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读乱回也能谈上恋爱吗》归空宁

6、来十七层的目的就是炫富 最先社交恐

　　　生活，或者说主要是工作一时之间进入了诡异的平静。

　　项目最初期，资料刚从总部那边汇总过来，组内的成员都在分析文件。

　　白湾树和十七楼的同事们一起，基本从早到晚都在对着电脑看资料，屏幕的蓝光照的白湾树脑袋发酸、眼睛发昏。她猜自己多年不变的度数可能又涨了，如果有时间去做视力检测的话。

　　但这机械的分析文本资料的工作，像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白湾树不敢想下周去现场的工作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周五下午七点半，白湾树还在加班。

　　工作确实还有一点尾巴没做完。原本不至于这样的，起码不会加班到这个点。能拖到现在是因为白湾树从下午开始就放低了工作效率，中途她甚至偷偷在电脑上刷了一会儿小绿书。

　　游昱中途来过两次，昨天也是如此，不知用意如何。

　　白湾树还跟新老板对视过几次。

　　她的办公座位不偏不倚，可能是周围空阔或者正好在路中吧，比较好走，游昱晃过来几次，有时还倾身过来查看白湾树的电脑屏幕，像是想监督白湾树有没有偷懒不认真办公。

　　他倾身过来时，白湾树还闻到一股暖而干净的皂香，隐约还混着点类似茶香的味道，总之很好闻。

　　白湾树认可他的洗衣液，甚至有种想要链接的冲动。

　　不过这种有钱人哪会自己洗衣服呢？他肯定不知道自己的洗衣液是什么牌子。

　　说起来，他的衣服看起来也很干净有质感。这两天他穿的都是衬衫西裤，周四是白衬衫，周五是黑衬衫，都有提花暗纹的设计，白湾树其实觉得他穿上有点显老气，没那么适合。

　　不过这种提花暗纹一看就很贵，可能有钱人就喜欢这种很贵的东西，说不定游昱来十七层的目的就是炫富。

　　有钱人跟老实普通的打工人明显是不一样的。

　　同是在上班，他却游手好闲得很。白湾树猜他每天只是来办公室随便坐坐而已，这种人可能每天路都不会走几步。

　　不是冤枉他，他路过白湾树身旁的时候，白湾树看见他的皮鞋红底都几乎干净得一尘不染。

　　总裁办在二十层，老板明显是特地“下凡”来关照“熔金”项目组的。上级很重视，同事们都很荣幸，白湾树工作时间刷小绿书也没被发现，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今天刷的小绿书主要是看猫看狗。中途，白湾树还刷到一只毛色灿金的小金毛，小家伙的皮毛光滑水亮，一看就知道被主人照顾得极好。

　　白湾树来了性质，还在小绿书搜了搜“金毛有没有银色”，答案果然是没有。

　　白湾树拍拍自己的额头，心里懊恼自己犯蠢。都叫金毛了，就算再浅，也是那种微微发黄的奶油色，没有那么纯正的银毛。

　　就算人家再像，那也是自己眼花了。

　　也看了几个奇葩新闻。什么食品安全相关的，健身减肥相的都有。新闻一直看到婚恋相关话题才戛然而止。

　　人有时候真是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明明知道要面对，硬是要能拖就拖。

　　反正白湾树是那种能逃避一会儿就逃避一会儿的人。

　　现在她就是不想回家。

　　因为独居，白湾树很谨慎的在家门口装了监控。监控系统很智能，可以绑定手机。一般陌生人到她家门口监控范围内长时间停留，系统就会自动给手机发送信息，无论白湾树有没有主动查看。

　　白湾树不查看也知道是谁。

　　昨晚家里打了电话来，白湾树接了，又是意料之内的内容。

　　催婚。

　　还有两个月，白湾树满二十七岁。

　　其实白湾树真的觉得自己还年轻。至少不是一个需要急着结婚的年龄。

　　十七楼的同事在这两个小时里陆陆续续散了，走之前还纷纷冲继续加班的打招呼，白湾树也在被招呼的范围内，还有几个姐姐热心地朝着白湾树的方向笑笑，鼓励她“加油干，马上就是周末了”。

　　白湾树已有经验，周四下班的时候，这群同事也是这样，结束加班时还互相招呼。气氛是白湾树在十六楼时没见过的热络，或者说十六楼也有，只不过不冲着她。

　　在十六楼时，白湾树的办公座位在角落，工位前还有一棵巨大的发财树，白湾树像上学时总躲在柱子后面一样藏在那棵发财树后，扮演一个角落生物。

　　十七楼还有发财树，只不过都在更边缘的地方，没有挡着任何一张办公桌。而且，这回也没有心软的老板再给白湾树特殊安排了。

　　面对同事们友好的招呼，白湾树就点点头，咧咧嘴，扮演出微笑和善但又有几分腼腆的做派。对方一说完话，白湾树的视线就立刻从她们的脸上挪开，目光随即转移到面前的电脑上，紧盯着文件，一副急着处理完工作好下班的模样。

