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保留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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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宇舟这周在塔兰的各个实验室里奔走，才得知珀蒂他定的研发计划最早于15年前启动，计划名为“Reset”，意即重生。15年至今珀蒂他定迭换了三代，名称一致，只是实验编号不同，按顺序是T-0206，T-0701，T-1225。几场研究经历了多次中断和重启，如T-0701的实验只持续了5年，实验在两年后重启，代号T-1225——即目前塔兰一号正在进行的研究。
唯一耐人寻味的是T-0206的实验持续了4年，实验数据却少得可怜。T-0206与T-0701的实验可以说是无缝衔接，研究员构成变动不大。仔细翻过零星的实验数据，纪宇舟觉得，与其说实验是从0到1，不如说舟行合宜是带着结果来做证明题。
纪宇舟赶在周五下班前把这几批资料都整理成文，打算汇报给周衍川。他就像跟主人玩飞盘游戏的小狗，迫不及待地想在周衍川面前邀功。
虽然周衍川已经知道珀蒂他定的真实来历，他还是打了一长串字夸纪宇舟。
纪宇舟把咖啡放在一旁，眉眼弯弯地盯着手机，咬了下嘴唇。聊天框里加载出几句话：
“我明天去找你”——不行，太直接了。
“我忙完了，明天能不能去找你”——不行，衍川绝对会拒绝。
结果删删改改，什么也没发出去。他正懊恼着，发觉有人走至他身边，压下来大片阴影。抬头看，崔准那张讨人厌的脸赫然出现在纪宇舟眼前。
“崔总怎么会来实验室？莫非是想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要申请做研究员？”纪宇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崔准面无表情地说出令人恶寒的话来。接着，他在纪宇舟旁边侧身坐下，手肘搭到对方的肩膀上，忽而笑意盈盈。
纪宇舟当即退开一段距离，骂道：“你有病吧？别碰我。”
崔准翻了个白眼，道：“放心吧，我不喜欢你。”
纪宇舟扫视了下此人，忍耐道：“你想说什么？”
崔准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悚人，“你喜欢周衍川吧？你们俩在一起了？”
“你就是为了说这个？”纪宇舟无奈道。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瞒着的事，再说，有心之人只要简单分析，就知道纪宇舟跟周衍川的关系不一般。
“你肯定没想太多，毕竟你父母那么溺爱你。不过，需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父母知道你和周衍川的事，他们会怎么想？周衍川可不是他们的儿子啊。”崔准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他恨纪宇舟恨得牙痒痒，在他眼里，纪宇舟几乎拥有一切他没有的东西：健全的父母，完整的家庭，无条件的爱，就连周衍川，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竟然也对他关心备至。
可他呢？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已经离婚，母子之间只有利益关系。纪宇舟只要不干出什么离谱的事，舟行合宜未来就会落到他手上，但崔准不是，无论他朝什么方向努力，他都只能屈居第二，甚至比不过周衍川。
他最恨的就是不明白周衍川喜欢纪宇舟什么，后者明明单纯、愚蠢且毫无魅力。
他什么都没有，嫉妒与恨的怒火时时刻刻灼烧着他的心脏。所以他要毁掉纪宇舟，把他所享受的一切美好都撕裂，就像剥开鸡蛋的薄膜一样。
纪宇舟果真如他所料，陷入了沉思。等他再次开口时，神情变得严肃，“我知道，现在还不能跟我父母聊起我跟周衍川的关系。但爱，怎么爱，是我跟他的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选择站在周衍川身边。”他说完这话，就站了起来，把椅子上的咖啡杯扔到垃圾桶里——发出当啷的声音。
“你连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楚，还是别管别人的事了。另外，你还是不择手段竞争公司管理权的样子顺眼点儿。”
崔准静静坐着，脑海里全是纪宇舟方才说话时“悲悯”的神情，仿佛崔准是位值得被救赎的罪人。
但崔准不信上帝，也不奢求救赎。信仰对他来说毫无价值，最值得信任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崔准紧随纪宇舟走出实验室大楼的自动门，迎面卷起一阵风，半晌，他才回过神，那阵风是程雾时。他嗤笑一声，“之前叫你做的事都完成了吧？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周衍川耐心地听纪宇舟说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当下他们正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周围搭起的遮阳伞上挂着黄色彩灯，映得他的脸泛黄，眼里的笑意仿佛倾斜的蜜罐般流下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周衍川眉头皱起——连皱巴巴的脸庞也那么漂亮。
