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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桥边往事(二) 再次和度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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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和度航衹相遇,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
国庆长假步入尾声,整座城市都在悄悄收敛闲散,等待重启日常的忙碌。
狭小的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四下昏暗沉静,唯有手机屏幕的冷白光,轻轻铺落在言溱安静的脸庞上,映得眉眼柔和又孤寂。
她素来偏爱这样被黑暗温柔包裹的时刻,能给她独一无二的安稳与松弛。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关门声从玄关传来。
言溱指尖微顿,轻声喃喃:“是爸爸出差回来了吗?”
下一秒,母亲温婉吟的问候,印证了她的猜想。
“振邦,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提前准备一下。”
言振邦的回应冷淡又敷衍,隔着一道门板,言溱都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沉淀的沉郁:
“嗯……临时又去单位整理了些资料,就没和你说。”
温婉吟丝毫没有被他冷淡的语气影响,依旧热络地搭着话:“哦哦,原来是这样。你这一趟出差真辛苦了,单位也是,假期都不放过你。”
言振邦没有说话。
“难得赶在假期最后一天回来了,溱溱一直都惦记着你呢。正好趁着今天,我们一家人出去吃顿饭,好好聚一聚。”
短暂的沉默过后,言振邦背对着妻子,淡淡拒绝:
“……我有点累了。改天吧,我想洗个澡,早点休息。”
温婉吟依旧不肯死心,轻轻争取着:“哎呀,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累了也得吃饭啊。那我们不出去吃,我让溱溱出门买菜,我们在家里做,简单吃点就好。”
话音落下,她朝着卧室的方向扬声喊道:“溱溱!快出来,你爸爸回来了,出门去买点菜!”
“我说,不了。”
言振邦的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裹挟着淡淡的愠怒,生硬地打断了温婉吟的话。
言溱脚步刚踏出,扑面而来的低气压便瞬间将她裹挟。
温婉吟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几分失控的哽咽:
“我只是想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就这么难吗?”
言溱心底微微诧异。在她的印象里,母亲永远温顺隐忍,无论父亲态度多冷淡,她永远都不会这般失控。
“看来,妈妈是真的想要和爸爸一起吃顿饭了”,言溱默默想着。
言溱连忙轻声开口,试图缓和冰冷的氛围:“爸,就是一顿家常饭而已,不麻烦的。我现在就去买菜,您想吃点什么?”
可言振邦只是侧首淡淡看了她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走进了主卧,关上房门。
温婉吟僵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眼底蓄满了委屈的水光,却死死忍住不让眼泪落下。她一言不发,默默转身走向厨房,机械地重复着清理的动作,尽管灶台厨具早已被她擦拭得一尘不染
“妈……”
言溱看着母亲落寞的背影,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她轻声试探着开口:“妈,我出门逛一逛,顺便买点菜回来好不好?”
温婉吟背对着她,声音疲惫又无力:“溱溱,你在外面自己吃点饭吧,妈妈今天太累了,不想做了。我一会给你转晚饭钱。”
言溱微微一怔,却也只能乖乖点头应下。
四下死寂沉沉,她默默换好衣服,拿起手机,轻手轻脚走出了家门。
国庆假期临近尾声,街边的商铺都在抓紧黄金周最后的热闹,沿街的宣传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言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目光茫然地四处张望,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走到了上次找到度兮尓的那家甜品店门口。
熟悉的暖光灯牌静静亮起,言溱看着那片暖光,无奈地轻轻勾了勾唇角,心底暗自自嘲。
恍惚之间,视线掠过街角,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骤然一闪,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咦?”
言溱瞬间睁大眼睛,脚步顿住,下意识轻声呢喃:“度航衹?”
她凝神定睛,仔细望去,没有看错。
昏暗的街角尽头,度航衹正快步朝着一条幽深的胡同深处跑去,身后紧跟着一群嬉笑打闹、气势嚣张的男生。
一行人步履匆匆,周身氛围紧绷。
“不像是去打球啊……”
心底的疑惑与强烈的好奇心交织缠绕,推着言溱下意识抬步,快步跟了上去。
狭长的胡同岔路交错,深处光线昏暗,遮蔽了大半视线。言溱放轻脚步,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屏住呼吸朝着里面张望,努力辨认着昏暗里的人影与声响。
一道尖锐嚣张的男声,率先从岔路深处炸开:
“小屁孩,我好心叫那个小姑娘一起吃饭,是看得起她,你少在这里没事找事!”
下一秒,少年清润却带着凛冽冷意的声线骤然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与决绝,言溱一眼便精准辨认出,那是度航衹的声音。
“你嘴巴放干净点。就你,也配?”
“哈哈哈哈!嚣张又刺耳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那群男生发出肆意的哄笑,“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们到底配不配!”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拳脚碰撞声、辱骂声、闷哼声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落下的,在狭窄幽深的胡同里反复回荡,像一曲骇人又刺耳的多重奏。
这是言溱人生中第一次亲眼见到聚众斗殴的场面。
尽管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大多数动作,可那些粗鄙不堪却清晰无比地,狠狠刻进她的脑海。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所有思绪,言溱彻底慌了神。她看不清度航衹的处境,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担忧。
“怎么办……怎么办……”
她指尖颤抖,慌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冰凉僵硬,几乎握不稳屏幕:
“报警,快报警……”
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她又骤然迟疑。
言溱猛地扭头,转身飞快跑离了胡同口。
短短几分钟后,一阵清晰响亮的警笛声骤然在巷口呼啸响起,穿透胡同里的混乱,震慑全场。
“里面的人立刻住手!原地蹲下,不许乱动!”
