打球吗?你不知道?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贾钦乐一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没有。我是那种人吗?”
就算是也不会告诉你的。姓施名延青的漏底大口袋!告诉你意味着全世界都知道了!
小贾很爱惜自己的名誉,决定坚决向施延青保密。
施延青居然非常认可他的话:“看你也不像那种人。要不是咱俩这么多年兄弟当下来,我都要以为你一直清心寡欲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是因为部分功能有问题了。”
贾钦乐赏了他一个白眼。
其实贾钦乐是认识蒋喻深的。
他认识蒋喻深的时间很早,反正比他们一起打排球,蒋喻深知道他的名字要早好多。按这个时间推断其实他大概率也是见过许霁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只主动记住了蒋喻深一个人。
那是他十四岁的夏天。
那年夏天,与他相依为命的爷爷意外离世,他父母又一直不着家,不知道到底是在所谓的“外出务工”还是在哪里潇洒快活,只留贾钦乐一个人住在逼仄的房子里,消磨过他漫长的、灰色的、压抑的假日。
觉得总待在房子里早晚有一天会发霉,贾钦乐找到他初中的班主任,申请了假期里给福利院当义工的志愿活动,主动去城郊的福利院帮忙。班主任刚毕业不久,到他家里家访过,也听街坊邻居说了他家里的情况,很是担心他,忧心忡忡地批了申请,还告诉他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提出来,千万不要客气。
贾钦乐敏感地觉察出了班主任的同情。但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婉拒了班主任过多的好意。对于福利院的孩子,他有充足的耐心,给他们讲故事,喂饭,和福利院的阿姨一起换洗床单,还主动担下了擦洗院子里的健身器材和游乐设施的任务。
和他同期的志愿者多半是为了拿到志愿时长和加分,贾钦乐和他们不一样。福利院的院长看在眼里,怕他辛苦,总是劝他多歇一歇。
贾钦乐嘴上应着,可还是任由自己忙得像个陀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没有尽头的忙碌来麻醉自己,只有在累的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他才可以短暂地忘记心里的压抑和苦楚,假装这只是一个平凡的夏日。
志愿活动过半的时候,福利院接到了有人要来捐赠的消息。
捐赠人来的那天贾钦乐正汗流颊背地在烈日下擦洗着健身器,听见声音便抹了把汗抬头观望。院长在前头引路,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跟在她身后,微笑着交谈。最后是两个与他差不多大的男生,抬着一个很大的纸箱,看样子分量不轻。贾钦乐怔了一下,突然泛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个头稍微高一点的那个男孩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便抽空扭头冲他友善地笑了一下。
贾钦乐看着他们发愣,甚至忘了还一个礼貌的微笑。
一行人都进去了,贾钦乐这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继续擦健身器,但擦了半天却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只好颓丧地坐到儿童转椅的边檐,也不顾烫,抬手挡住灼烈的阳光,叹了一口气。
莫名觉得所有行动的动力都消失了。
然而没过多久似乎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鼻尖碰到了一点冰凉,贾钦乐仰起脸,看见一瓶外壁结着细小水珠的冰水。
递给他那瓶水的,正是那个冲他微笑过的高个子男孩。
他学着贾钦乐在转椅边坐下,把水塞进他手里,说:“这么大热天的,还在外面擦这些吗?”
