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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求证 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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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实验数据泄露的事,董事会那帮老人对周衍川的看法终于稍稍改观。有几位董事还破天荒地邀请周衍川私底下见面,就连素来鼻孔朝天的何故诚也来问周衍川要不要趁年假去他那儿呆一阵子。
何故诚的别墅建在海边,因他有海钓的爱好,不过周衍川没有。前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找个机会试探下周衍川的态度。
毕竟他也看到周衍川如何一步步从底层职员爬到今天CEO的位置上,对其人性格和能力都有评判,反观纪宇舟,就空有纪家的血液。为了公司的发展,选对领导者,还是很重要的。
周衍川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他多问了一句:“您是要去哪儿度假?”
“那地方靠海,我记得那儿产的一种红鱼很出名。”何故诚敲着自己右边的太阳穴,嘶嘶抽气,艰难地回想着。
周衍川深吸一口气,随即内心的激动如同潮水般退去,“是丹卜吗?”
“对对对,就是丹卜,我年纪大了,记不住事。那地方的人都很热情,我有个老朋友是渔民,你跟我一起去,还能出海散散心。”何故诚笑得脸上的纹路都深陷在皮肤里,就像龟裂的大地。
周衍川满口答应。
实验室全年无休,纪宇舟只能挤出周末两天。他本可以借周衍川的特许休假,却突然事业心爆发,非要跟塔兰一号实验室的其他人共患难。同时,他还计划去别的实验室转转,了解公司业务。
反正一天里大多数时间他都能见到周衍川,对纪宇舟而言,这相当于无时无刻不在约会。所以,当他听到周衍川说一周的年假都要耗在丹卜时,他第一反应是他哥不要他了。
周衍川见他满脸幽怨,觉得好笑,“我去那儿是有事要办。”他伸手捏了把纪宇舟的左脸,“而且,又不是不回来,你就忍忍吧,啊。”
于是,纪宇舟略带委屈地问:“你真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能行。”
好吧,纪宇舟只能自己哄自己——他最听周衍川的话了。
周衍川敛了眼里的笑意,思绪忽而飘远。
他去丹卜,不仅要与何故诚打好关系,还要去找人。江先敏之前告诉他,失踪的律师的老家就在丹卜,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他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用得上的线索——即便这线索正如在茫茫大海捞针。
人的想象是很奇妙的东西,就像现实的星空总会比脑海里要差那么一分。
尽管何故诚把丹卜描述就像个世外桃源,实际上的丹卜是个百人多的小渔村。他嘴里波澜壮阔的大海,比起翻涌的白色浪花,扑面而来的首先是海水的咸湿味和海鲜的腥臭味。
这样的地方,何故诚竟然在不停地感叹:“真美啊。”
窄小的渔船在海上止不住地颠簸,浓烈的阳光令周衍川灼痛得睁不开眼。他强打精神听何故诚絮絮叨叨地讲他的陈年往事,敷衍地回应着。
“你对舟行合宜有什么看法?纪麟已之前跟我说过,可能过几年会把你调到国外的分公司,你就不想留在国内?”何故诚调整着钓竿,忽而问道。
周衍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了会儿,道:“我在舟行合宜磨合的过程不长不短,正好7年,感情肯定是有的。但我也明白纪叔叔的用意,而且,放手,未尝不是为了舟行合宜将来的发展。”
意思就是,不是我主观上的想不想留,而是客观的不能留。
周衍川又补充道:“这段时间我的成长,也少不了董事会诸位的支持。”
“你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从头开始可难咯。”何故诚戚戚然道。
“从头开始最难的一步,也不过是下定决心罢了。”
听到这话,何故诚放声大笑,手中的钓竿同时猛烈地抖动起来,他连忙喊周衍川过来帮忙。趁这个机会,他跟后者耳语道:“如果你想留,争取我的支持还不够。”
一整天的海钓收获颇丰,何故诚请了几位当地的居民帮忙处理海鲜,她们都是渔女,年龄在四五十岁上下,面容朴实,普通话里带着浓厚的乡音。周衍川瞥了眼客厅里与老友攀谈的何故诚,悄悄来到别墅的后院。
借着帮忙处理海鲜,他顺势跟几位阿姨聊起来。平白见到个主动干活,又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她们很快就放下戒心,开始好奇周衍川的来历。
“哎,小伙子,你也跟里面那位一样,喜欢海钓啊?”
