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阿森AHSEN

4、第 4 章 带你去嫁人

　　李琰十三岁时，还是昭国人。

　　他的父母双双加入权斗，发配远疆的命令下来时，为向昭国皇帝求情，也让李琰见父母最后一面，舅舅带着他入宫。

　　父母被铁链锁着脖子与手脚，和其他涉案官员连成一队路过，舅舅没能拦住哭喊的李琰，让孩子冲过去抱了抱父母。昭国的官兵凶残得很，对一个孩子同样拳打脚踢，是舅舅护着他才不至于被当场打死。而等李琰反应过来，他的父母已经走远。

　　他挣脱舅舅的手，在皇宫里乱跑，哭声凄厉。宫里的人以为他是哪位皇子公主的孩子，没有管。不一会儿，李琰发现自己迷路了。

　　天黑得彻底，伸手不见五指，城墙高的连月亮都被挡住了，四下无人，昭国皇宫阴气森森。李琰时不时便听见几声尖锐的鸦叫，夹杂着一些人的叫喊，分不清是那些人太恐惧或是疯了。

　　他又开始跑，越跑越觉得，身后有个黑影在追他。

　　“李琰——”

　　“李琰！”

　　黑影发出了南琚的声音。

　　他醒了。

　　这是个梦。

　　李琰翻了个身，南琚在一旁睡得很熟，背露出半截，如月光般皎洁。

　　李琰小心地将她抱过来，枕在自己手上，拉起薄被盖好她。

　　南琚的额心贴着他的下颌，伴着沉缓的呼吸，一阵又一阵的热息吻过他的喉尖，她是如此安心地躺在他的怀里。

　　倘若可以换，李琰愿用所有，换取余生此刻，再不放手。

　　他抱得有些紧，南琚皱了眉，肩膀耸动。为让她重入深眠，李琰一下下地拍着她的背，轻柔地吻散她紧蹙的眉心。

　　两人醒来时，又已是晌午。

　　他们习惯了这般不分日夜的相处，已不觉有何不妥，依旧卧在榻上缠绵，手勾着手，纵是吻过百遍、千遍亦是不够。

　　直至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传来。

　　“侯爷，太子急召。”

　　“嗯，下去吧。”

　　“宫里的马车已经到了。”

　　南琚捏住李琰的脸，让他别再折腾自己。“去吧，我等你。”

　　“我昨日从宫里带回的赏赐，让他们给你做了，好吃的。”

　　“我不饿。”

　　李琰贴着她又说。“你不吃点，今晚怎么熬？”

　　二人再闹了一阵，吻过才分开。

　　李琰入宫后，径直去的望月楼。在那里可以俯瞰大晏崭新的皇宫。太子一反常态，一言不发，站在楼台前。

　　“敢问太子，有何吩咐？”周围有人，该有的君臣之礼还是要有的。李琰不会不知轻重。

　　“再等等吧。”

　　夕阳西下，天红了半边，如火烧。

　　李琰无所事事，越发不耐烦。家里还有南琚在等他。他不想再晚归了。

　　“太子，若无事，臣先告……”

　　一太监小跑而来，同太子小声说了话，退到了一边。

　　太子转过来时，李琰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西北开战了？”

　　“不是。”太子走到李琰面前，长长地叹了声，道：“你必须知道，这不是我的意愿，是父皇的命令……”

　　“臣不明白。”

　　“你回家吧。回家就知道了。”

　　李琰这才听懂。他不顾周围的侍卫与宫人，上前握住太子的手臂。“你们把南琚怎么了？”

　　就在侯爷的手落在太子身上之前，侍卫已经提刀冲过来，架在李琰的后颈上。他依旧不松手。太子对旁人使了眼色，侍卫才全都退下。

　　“南琚身份特殊，而你……你是大晏的国之栋梁，执掌军权，怎么可以婚配平民？”

　　“我只要她！”李琰吼道：“你们究竟把她怎么了？”

　　“父皇不是嗜杀之人。且我向父皇禀告过你们之间的过往，父皇有意开恩，不仅留下南琚的性命，还将她封为郡主。只是，她必须离开大晏京都。”

　　“她走，我也走！我会交出兵权！”李琰甩开太子的手臂，转身离开。

　　“来不及了！”

　　李琰回头。“你说什么？”

　　“今日赴任曲州的县令午后已出发，他会带上自己的新娘，离开京都——”

　　没等太子说完，李琰已经飞奔下楼，抢了宫门士兵的马，在东南城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赶出了城外。

　　急切的呼吸，伴着马蹄声，与风声交杂，无数的念头闪过他眼前。

　　南琚会如何想他？会以为自己被抛弃了，被扔给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吗？

　　抑或，她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心甘情愿嫁给他人呢？那样他李琰又该怎么做？

　　李琰想起了那晚。他求南琚不要悄无声息地离开时，南琚没有亲口答应他。

　　难道她真的想过离开？

　　明月高挂，黑夜坠挂几颗暗黄的星。

　　就在不远处的驿站外，停着一辆简陋的马车，车窗贴着一张红喜字，艳得刺眼。

　　马车里没有人。

　　李琰扑进驿站，一楼坐满了人，对这个风尘仆仆的男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名杂役靠近。“请问您是要投宿？”

　　“我来找新娘！”

　　“嗯？那——你才是新郎吗？可刚刚上楼的客官是……”

　　“他们在哪儿？”

　　杂役指了方向。

　　才过了阵，二楼便打斗声不断，一楼的客人全都竖起耳朵在听，随着一声闷响，打斗声便停了。等杂役上楼探看情况时，驿站外的马儿却忽然吆喝了几声。

　　等人都往那头望过去时，马车已经跑远。

　　南琚在马车里被颠了好一阵，终于停了。她身上还穿着累赘的嫁衣，差些摔倒，扶着车座，刚推开车厢的门，就被李琰扛在肩上，下了马车。

　　她双腿弹动，让李琰放她下来，被他搂得更紧。“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嫁人！”

　　“那你把我抓来？”

　　李琰心一狠，用力拍了下她双腿，腮帮子都要咬碎了。“我不去抓你，你真就答应嫁给别人了吗？”

　　南琚拗着性子，也说起狠话。“嫁就嫁！”她双脚不停地蹬着，可李琰就是不放手，将她抱进了一处新宅。“他比你疼惜我，比你这高高在上的侯爷好上百倍、千倍！”

　　“那我们这些时日算什么？”他气疯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