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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我拿什么留住你 悠长的尾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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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的尾音缓缓消散在空气里,礼堂归于寂静。
“好听!”
言溱站起身,手掌轻轻碰撞,细碎的掌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响起。心底的悸动层层翻涌,方才稍稍褪去的红晕再度攀上脸颊,一路蔓延至柔软的耳尖,染得一片绯红滚烫。她眼底亮着细碎的星光,满眼都是眼前人的模样,真切又热烈。
度航衹抬眸望来,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青涩腼腆。他抬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拘谨:“好听吗?会不会有些不熟练。”
“完全没有!非常非常好听!”言溱连忙摇头反驳,“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我从来都不知道。”
礼堂暖光温柔洒落,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所有轮廓。度航衹淡淡轻笑:“也没有正经认真学过,就是这段时间闲着没事。同事建议我学着练一首曲子,刚好公司年会可以上台表演。”
“哦,这样啊。”
言溱想起那日午后,在度航衹工作的写字楼楼下与他并肩闲谈说笑的那位女同事,眼底的光亮悄然黯淡几分。
空气安静了片刻,言溱在心底无声嘲笑了一下自己。
度航衹起身从舞台侧边的置物台拿起两瓶常温矿泉水,抬手拧开其中一瓶的瓶盖,将水递到言溱手中。他指尖有些温热,骨节分明的手掌衬得透明的水瓶愈发干净,温柔的嗓音轻轻拂过耳畔:
“走吧。”
“嗯。”
言溱抬手接过水瓶,乖巧点头。
他没有询问她的意向,没有确认目的地,只是熟练地启动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之中。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车子很快抵达了终点。
两人推门下车,并肩沿着江边的步道缓缓前行。路边的路灯次第绵延,暖黄的灯光洒落地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一高一低,很像紧紧相依在一起,只是晚风吹过,连影子间都有着若隐若现的裂缝。
江面晚风徐徐,带着江水独有的水汽,温柔包裹着周身。
度航衹轻声唤她:“言溱。其实,关于我爸爸的事情,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不用一直心怀愧疚。”
他的声音温柔又低沉:“反倒是我,一直以来,都太自私了。”
“我为了守住自己的家,一次次逃避了太多真相,漠视了太多被伤害的人生,也漠视了无数人的苦难。”
度航衹轻轻叹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航衹,你也不用愧疚的,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任何事。”
言溱望向宽阔平缓的江面,轻声开口,“如若你真的选择同流合污,那现在的你,也不会站在这了。”
她说着,忽然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恶趣味的黑色幽默,试图缓和这份沉重的氛围。
度航衹闻言,低低笑出声来:“有道理哦。”
“开玩笑的。”言溱转头看向他,随即收敛笑意,眼神认真地凝望着他清澈的眼眸。
“正直的模样有千百种,可无论哪一种,本质都是对他人人生的尊重,对世间底线的坚守。从你毕业回H市,选择不依附你父亲的那天开始,你就已经站在了正确的一方。所以,那些被伤害的人,自有人需要去承受这份怨恨。但都不应该归咎于你。”
晚风掠过江面,吹起两人的衣角。
度航衹扭头,深深看向眼前的少女,眼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嗓音沙哑得厉害,轻声发问:
“那你呢?”
言溱愣住,心头一颤,悄然轻叹一口气。
她一直以为,自己历经世事曲折,也看过人性冷暖,早已对生活有了足够的感悟。可直到此刻,望着眼底盛满无奈的度航衹,她才恍然明白。
两人静静对视,眼眸相融,眼底皆是孤独。
耳边只剩江水潺潺,万般情绪盘旋心底,最终只能化作一抹无奈的苦笑,两人同时转头,望向远处奔流不息的江面,各自沉默,各自怅然。
“言溱。”
度航衹再次开口,声音颤抖得更加明显,温柔得近乎破碎,他的眼中映着江面粼粼浮动的波光,看似璀璨明亮,却也深深掩藏着底下沉积的泥沙。
“如果可以,我真想一直陪你在桥上发呆。”
言溱浑身一震,心脏骤然狂跳,剧烈的悸动席卷全身,四肢都泛起细密的麻意。
度航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深深凝望着她,眼神温柔又坚定,仿佛穿透了世俗的漫长岁月,望向遥远的永恒。可那双素来清澈温柔的眼眸,却渐渐湿润,温热的水汽不断积攒,再也无法藏匿心底的酸涩。
终于,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滑落,砸落在晚风里,碎得无声无息。
天边堆叠的乌云被晚风吹散,皎洁的月光穿透云层,肆意洒落,静静铺满宽阔的江面,波光粼粼,澄澈温柔。
言溱望着眼前极致温柔的夜景,却无心欣赏分毫。紧绷的胸腔里满是忐忑,她任由心脏剧烈跳动,静静等待着,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等待着这场迟迟未至的最终审判。
“言溱,从小到大,无论虚情或是假意,很多人对我说,他们说,我长相不差、家境也优渥,甚至性格也这么体贴友善。”
“他们说,真羡慕我,仿佛拥有了一切。”
度航衹的声音愈发沙哑。
“可是言溱啊。”
他望着她,眼眸的光亮开始黯淡:
“或许,我真的像他们说的,拥有了一切。却唯独,失去了爱你的资格。”
轰的一声。
言溱的心脏好像失去了继续跳动的力气,残余的震颤无比剧烈地席卷全身。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期许着让心跳依旧狂跳不止,可胸口却像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住,沉闷、窒息,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感。言溱的大脑还在不受控制地反复咀嚼着他的这句话,随后,酸涩与悲凉层层叠叠蔓延开来,彻底淹没了所有心绪。
晚风不断拂过江面,吹动两人的发丝与衣角,温柔缱绻,却吹不散心底的沉郁。
明明只沉默了几秒钟,但言溱以为已走过千年。
言溱抬起头,望着眼前眉眼温柔但眼底含泪的少年,拼命想要扬起嘴角,想要故作轻松地打趣回应,想要打破这份沉重的僵局,想要告诉他一切都没关系。
可鼻头一酸,温热的泪水终究比笑意先一步坠落。
她慌忙转头,望向无垠的江面,用力收敛眼底的湿意,死死克制着颤抖的声线,拼尽全力挤出一抹轻快的笑意:
“你这就是故意开我玩笑呢,度航衹。你这么优秀!真要这么说,明明.....明明是我没有资格才对。”
“而且,这么多年,你都已经馈赠了我,可能我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回报的帮助”,言溱悄悄抹去脸庞的泪水,低头浅笑。
“已经,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晚风不知何时悄然停歇,皎洁的月光肆意洒落,铺满江面,落在两人的眼眸之中,也穿透了两人之间的缝隙。
言溱垂眸,终于没办法再说话。
度航衹,对不起
为我承受这么多无端的压力,对不起;
为我默默给予了数不尽的帮助,对不起;
为我拒绝了自己无数的可能,对不起。
可是度航衹,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承受了这么多无端的压力;
谢谢你,为我默默给予了数不尽的帮助;
谢谢你,为我拒绝了自己无数的可能。
你的眼眸中应该是无垠的海岸、脚下应该是碧绿的旷野,头顶上是温柔璀璨的暖阳。
可我是幽暗贫瘠的深渊,是清冷残缺的残月,是无人问津的旧巷。
我能给你的,只有我此刻满身的寂寞和入骨的自卑,以及一身洗不掉的阴霾。
我觉得,你值得最好的一切,而我,给不了分毫。
所以,我到底拿什么留住你?
所以,我不该再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