周衍川愣了下,摇头。阿姨们都乐得笑开花,“那你是有别的事哦?”
“嗯,我要来找人。”
这话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这位英俊的小伙子是要找谁呢?可惜没有什么罗曼蒂克的故事,周衍川拿出照片,问她们知不知道这户人家在哪儿。
照片里最下边是一条水泥路,两侧排立着稀疏的房屋,其中一户人家的屋顶是深蓝色的铁皮棚顶,他的手指就落在上面。这地方人烟稀少,邻里都相互认识。不一会儿,她们就异口同声地说:“这不是陈家嘛,他们家就俩老人在家,小伙子你是要找谁?”
“哦,我有个朋友,刚好认识他们家的小孩,想让我传个信。平时老人在家也不容易,我顺带看看情况,捎点东西给他们。”周衍川含糊地道,幸好大家没追问,觉得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于是都热情地说:“你要想去,我们找个时间带你去。”
“那真是太感谢了。”
另一边,淇水湾私立医院内。前台值班的护士头也不抬,问来人:“请问您找谁?”
“李解。”
“不好意思,李教授今天不见客。如果您要见他,需要提前预约。”护士说完才抬起头,眼睛上下扫视了面前的人。
最前面的这位一头卷发,面容英俊,手腕上还戴着只价值不菲的手表。他脱下的西装外套,在身后那个漂亮精致的男生手里。
“姐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找李教授,你能不能通融一下?你就跟李教授说,是崔准来找他。”崔准靠在前台的桌子上,笑得像狐狸般狡黠。
可惜护士已经上了十几年班,对这张鲜活明艳的面孔无动于衷,只冷冷道:“李教授下个月的周三到周六有空,您看您要约什么时间?”
崔准舔了舔虎牙,正想继续撒娇攻势,就听到右侧传来男人的声音。
“小崔总?”
李解关上咨询室的门,转头就看到崔准大剌剌地在沙发上落座,问道:“你不让他进来?”
“不必,我跟你聊就行。”崔准朝他打了个响指,道:“我不喝水和咖啡,麻烦你找点别的来招待我。”
李解神色微变,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小崔总找我有什么事?”
崔准翘起二郎腿,向后一靠,戏谑地笑道:“你猜。”他举起右手在空气里比划了几下,继续道:“你们这类医生不是都喜欢装神弄鬼吗?”
崔准几乎是见到李解的第一眼就讨厌他,所以他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语言来贬低对方,从而使得自己处于优势地位。
但李解没有理会,只是拿出几颗石榴,毫无征兆地把它们碾碎,就好像刻意要在崔准面前表演一出屠杀对方的戏码。
崔准白了一眼李解,翘起的脚厌倦地摇晃着,“我要找你确认一件事,纪宇舟是不是喜欢周衍川?”
李解停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手里的汁液。“这种事问当事人更好。”
“切……我要能问早问了,”崔准忍下翻第二个白眼的冲动,“你既然是纪宇舟的主治医生,一定知道些什么。”
李解装出很为难的样子,“我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他把果汁递到崔准跟前,从石榴鲜红的汁水里,映出了崔准冷漠的面孔。
“那就是了。”红色镜面里的脸上绽开一瓣粲然的笑。崔准伸出一根手指像敲击琴键般敲在虚空里,“我查到周衍川曾经是你的病人——你们又是什么关系?恋人?朋友?”
“我跟他没有关系,”李解咬紧了牙关,脸颊鼓起来,眼睛微微眯起,“你想要什么?”
五步,只要五步,手中的刀就能准确插进崔准的喉咙,令他再也不能开口。血会溅在地毯上,生长出枝桠,凝结成夹竹桃的模样。
李解没有动,只默默看着崔准缓缓走至他面前,帮他理顺了胸前的衬衫。
“求证。还有,跟你一样——觉得好玩。”崔准满脸单纯地眨了眨眼睛。
在崔准离开之前,李解叫住了他,“你这么敏锐,应该也知道他喜欢你吧?”
他指的是门外的程雾时。可崔准只享受对方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状态。就像紧闭的这扇大门,他从未让程雾时走进他的内心。
李解没能如愿,崔准背朝他挥手,笑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
喜欢就像另一种程度的怜悯,不如毫无保留的利用那般纯粹,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