贾钦乐有点局促:“我是志愿者,这个是每天的工作。”
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给他:“擦擦吗?凉快一点。”看着贾钦乐拿湿巾有些不知所措,他又把整包湿巾塞进他手中。
贾钦乐呆呆地捧着冰水和湿巾,凉气似乎冲淡了暑热。他犹豫了一下,很轻地说:“谢谢。”
男生咧开嘴笑了:“不客气,你也挺辛苦的,当志愿者好不容易啊。你忙吧,我先走了。”他也不等贾钦乐再说什么,穿过草坪奔进了屋里。
贾钦乐珍惜地把那包湿巾揣进兜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忘了问对方的名字。不过他发现那两个男生捐来的那些很新的绘本里有一大半都写着“蒋喻深”,剩下的一小部分写着“蒋明川”。直觉告诉贾钦乐,蒋喻深就是那个男生的名字。
至于排球,是因为贾钦乐在体育馆拥挤的人群中看见了眼熟的影子,所以才硬着头皮上场的,他此前从来没了解过这项运动,运动神经也不是很发达,被球砸的很惨。
但是他好歹他验证了那个男生的确叫蒋喻深,人缘很好,总是可以呼朋引伴,只不过大概已经忘记了福利院里萍水相逢的贾钦乐。
那也没关系,贾钦乐非常知足地想,都已经离得那么近,当朋友总还是可以实现的吧!
只是内向的小贾现在还没正经和蒋喻深说上几句话罢了。
蒋喻深他们三个走出食堂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了下来,校园里暗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夜里的流火。
许霁阳若有所思:“喂,少爷,你说的那个吃饭一直看咱们的男生长得有点眼熟。好像是楼下八班的,有时候我去找赵佳彤的时候会看到他,他有一段时间还是赵佳彤的同桌来看。”
赵佳彤是许霁阳的表姐,和许霁阳关系挺不错的。
蒋喻深大概猜得到一个经常对自己自信过头的许霁阳接下来会说什么话,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瞟了他一眼:“所以?”
单纯到被人一下子就猜透的许霁阳很乐呵:“他怎么一直看我?是不是被我的魅力吸引了?”
蒋喻深很冷漠:“有可能他只是发现了原来光荣榜上的那个大神其实非常不像一个高冷学霸,觉得滤镜破碎了。”
许霁阳失望,想要打蒋喻深又怕被爆击,索兴调转矛头开始狂摇舒庚的肩膀:“蒋喻深!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太扎心了!”
舒庚飞来横祸,使了吃奶的劲才把许霁阳从肩膀上撕下来:“够了啊你,摇我到底有什么用?而且少爷说的很对啊!”
路灯的光线映得整条路影影绰绰,看起来有些神秘。不过现在路上都是从食堂离开的学生,那点神秘一下子就被鼎沸的人声搅合的干干净净。
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蒋喻深的眼角余光瞟去,却什么人都没看到,也没有人在借着各种由头偷窥。
是我太疑神疑鬼了吗?蒋喻深皱起了眉。他对别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很是敏感,因此才会在食堂里发现施延青鬼鬼祟祟的观察。
可是离开了食堂,走出了施延青的视线范围,他仍然有那种被窥伺的感觉。敌暗我明实在不太好受,蒋喻深天生讨厌那些他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
比如他拼死都学不懂的数学,懒得背所以考得一团糟的英语,比如这无处不在的让人烦躁的窥探的视线。
蒋喻深突然不说话了,看起来冷冰冰的,脚下生风走地飞快,许霁阳发现他心情变差,但不知道是为什么,也发怵不太敢问——少爷虽然平常是个棉花似的好脾气,但真发起火来威力不容小觑。他和蒋喻深是发小,小时候看见别人承受蒋喻深的滔天怒火,吓得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梦见名为“蒋喻深”的火山喷发,他被铺天盖地的火山灰埋在了下面。
许霁阳卑微的反思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惹发小生气了。
舒庚偶尔和他们吃一顿饭,并不明白为什么同伴们突然不说话了,只知道“既然你不讲了那我也不讲了”,于是三个人用一种诡异的奔丧一样的沉闷氛围肃静地爬到四楼,听见有人说:“舒庚,过来。”
舒庚乐得逃离葬礼现场,三步并作两步:“来啦!”
许霁阳一抬头,看见是舒庚那个和他吵了架的对象,又见恨不得长出一条尾巴左右摇晃的舒庚,喃喃感叹:“舒庚这家伙,怎么像条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