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阿森AHSEN

5、第 5 章 就差一对新

　　一队官兵径直步入军侯府内院时，南琚心中已猜出□□——今日将是她和李琰的分别之日。

　　一个身着铠甲、面蓄黑须的男人，手中端着红嫁衣，样子颇为滑稽。

　　这府里的人默不作声。

　　是李琰的意思么？

　　他腻了，要把她送走了？

　　“长宁郡主，陛下赐婚，将你许配给新任县令为妇，他已在府外等候，接您出嫁，即刻赶赴曲州。”

　　南琚歪着头，倚在李琰寝室门边，冷笑了一声。

　　前不久才有人逼她嫁个老头，现如今又逼她嫁个县令……这些皇帝啊，怎么就看不得年轻女子过得自由？

　　“李琰呢？”

　　“侯爷还在宫中，与太子商议要事，今日不会回来的。”

　　她把嫁衣拿进去，在李琰的寝室里换。那嫁衣布料差，不合身，还繁复，一层层地，如同绳子一样，将她整个人捆缚。她穿好以后，坐在榻边。

　　若是她和李琰成亲的话，也会是这般坐在这里吧？

　　还是不想了。

　　她重新把小刀藏在袖子里。

　　南琚并不想伤害那位曲州县令。那人面容和善，看起来是个老实的好人，见她出来时眼神期待，大抵是真的以为军侯府有一位见不得人的郡主。

　　她又错了。

　　才到郊外驿站，还未拜堂，那县令火急火燎地扑到她身上，被南琚劝住了，让他先到楼下取来酒和杯子。“等喝过交杯酒，才算成礼，然后再是洞房呢。”她身下压着小刀，已握得手发麻。

　　新郎回来后，发现南琚正在翻窗。

　　可紧随他来的，是李琰。他神情严肃，望向她时，南琚的心颤了颤。他在生气，第一次那么凶地看着她。

　　之后，一切都乱糟糟的。

　　打斗过后，新郎倒在地上。李琰什么都不问，一身恼劲，直接抱她从窗户翻出去。

　　再之后，他们便来到了这座宅子。

　　南琚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巨大的金漆喜字挂在前堂正中，崭新的艳红挂帘垂落在地，喜糖、花生、红蜡烛……好像什么都齐了，就差一对新人。

　　李琰扯下一条红带，像模像样地系在发髻上，不由分说，拉过南琚跪下就要和她拜天地。

　　她弹起身。“你发什么疯？”

　　“你不是说我抛下你……这就是我的证明。”

　　原来带她去嫁人，是要嫁给他。那些喜庆的物件看上去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今晚，此刻。

　　“……我知道，这不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昭国没了，我舅舅早已过世……不如一切从简，我们就此拜堂吧，越快越好！”

　　“你的前程怎么办？”南琚原以为自己不会在乎这个男人，然而那一瞬她还是不自觉地问出了口。一个新朝军侯，怎能被允许同一个旧朝公主成亲？

　　一时欢愉也罢，怎敢妄想长厢厮守？

　　李琰不说话，再将她拉住，让她重新跪下行礼。

　　南琚从不是乖乖听话的女子。

　　二人僵持不下，李琰起身揽过她便吻。

　　他们从相遇起，从未真正相处，除了不眠不休的缠绵，便是这般固执的对峙，妄图用一个个发狠的吻来唤醒她的爱意。

　　亲吻里带着咸涩。

　　南琚在哭。

　　李琰摸入她的袖里，又是那把藏在腕处的小刀。他一直不敢问，这小刀是要对准别人，还是她自己？这些年，她在那个血淋淋的皇宫里，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他抱紧南琚，听着她哭。

　　“嫁给我……不要抛下我……你想去哪儿，我都跟你走！”

　　过了好久，南琚的手才搭上他的腰。

　　她过得太苦了，从小到大，除了母亲，没人如此对她好过。

　　就此沉沦罢了，她不愿再想。

　　拥抱过后，李琰将她横抱起来，如同一个真正的新郎，将他的新娘抱进了后室。

　　囍烛燃尽后，红蜡疲软地溢出，倾泻在烛台上，逐渐凝固。

　　南琚先醒了，将地上的红衣捡起，披在身上。

　　李琰立即坐起抓她的手，抬过腿，让她坐在身上。

　　她的碎发耷在眼皮与睫毛上，望向他的杏眼一眨一眨，不知所措。

　　他的手揉入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一下下地揉捏着她柔软的后颈，从细长的脖子摸到锁骨，再往下探，唇舌交缠间，注视着南琚脸上的桃粉。

　　他必须让她喜欢，求她的喜欢，无论那是缘于什么。

　　这间屋里忘了开窗，闷得很。肌肤紧贴，身上黏糊糊的，好难受。可她若是脱下这身红衣，李琰定是更要再缠她的。

　　“这宅子什么时候备的？”

　　“攻昭之前。”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赢？”

　　“打不赢，我就进宫把你偷出来。”

　　“我们以前，是否见过？”南琚忽地好奇，捧着他的脸，借着微弱的日光瞧了又瞧。

　　李琰目光一闪。“你还记得什么？”

　　“不记得了。我不喜欢记得以前的事。”南琚侧过身，咬了下李琰的耳廓。“让我忘了吧，嗯？若能做到，我便嫁你，日日如此，直到我死了……”

　　李琰不想听见最后那几个字，吻得出力，咬红了唇。

　　如两只发情的野兽，忘乎所以，毫无顾忌，整间屋都乱了。

　　就让她忘了。

　　他李琰记在心中便已足够。

　　记得她是救命恩人。

　　她那小小孤影，曾牢牢地牵过他颤抖的手，在黑夜里将他一步步地带出皇宫。

　　而那时的小南琚，浑身湿透，被手足关在满水的缸里欺负了一整日，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路过还要救走他这个哭得惨兮兮的男孩。

　　小南琚冷得发抖，而小李琰将外衣脱给她。

　　“我不要。被母亲发现，她要骂我了。”

　　“你是谁？”

　　“南琚。记不住也没关系……我只是怕……以后真的没人记得我……”

　　李琰握紧小小拳头，喊道：“我会记住的！”

　　他做到了，一直记得南琚，只记挂她。

　　十余年转瞬便过，老天终于将她带回自己面前。

　　南琚趴在榻边，纤长玉臂搭在李琰汗津津的胸口。

　　“李侯爷可真是……十日做完了十年未做之事……”

　　“那夫人也不遑多让啊……”

　　她笑了笑，缓缓睡去。

　　李琰转过来，跪在榻边，摸着她透粉的小脸，吻在她的眼上，泪痕褪尽，眉边仅染缱绻氤氲。

　　此刻胜过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