胡同里的那群混混瞬间慌了神,慌乱失措的声音此起彼伏:“张哥,怎么办!警察来了!”
“还能怎么办,跑!赶紧跑!”
凌乱仓促的脚步声接连响起,伴随着慌乱的逃窜声,在渐弱的警笛声中,渐渐消失在胡同深处。
巷口终于恢复平静。
言溱举着还在播放模拟警笛的蓝牙音响,快步冲进胡同,视线穿透昏暗,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倒地的少年身上。
度航衹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右眼眼眶被拳头砸得青紫红肿,颜色刺眼,唇角破裂,挂着清晰的血迹,往日干净清隽的眉眼,此刻染满狼狈与伤痕。
“度航衹!”
言溱几乎是失声尖叫出来,快步冲到他身前蹲下身:“度航衹!你怎么样!”
少年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看清身前的少女后,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浅浅的诧异:
“言……溱?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叫救护车!我现在就打!”言溱指尖颤抖着就要按下拨号键。
“别,言溱。”
度航衹抬手,轻轻按住了她即将触碰屏幕的手。他喘了口气,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幸亏你来的及时,没受多重的伤,涂点药就好了,不用麻烦救护车。”
两人争执间,一位大爷从言溱背后出现:“小姑娘,小伙子,没啥大事吧?”
被人提醒,言溱才骤然想起,连忙转头道谢:“爷爷,谢谢您的音响!我们没事。”
“真不用我帮你们叫救护车、报个警吗?”大爷依旧不放心,再三询问。
“真的不用了,谢谢您。”
度航衹抢先开口回绝,借着地面的力道缓缓撑着身子站起身,身姿依旧挺拔。
言溱连忙起身,小心翼翼搀扶住他的胳膊,慢慢走出了幽深胡同。
晚风不问人世,依旧轻柔,缓缓吹过空旷的跨江大桥。
度航衹侧身坐在护栏边,任由晚风拂过脸颊,看着身旁认真替自己处理伤口的少女,忽然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赞许:
“用街边小贩的蓝牙音箱放警笛声,很高明。”
她一边小心翼翼用新买的碘酒擦拭着他脸上的擦伤,一边轻声嘟囔:
“我刚刚真的要被吓死了。真的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提及方才惊心动魄的场面,言溱依旧心有余悸
少年轻轻摇头:“不用了。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情,终究不算光彩,被爸妈知道只会徒增麻烦,没必要小题大做。”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招惹那群混混吗?”他侧过头,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我觉得,就还,蛮刺激的。”言溱手上的动作未停,闻言轻轻抬眼,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全然忘了半小时前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而且我觉得,你绝对不是无事生非、蛮不讲理的人。”
少年闻言,低头浅浅失笑:
“哈哈。那万一,我本来就是个整日惹事的街头混混呢?”
言溱没有抬头看他,依旧专注地替他清理伤口,声音轻软温柔,随风漫开:“那也挺好的。”
“嗯?”度航衹微微挑眉,转头看向她,
“你不会觉得这样......很糟糕吗?像一具满身裂痕的躯壳?”
“可正是因为有缝隙,光照才能落进来啊。”
晚风温柔吹拂,裹挟着少女干净纯粹的嗓音,轻轻落在少年耳畔,“比起,一些人的冷漠,至少这样,嗯,更加真诚呢。”
她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就像,太阳一样。”
度航衹唇角微扬,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弧度。
他忽然轻声开口:“你好像,很喜欢来这座桥。”
“啊?”言溱正聚精会神处理伤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焦急的女声骤然从桥尾传来,打破了桥上温柔静谧的氛围。
“哥!”
是度兮尓。
度航衹抬眸望去:“兮尓。”
度兮尓快步跑到近前,看清哥哥脸上青紫的伤痕后,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心疼,语气又急又涩:“哥,你怎么弄成这样!都怪我……”
“没事,别多想。”度航衹轻声打断她,不愿让她纠结自责,转而轻声询问,“爸回家了吗?”
提及家人,度兮尓压下眼底的情绪,乖乖点头:“回来了。”
“那我们也快回去吧,别让爸妈担心。”度航衹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身侧的言溱,眼底满是真诚的谢意,
“言溱,今天真的谢谢你。”
直到这时,度兮尓才骤然看清度航衹身后的人影,惊愕地睁大眼睛:
“言溱?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说来话长,回去再和你细说。”度航衹淡淡带过,温柔叮嘱道,“言溱,天色不早了,你也快回家吧,路上小心一点。”
“嗯,再见。”言溱轻轻点头,将手里的碘酒和创可贴递了过去,“这个,你拿着,回去记得按时上药,好好处理伤口。你们路上也小心。”
说罢,言溱转身迈着轻盈的脚步离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身后,度兮尓的眼眸骤然变冷,目光如冰冷锋利的刀刃,
死死锁定着少女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