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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白期 回到北京是 ...

  •   回到北京是下午三点。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许謦从舷窗里看见灰蒙蒙的天,竟觉得有点亲切。曼谷的蓝天太蓝了,蓝得让人心慌,北京的霾才是过日子的颜色。

      她拖着箱子走出航站楼,热浪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六月底北京那种闷闷的、黏在皮肤上的燥。她在出租车排队的地方站了一会儿,把从曼谷穿回来的短袖外套脱了,塞进箱子。司机帮她把行李搬进后备箱,问她去哪儿,她报了地址,然后靠着后座,看着机场高速两边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倒。

      没有人接机。方敏在忙别的艺人,助理今天请假。她一个人拖着箱子,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瓶水,上楼,开门。屋里有一股闷了很久的味儿,窗台上那盆琴叶榕的叶子有点蔫。她放下箱子,先去开窗,又给琴叶榕浇了水,蹲下来看了看盆底有没有积水。

      做完这些,她才在沙发上坐下来,发了会儿呆。

      从剧组回来的头几天,是最难熬的。

      在泰国的时候,每天睁开眼就知道今天要拍什么,几点集合,走位怎么走,台词怎么念。身体累,但心是满的。回到北京,通告单没了,剧组群里的消息也从“今日通告”变成了“大家辛苦”“后会有期”。她忽然不知道早上该几点起床,晚上该几点睡。手机安静得不像话。

      第三天,方敏打来电话。

      “歇够了吧?”方敏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急,“公司给你报了课,台词和形体,明天开始上。还有一档演技综艺,下个月录,飞行嘉宾,你先看看资料。”

      许謦愣了一下:“这么快?”

      “快什么,你拍完都一周了。你现在是空窗期,不趁这个时候学点东西、露露脸,等《孤岛》上映再补,来不及。”

      许謦说好。挂了电话,她在冰箱里翻出母亲之前寄的酱鸭,蒸了半只,配着白粥吃了。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母亲问她“曼谷的饭吃得惯吗”。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回来了,一切都好。过两天给你寄点泰国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九点,她准时到了台词课教室。

      教室在朝阳区一个老文化馆的二楼,走廊里挂着褪色的演出海报,楼梯踩上去嘎吱响。老师姓周,六十多岁,话剧团退下来的,头发全白了,说话慢条斯理。第一天上课,周老师让她念《雷雨》里繁漪的一段独白。许謦念完,自己觉得还行,周老师没评价,只让她把最后一句再念一遍。

      她又念了一遍。

      “还是太用力。”周老师说,“你把这个字,从心里吐出来,而不是从嘴里推出去。你回去练,练到这句话像你呼吸一样自然,再来。”

      许謦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回家对着镜子念了整整一个下午。念到嗓子有点哑,念到母亲发语音问她在干嘛,她回了句“在念台词”,母亲说“别把嗓子念坏了,喝点蜂蜜水”。

      形体课在每周三和周六。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条极好,但从不炫耀,说话轻声细语。她让许謦练走路,从教室这头走到那头,来回走,走到她觉得“走路这件事不需要想”。许謦走到第八趟的时候,老师说停。

      “你平时怎么走路的?”

      “就这么走啊。”

      “那你现在想想,林满怎么走路?”

      许謦没答上来。她想起在泰国拍戏时,自己是怎么让林满“缩”起来的。可现在脱了戏服,回到北京,林满好像被她留在那条河边了。她有点恍惚。

      “慢慢来。”老师说,“先把你自己走舒服了,再想别人。”

      综艺录制那天,许謦早上五点就醒了。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针织衫,妆化得很淡,看起来像去试镜,不像上节目。

      录制现场在一个影视基地的棚里,灯光极亮,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她的对手是一个科班出身的男演员,两人演一段分手戏。男生演得很爆发,眼泪说掉就掉,台词字字清晰。许謦的戏份是那个提分手的人,她需要把情绪压着,不能爆发。

      演完之后,她手心全是汗。

      点评环节,一个导师说:“你身上有股劲,但还没完全找到出口。你太想证明自己了,反而把自己框住了。”

      许謦站在台上,笑着点头,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下了台,她给方敏打电话:“录完了。”

      “怎么样?”

      “挨批了,但我觉得说得挺对的。”

      方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这人,就是这点好,挨批也高兴。”

      日子就这么过。白天上课、录节目,晚上回家做饭、看剧本、给琴叶榕浇水。琴叶榕长出了一片新叶,嫩绿的,边缘有点卷。许謦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只有一个字:“新。”

      她没有提《孤岛》,也没有提曼谷。她只是在过日子。等电影上映。

      那天从综艺棚出来,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路边等车,忽然想起在曼谷买的那些东西还堆在行李箱里没收拾。回到家,她翻出那包泰式奶茶粉、几袋芒果干、一盒青草药膏,还有那条在夜市随手买的棉麻围巾。

      她把奶茶粉和药膏装进一个纸袋,准备寄给母亲。围巾展开看了看,是深蓝色的,织得不算精细,但很软。她犹豫了一下,留给了自己。

      她给母亲写了张纸条,塞在纸袋里:

      “妈,奶茶粉你少喝点,药膏蚊子咬了涂。围巾我自己留了。”

      第二天寄出去,第三天母亲就发来了语音。开头先说“又乱花钱”,结尾却带着笑:“药膏挺好用的,隔壁王姐说她也想要一盒。”

      许謦听完,在厨房里笑出了声。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上课、录节目、等上映。等电影上了,跑宣传,再去泰国。一步一步来,踏实。

      她不知道,那些她以为的“一步一步来”,其实是命运在替她数着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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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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