民宿养的金毛犬似乎很喜欢纪宇舟，一直往他身上扑。他一边应付热情的金毛，一边含糊地道：“啊——我问了闻雨庭。”他其实有点心虚。那天回家以后，他纠结了许久，最终没发消息，而是决定直接赶到周衍川身边。
但是，要怎么找到周衍川呢？闻雨庭确实给他提供了帮助，但其实——最大的帮助是他在周衍川手机里安装的定位。他发誓之前从来没用过，只是表白那天周衍川的态度让他害怕，所以才出此下策。
装定位很正常，自己的手机也有定位。纪宇舟花一秒钟就说服了自己。不过，他当时太着急没注意到周衍川的手机密码还是之前他设的那个：114622。
15岁的纪宇舟因为考到了全级第一，如愿改掉了周衍川的手机密码。他自觉将两人生日拼在一起当密码的小心思不会被发现，但这稚拙的暗恋方式其实早被19岁的周衍川看穿了。
初中生开智是比较晚——这句话纪宇舟听到了绝对不会承认。
“我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很担心你，所以没提前说就过来了，希望你不要生气。”纪宇舟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他没听周衍川的话，于是立马装乖道歉。
纪宇舟低垂着头，从周衍川这个视角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不禁笑了，伸手揉了揉纪宇舟的脑袋。
纪宇舟头愣着，天黑也能看见他的耳朵已经红得快滴血了。
周衍川没有生气，半点儿也没有。他反而觉得不真实，这是因为他正感到一股无言的幸福暗自滋长，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身躯。
“你有什么困难，请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纪宇舟抓起周衍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得很乖巧。
温暖而干燥的气息顺着手心传来，就好似有一颗心脏正在交叠的手中跳动。
“我知道你最喜欢木星，但只有站在地上看的时候，它才显得那么明亮。”周衍川笑得露出了整齐的贝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了不落泪，他只能反复地看向天空。
“如果，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呢？”
“如果，我其实是个坏人，一直在骗你，怎么办。”
“如果……”
周衍川很清醒，他不恨纪宇舟，可恨的人只有纪麟已。于是离真相更近一步，他就越来越急切地想把对方推开。毕竟他打开了复仇的大门，就不可以回头，无论前面是直上的道路，还是急剧下坠悬崖，他都必须走下去。
他双手空空，什么也不剩。而纪宇舟还有更好的未来，即便这未来，也许会覆灭在他手上。
在此之前，他还有拯救的机会。
纪宇舟怔神，轻轻点头，而后笑道：“那也没关系。我爱的不是想象中的你，爱的是具体的你。而且，你本来就很好，不要妄自菲薄，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完美的。”他自己本身就是残缺的，他的病，他的懦弱，他顽劣的脾性，没有一丝抵得过周衍川。反而是周衍川参与了他孤单痛苦的人生，也带来了一道星光。想到这，他痛快地张开双臂，“骗我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毫无保留。”
什么天长地久，地老天荒，远得不可想象。他只想珍惜周衍川还爱他的这一瞬——就好像下一瞬就会到达宇宙尽头。
人们在仰望星空时，无比渴望能触摸它的外在，但同时他们深刻明白，行星不会低头，不会走下那台阶。
但周衍川走到了和他并行的位置。
正如同Metis和木星的关系，纪宇舟爱上他的那一刻，就只会绕着他旋转，只为他一人而生。
在纪宇舟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也只有眼前的人怜惜他的生死。
“我可不可以抱一下你。”纪宇舟疯狂地眨着眼，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痛。
周衍川深呼吸，而后妥协般道：“当然了。”他总是会对纪宇舟心软。他们紧紧缠绕，就像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两段枝条。
当然了，他爱的就是这份毫无保留。爱的就是纪宇舟，一个单纯、敏感的傻瓜。永远把内心的柔软朝着他的傻瓜。
回去那天晚上，纪宇舟上车不久就睡着了，哼哼唧唧地倒在周衍川的肩头。后者拿衣服给他垫好后脑勺，给他调整成舒服的姿势，才低头打开手机。聊天框里的备注是江先敏，他已经把证据和信息都传递给对方了。
虽然这几份证据不足以证明纪麟已是凶手，不过，但却可以看到周衍川的父母在出门的几天里来到淇水湾的原因，不仅仅是给周衍川买生日礼物——他们还去了一趟日月宁。日月宁是纪麟已手上的地皮，他自然很熟悉。
如果夫妻俩在回程上选择途经和歇脚的地方，那大概率会选择日月宁附近，突破口就在第四人——陈天承身上，如果他同样跟随夫妻俩到了日月宁，那么他又去了哪儿？
江先敏的回信很快发了过来：
我会尽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保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