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反转 距离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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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发布会的有效时间不足13个小时。
“我……吗？”
纪宇舟嘴巴微微长大，有些吃惊。
“嗯，这次的发布会就由你来代表公司发言。”周衍川微微笑道。
“那你呢，衍川？”
纪宇舟别扭地把“哥”这个字咽了下去，然后挤到了周衍川情人的位置上。
“我希望你能尽早适应公司发言人这个身份，毕竟你以后要接手舟行合宜的管理权，必须要熟悉这些流程，”周衍川弯了弯嘴角，“我最近想了很多，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在我去分公司之前熟悉整个公司的业务。所以在研发部门待满一年后，我会让你转到技术部门或者财务部门。”
他边说边走到纪宇舟面前，为他整理了下衣领。
这套动作纪宇舟很受用，他的眼神里渐渐盛满了笑意。
“不要让我失望。”周衍川正色道。
他并不是不信任对方的工作能力，不过 ，上面的话的确半真半假。
一方面，他必须拿到舟行合宜总部的管理权；另一方面，比起相守一生的伴侣，他更渴望的是能在事业上提供帮助的合作者。
partner的双重含义。
听起来，周衍川未免有点冷漠无情，对纪宇舟的“爱”值得怀疑。事实上，爱如果能占周衍川的50%已经很难得，而单单看爱情这个选项，纪宇舟毫无疑问占了100%。
十五年的陪伴，他们之间的感情用爱情去形容太过浅薄。
现在，周衍川还不能松懈。等一切尘埃落定，也许他才能真正地、好好地去学一学怎么爱人。
纪宇舟离开后，周衍川的视线落到了书架上的一枚摆件身上。
那是枚黑色的国际象棋。表面的漆已经开始剥落，甚至顶端缺了一块。它就那么静静地挤在几本书之间，落满了灰尘。
周衍川拿起它，扔到了垃圾桶里。
距离发布会还有1小时。
舟行合宜大楼一层礼堂，比起之前上市仪式的人满为患，这次到场的嘉宾可谓是寥寥无几。
大部分记者只期待舟行合宜和舆还天地能够打起来，而且打得越激烈越好。所以人虽然稀稀拉拉，倒也坐满了第一排。
纪宇舟站在门口，快速过着稿子和笔记，造型师在他身旁帮忙整理着装。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打底和同色西装，没穿马甲，黑色的西裤衬托出他笔直修长的双腿。外套领口的胸针是木星的形状，中央有十字星穿过，闪烁着银色的亮光。
最后才是他那张脸，打了浅浅的粉底，能看出点细碎的雀斑。挺直的鼻梁上罕见地架着副半框眼镜——纯粹是为了上镜。
周影见到他的时候还惊叹了一句。
纪宇舟打扮起来好像还真有点人模人样。
说来惭愧，在真正认识纪宇舟之前，周影对他的印象是脾气不好的酒鬼——甚至会动手打人的那种角色。
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后，就觉得其人边界感强，但没有周衍川那样喜怒不显于色。
反而心思太好看穿。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5分钟。
纪宇舟已经落座在中央的位置，他抬眼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周衍川不在。
他头一次因为在公众面前发言而感到紧张，比小学在升旗台下讲话还要紧张。
这不仅因为这场发布会至关重要，还因为他觉得这会影响他在周衍川心里的位置。
周衍川对他太好，而让他觉得自惭形愧。
Metis只是众多卫星里毫不起眼的一颗，也是独得青睐的一颗。
如果做的不好，周衍川会离开他吗？
爱情真的会让人患得患失。
纪宇舟紧紧按住因焦虑而有些发抖的手臂。在灯光亮起的那一霎那，他换上了从容的笑脸。
“尊敬的各位来宾们，以及没能到场，但始终站在舟行合宜这边的朋友们，我是发言人纪宇舟，谨以此代表舟行合宜上下向各位致以衷心的感谢，”略有颤抖，但流畅的声音从纪宇舟的喉咙里缓缓传出，“相信各位都知道，最近在网上传播甚广的C-11，是对抗阿兹海默症的重要激素。在这起传闻出现不久后，舆还天地认领了这一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事实是，C-11是由舟行合宜的塔兰一号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发现的……为了不让大众蒙在鼓里，也为了不让研究员的努力白费，我司将在今天揭露这个真相。”
他的话音刚落，就激起了千层浪。自诩素质极高的记者们也忍不住像三岁稚子那样开口呼喊。
“请大家稍安勿躁。”发布会是全程直播，中间出现什么情况都很难预料，纪宇舟必须掌控全场。
周影瞥了眼纪宇舟，觉得对方不笑的时候确实跟周衍川一样难以接近。
“今天的发布会将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我们会公开部分实验数据，作为塔兰一号发现C-11的具体证据，并且会指出舆还天地的报告中存在的问题；第二个部分，我们将会解释实验数据泄露的过程，为了保护个人隐私，我们将不会公开参与这起事件的职员；第三个部分，我将陈述舟行合宜未来的研发计划以及展望。现在，就请坐在我身边的周影女士作第一部分的报告。”纪宇舟一口气说完了整段话，不觉咽了咽口水，身体还是有些紧绷。
大屏幕上放出实验数据的那一刻，所有的摄像机都同时吵了起来，白色的灯光映得人脸铁青，在眼睛下两个黑色的漩涡。
周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随即目光坚定地开口，“我是塔兰一号实验室的副组长周影，接下来我将具体介绍实验的研究思路，过程和结果……”
“事实上，C-11并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我们发现在小鼠的大脑里的某一项激素发生的轻微改变，就会影响到整个激素的作用效果。而这，是舆还天地的报告中从未提到过的，证明他们拿到的，只是过时的研究。”周影还没说完，就有记者举手打断了她的话，令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请问，所谓的有别于C-11的激素到底是什么？”记者抛出的问题很直接，从她身上的笔记本可以看出她是《舆山晚报》的记者。
“我们还在持续推进研究当中……”
“据我所知，你们的研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说C-11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那你们公开这部分的研究有什么意义？目前来看，根本没办法实现量产，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做到造福老百姓呢？”记者继续咄咄逼人地问道。
