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慧慧很好

7、山竹 预告片发出

　　预告片发出的第三天，国内有了动静。

　　许謦是在化妆间里刷到热搜的。那天早上拍的是棚内戏，她正坐在椅子上让阿丽给她编辫子，手机搁在化妆台上，屏幕隔一会儿亮一下。她本来没在意，以为是方敏在群里发通告。直到阿丽停下手，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用泰语哇了一声。

　　许謦低头。

　　热搜第七位：#林满抬头那一眼#

　　她盯着那个词条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点进去。

　　“许老师，你上热搜了。”阿丽的中文不太利索，但“热搜”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是角色上了。”许謦说。

　　她点开词条。排在最前面的是一条剪辑视频，把她预告片里那个抬头的镜头截了出来，配上了一句台词：“海不是深渊，人自己才是。”视频下面已经有几千条评论。她扫了几眼，看见有人说“这眼神太绝了”“三秒钟碾压某些女主”“求问这个演员叫什么名字”。

　　她关掉手机，把它翻了个面扣在化妆台上。

　　阿丽还在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替她高兴。许謦冲她笑了笑：“继续吧，导演一会儿该催了。”

　　她那天拍戏的状态比平时还稳。罗志明没提热搜的事，也没夸她。他只是在她拍完一条后，罕见地把烟掐了，说了句：“这条留着。”

　　收工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许謦洗完澡，才正式给方敏打了个电话。

　　“我看见热搜了。”她坐在床沿，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这才刚开始。”方敏的语气比她兴奋，“预告片上线三天，播放量破了预期。制片方那边今天下午开了个会，说原定的上映计划可能要提前，泰国这边也会同步，宣传期会拉长。”

　　“拉长到多久？”

　　“目前定的是一到两个月。你后面可能得国内泰国来回飞。”

　　许謦沉默了几秒。她原本以为拍完戏就能回北京，歇一阵，等上映。现在看起来，她接下来几个月都要被这部戏拽着，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她应该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先冒出来的不是高兴，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的感觉。

　　“行。”她说，“你安排就好。”

　　挂了电话，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隔壁房间有电视声，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她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那袋山竹。

　　是今天下午周麟送到片场的。他提着一整袋，找到化妆间门口，说家里亲戚从南部寄来的，太多吃不完，给组里的人分分。给许謦的那份，他单独装了一个小纸袋，放在化妆台上，留了张便签：“许老师，上次河边没请你吃，这次别推了。”

　　字写得规规整整，用的是中文。

　　许謦当时忙着拍戏，没多想，随手收下了。现在看着那袋山竹，紫黑色的壳，圆滚滚的，堆在一起。她拿起一个，壳有点软，像是熟过头了。她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在手里掂了掂，忽然发现纸袋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片。

　　她展开。

　　是一张曼谷地图的局部打印件，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地方。一个是郑王庙，一个是唐人街附近的一条巷子，还有一个，是曼谷近郊某处河边，标注了一个“码头”的字样。纸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很小的字，像是随手记的：

　　“周麟，联系电话，曼谷住址。”

　　许謦把纸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她拿着它，坐了一会儿。

　　这不像什么可疑的东西。一个灯光组的同事，在曼谷生活，有一张本地地图，圈了几个地方，写上自己的联系方式，再正常不过。也许是顺手塞进纸袋当便签用的。也许本来要给别人，放错了。也许什么都只是她多想了。

　　但她的手指还是在那三个红圈上停了一下。

　　郑王庙她去不了。唐人街她没去过。那个“码头”，她也不知道是哪里。

　　她把纸片折好，放回纸袋，又把纸袋放到床头柜抽屉里。然后她拿起那袋山竹，挑了一个，剥开。壳很硬，但里面的果肉是白的，饱满，像一瓣一瓣的蒜。她咬了一口，酸甜，汁水溢出来，滴在手指上。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河边，周麟说这个季节的山竹很甜。

　　她嚼着那口果肉，忽然觉得，甜是真的甜，可那种甜里，好像混进了别的什么东西，像一粒沙，藏在牙缝里，不大，但硌着。

　　她没有多想。

　　至少当时，她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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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