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晨到来之前》不光头的强

11、桥边往事（三） 跨江大桥的

　　跨江大桥的晚风浩荡辽阔。
　　言溱孤身靠着冰凉的金属护栏，晚风肆意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心底积压的委屈与酸涩翻江倒海，堵得胸腔发闷。
　　可奇怪的是，她眼底干涩，竟没有一滴泪水坠落，只有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侧脸缓缓滑落，一点点冲刷着心底积攒了许久的疲惫。
　　周遭静谧无声，只剩江水奔流的轻响与晚风呼啸的韵律，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无边的落寞里。
　　身后传来轻盈急促的脚步声，步步靠近。
　　“言溱”，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缓担忧，
　　言溱浑身骤然一僵，紧绷的脊背微微发颤，迟疑许久，才回过头去。
　　度航衹站在不远处，褪去了往日的松弛淡然，眼底凝着浅浅的严肃。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放轻脚步，走到她身侧，倚着冰凉的护栏静静站住，任由晚风拂过两人发梢。
　　言溱低头，依旧沉默不语
　　周遭只剩江水流动的轻响与掠过耳畔的晚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柔分寸。
　　度航衹率先打破静谧：
　　“我猜你会来这里。刚刚跑得那么急，累坏了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朝她轻轻递出一张干净的纸巾。
　　她微微抬眼，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倔强又委屈的坚持：
　　“我没有哭。”
　　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模样，度航衹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
　　“我知道。我是说，擦擦头上的汗。”
　　她鼻尖微热，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接过纸巾，轻轻擦拭着额角的薄汗。
　　度航衹闻言轻轻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
　　又是一阵轻柔的晚风掠过，度航衹望着前方茫茫江面，忽然轻声开口：
　　“其实，我小时候，一直很羡慕兮尓。”
　　“羡慕……你妹妹？”言溱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看向身侧的少年。
　　“嗯。”度航衹轻轻点头，难得露出几分青涩腼腆的模样。
　　皎洁的月光温柔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颜，看得言溱一怔。
　　“我从小，就被我爸爸要求，要成为一个，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因为我要继承我爸爸的事业，我要继续完成他年轻时的梦想。”
　　“所以，我要懂礼貌、要守规矩，更不能逃课、不能吸烟、不能打架，因为那是所谓‘坏学生’的标签。”
　　“而兮尓”，他轻轻叹了口气，“只需要做她自己。”
　　“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愚人节，我一时突发奇想，骗我爸，说我在校吸烟被老师抓住，要家长到校。”
　　说起年少旧事，度航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结果，他没有半句询问，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扇了我一巴掌。”
　　“可是，做一个可以逃课、可以肆意宣泄不满、可以....，到底有什么不好？”他轻声反问，却不知问谁。
　　“谁说不好的？”
　　言溱忽然轻轻开口，度航衹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我觉得挺好的。”言溱抬眸望向江面，
　　“只要，你始终忠于你自己，不后悔就好了。”
　　“一次逃课、一场冲突，甚至一支香烟，都不会改变你是怎样的..度航衹。”言溱微微偏头，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开了个黑色幽默，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当然，吸烟和打架，确实是不对的。”
　　度航衹忍不住低笑出声。
　　“那逃课呢？”他顺势追问，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调皮。
　　言溱眉眼弯弯，俏皮地扬了扬唇角。
　　“所以啊，旁人对我的百般注解和标识，解读不了万分之一的我。但却将那些人的不堪呈现的一览无遗。”度航衹抬眸望向夜空，
　　“我是这样”，他缓缓转头，月色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盛满细碎星光
　　“言溱，你也是。”
　　言溱轻轻点头，却依旧不敢抬头，不敢对上他澄澈温柔的眼眸，
　　“我……我知道我确实很长相普通，从记事起....就是这样被爸爸嫌弃，所以我......我以为只要我不撕破脸，这样，大家就可以放过我，就可以......至少可以安静过下去，可是大家竟也如此......”
　　言溱声音颤抖的厉害，鼻尖又是一阵发酸，眼泪终于不断涌出。
　　度航衹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认同：
　　“普通从来不是缺点。”
　　他望向江面：“班里光鲜亮眼的人这么多，他们，就一定过的，很开心吗？”
　　短暂停顿后，他再度转头看向落泪的少女，
　　“而且我觉得，言溱，你很漂亮。”
　　度航衹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郑重。
　　言溱终于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望向身侧的少年。
　　月色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眼底的坦荡是如此纯粹又干净。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喉间的酸涩，带着几分沙哑：
　　“谢谢你，度航衹。”
　　两人就这般静静并肩靠在护栏上，不知不觉间，夜色已然深浓，晚风带上了夏夜浅浅的凉意，吹得言溱微微回神。
　　她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间过去了多久。
　　“都这么晚了，我爸妈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问问我在哪、回没回家。”言溱看着空空如也的消息栏，忍不住轻轻失笑。
　　言溱心里暗自思忖，想来是父亲近期公务实在太过繁忙，才彻底无暇顾及她的行踪。
　　可就连向来细心顾家的母亲，今夜也半点音讯全无，不曾发消息询问、不曾打电话催促，让言溱悄然染上几分难言的低落。
　　身旁的度航衹闻声，也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干净透亮，同样没有一通家人的来电与消息。
　　他浅浅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几分清淡无奈，顺着她的话轻声附和：
　　“我这边也是。”
　　言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弯眼轻笑出声。
　　“不早了，回家吧。”
　　晚风依旧，明月高悬，静静照着夜色里两人分别的背影。
　　有些道理，言溱明白，但依旧做不到。
　　那时的言溱，
　　执拗地认为，度航衹是高塔顶端的阳光，自己永远无法触及；
　　却不曾注意，映满月光的江面之上，自己的倒影也同样可以直抵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