　　这一番操作下来，很少有人会注意到白湾树一句话都没说。

　　这一连串操作也不轻松，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语言交流，但这些动作本质上还是社交，白湾树装得像模像样，心理却做了好几番建设。

　　最近又是转岗又是加班又是社交，加之父母那边的事，白湾树感觉自己的心气都要被耗没了。

　　累。

　　好累。

　　办公室的人终于走光了。白湾树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离，脑袋重重磕在桌上的腕垫上，硅胶腕垫柔和地承受了她的冲击，只发出一声闷闷地响。

　　白湾树闭上眼，悬空着的脸对着桌子长长叹了一口气。闭目了不知多久，干渴的喉咙微微发痛了，白湾树才抬起脸。

　　该回家了。早就该回家了。

　　收到信息快两个小时整了。白湾树只在收到监控信息时回了妈妈一句“加班”。对面没再回复，可能是怕打扰她工作。他们只是知道白湾树家地址，并没有她家的密码，肯定是进不去的。

　　白湾树希望他们能够聪明一点，找个地方休息，不要在门口等。不然会显得她太没良心，太自私，太不讲理。还有，她会更愧疚。

　　转岗的事情白湾树没跟家里说，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家里只会替她担心着急，然后说实在不行可以暂时替她还房贷。索性就不提了。

　　她没提，爸妈当然以为她工作很稳定。房也买了，是时候该催婚了。

　　白湾树家祖籍不在江市本地，是后来迁过来的外籍人，老家那边的人结婚都很早，白湾树的爸妈也是如此，她二十五时，他们就已经隐隐着急了。

　　尤其白湾树情况特殊，家里也知道，他们怕她社恐越拖越严重，越拖越不好找对象，就更急了。

　　爸妈人都很好，对白湾树也很好，也愿意出钱给白湾树交房子的首付。

　　可这不能改变一个事实——这两个人是白湾树最先社交恐惧的人。

　　＊

　　白湾树输入大门密码，领着身后两个人进了门，她弯腰从玄关的鞋柜最底层拿出给爸妈准备的拖鞋，没问他们是不是一直在门口等。

　　回来之前白湾树点了外卖，她到家的时候，外卖也已经到家了。众人都没吃饭，三个人洗了手，一齐在茶几边坐下吃饭。

　　晚饭吃得差不多了，白湾树放下筷子，白母立刻开口：“湾湾，妈妈昨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昨天查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白湾树坐在地上，半靠着沙发刷小绿书。白母的电话突然弹出来，把正在播放的搞笑视频挤出屏幕。

　　白母平时不打电话，白湾树和父母靠微信联系，平时微信沟通的频率也很少，白湾树从不主动给他们发，回消息也是隔三差五，多年下来，他们早已习惯，给白湾树发消息也不多，有要事才打电话。

　　根据这两年的经验，白湾树已经对电话内容有了预感，但还是接了。

　　电话那边说，有朋友介绍了个条件非常好的男士，今年三十二，海归身份，家庭条件也不错，人品性格都很好。

　　妈妈问白湾树：“周六下午能不能跟对方见一面？只是先吃个饭，看看气场合不合得来。”

　　白湾树扣了扣手，没回，把电话挂了。

　　白母没再多问，只是发消息跟白湾树说“明天晚上我和爸爸一起去看看你。”

　　白湾树也没回，可能算是默认了。

　　不知道是自己现在年纪更大了父母更急了，还是这个海归男的确条件好，总之父母上门也要再来问一遍。

　　白湾树迟迟没开口，白母叹了口气：

　　“湾湾，妈妈知道你不喜欢聊这个。但是你已经年纪不小了，我和你爸爸一直很担心你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你现在是可以独立生活，可是等你老了妈妈和爸爸也不在了，你怎么办呢？”

　　“你现在的工作也不一定稳定，如果你三十五岁被优化了怎么办？你连和社会最后的一点连接也几乎要没有了。而且到时候你想重新再找工作就更难了。我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随时帮到你。”

　　不用等到三十五岁。

　　可能马上就要被优化了，白湾树自嘲地想。

　　她原来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厉害，不能想不在乎的都不在乎，不能固执地认为自己永远保持现状也没关系，不能保证自己能解决突如其来的一切问题。

　　对上妈妈琥珀色的眼睛，白湾树深深地望进去，又一次默认了。

　　如果下个月工作还在，房贷还能还上，余钱白湾树准备去看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