纪宇舟抬眼跟周影对视。
周影咬了咬后牙，道：“所有的研究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阿兹海默症特效药的研发将会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成就，正是因为它如此重要，所谓公开的意义，就是我们要对社会大众负责——”
纪宇舟及时接过了她的话，“学术研究从来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我们欢迎友好的学术探讨，但绝不姑息盗窃的行为。”
他把稿子上的内容稍微改了下表达，顺利过渡到第二部分的陈述。接下来的发言就交由公关部的部长张晓寒，她已经多次代表公司站在这样的场合，因此整个流程都很顺利，有记者的刻意刁难，也被她巧妙地怼了回去。
第三部分的内容很简短，因为口号式的话固然有振奋人心的力量，但说得太多，就变得虚了。
“……就像人类从未停止过探索宇宙的脚步，从月球到火星，再到整个太阳系，这段历程绝不是一蹴而就的。可贵的是，我们从未停止探索的脚步。舟行合宜希望能与诸位同行，以及跟我们一道的朋友们，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纪宇舟说完这段话，心脏仿佛要冲破胸膛，久久不能平静。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最后一排出现了他最想看到的人。
周衍川卡在最后时刻到场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从头看到尾呢？他会怎么评价我的表现呢？
现场的掌声正在如潮水般褪去，周围安静的好像只有他们彼此。
周衍川走到他面前，说道：“你做得很好。”随后，他又无奈地笑了，“你看，流眼泪了都不知道。”
纪宇舟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抹着泪水。
“您好，请问此次发布会您为什么不出场？”
“您好，请问舟行合宜对舆还天地此次行为会怎么追究责任？”
“您好……”
方才好像没有这么多记者，纪宇舟想。
张晓寒灵活地挤到众人面前，扯出个标准的笑容，“请大家移步到我们的休息室，我司为大家准备了茶水和小零食，有问题大家可以边休息边聊。”
人在吃东西的时候攻击性总是会降低。
张晓寒回头对着他们做了个鬼脸，就匆匆前往休息室了。
纪宇舟注意到周衍川的心情不大好，但貌似对方又不太想提。犹豫再三，他还是小声问道：“衍川，怎么了？”
“挪用公款的人找到了，是财务部的一个职员，叫林青衫。”周衍川叹了口气。
人是找到了，但是不对。
把时间线稍微拨回到几个小时以前。
黑色的奔驰走在弯曲的立交桥上，逐渐驶离市区。淇水湾的牌子飞速转过窗边，被远远抛在脑后。
车停在了湖边，司机下车走远，周衍川则坐在车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车载电视上发言的纪宇舟。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打开车门，坐到他的旁边。这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略有花白，肤色不均，脸上都是晒出来的黑斑，略有发福，身上穿着黑色的皮衣，还围着条洗得掉毛的灰色格子围巾。
这是帮助调查实验数据泄露事件的警官江先敏。但在此之前，他曾经是淇水湾这个地区的刑警。
也是周颂远和秦听那起事故的负责人之一。
周衍川每次跟他见面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气，这意味着他要揭开他最深的伤疤，把自己内心的痛苦全部展露在别人眼中。
江先敏当时曾提出过这起案件的疑点，失踪的行车记录仪，失灵的刹车，以及二人腹中过量的安眠药。
但法医的鉴定显示，安眠药并不是他们死因，死因是车祸。
而当挪用公款的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二人的自杀似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但一对深爱孩子的父母怎么会选择在孩子生日前一天去自杀呢？当周衍川苦苦追先敏问时，江却说：
当时还有一份遗书，就在车的后座上。笔迹对比过，是周颂远亲自写下的。
至于失踪的行车记录仪，当时调查的结果是，行车记录仪早在一段时间之前就已经被偷走了，夫妻二人曾经购买过新的行车记录仪，但不知道为何没装上。
江先敏远离这起案子太久了，他已经尽量不遗漏任何细节，有很多内容还是他去问了仍在任职刑警的老同事才得以获知。
周衍川怀揣的期待就像轻飘飘的风，捉摸不住。
江先敏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当时车里有一把伞，检测出了一个不属于你父母的指纹。”
听到这句话，周衍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是，经过比对，找到了一个男人，他跟家里的联系不深，家里人也只知道他在做律师，”江先敏看着周衍川，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那个令人心碎的答案，“案子已经过去了15年，他在系统里的信息写的是死亡。他的家人早在12年前就申请了失踪，又在两年后申请了死亡证明。”
周衍川吸了吸鼻子，用力地深呼吸起来。
他一边拭去泪水，一边想开口，但是刚张嘴反而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尝到眼泪咸湿的味道。
没有什么比得到一丝希望又立刻破灭更令人崩溃了。甚至他为自己的失态在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
二人的声音几乎在车内同时响起。
“我们下车走走吧。”江先敏道。
两个人站在淇水湾边上，感受着微冷的大风，在这个明媚的日子里，周衍川看起来却像是要消散在空气里。
他们说了很多。周衍川最后哽咽地说：“我想去找找他的家人，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也绝不放弃。”
他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会儿，又接到了闻雨庭的电话。
“挪用公款转账给张拙文的人找到了，是财务部的一个员工，叫林青衫。”
江先敏在这里，估计是他的搭档跟闻雨庭沟通的。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周衍川眉头紧锁地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反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