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我没来过洛县,不是此地的人 苏绛伶 ...
-
苏绛伶心头猛地一震,眼眶微微发酸。
更的是感动他从没想过师父会把后路替自己安排得这般周全。
还有小福子二人孑然一身,甘愿留下来替他挡下这龙潭虎穴,换他一条生路。
他喉间发紧,低声道:“师父,这怎么行,你…你们”
“眼下不是讲其它的时候。”班主平年静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沉定,“你不一样,永宁还有人等着,你不能困死在宫里。”
“只要你能平安脱身,远离这趟浑水,我们这点牺牲就值得。”
“只是往后行事千万小心,王府耳目众多,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
夜色沉沉笼罩着王府院落,戏台的灯火渐渐熄灭。
苏绛伶垂着眼,他既感念师父的情义,但他心里知道不能这么做,因为自己要出去牺牲别人?
永宁的日子一天天熬着,粮食陆崕按着字条上的叮嘱,一顿一顿省着吃,码头的活计照旧出力,可夜里躺下,却再也睡不踏实。
他翻来覆去,心口总是一阵阵发慌,闭上眼就想起苏绛伶走的那个清晨。
那人悄无声息收拾妥当,留了粮食留了字条,独自踏上远去的路,连一句当面的道别都没有。
日子越久,这份不安就越沉。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苏绛伶是出去闯前程,过得安稳顺遂,可心底的念头却越来越执拗。
不管他如今在洛县过得好不好,无论多风光,他都想去看一看。
不上前,不惊扰对方,就远远偷偷望一眼,确认他平平安安,自己这颗悬着的心,才能落定。
陆崕坐在屋里。
他打定了主意,码头的活暂且先搁置几日,收拾简单的行囊,循着戏班离去的方向,动身去往洛县。
哪怕只是远远瞧上一眼,他也要亲眼确认,那个人一切安好,去往洛县的官道崎岖不平,碎石子硌着鞋底,一路坑洼难行。
他心里还想苏绛伶肯定是坐轿子去的不然苏绛伶该疼了。
白日里日头悬在半空,不算酷暑,可晒久了依旧浑身发烫,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浸透粗布衣衫;入夜之后山野间晚风刺骨,凉意裹着草木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蜷缩身子。
陆崕心里记挂着人,半点不敢耽搁,只想尽量压缩赶路的时日。
这两天他几乎不敢停下歇息,赶路时胡乱啃几口随身带的干粮,灌几口山涧凉水,吃完便立刻抬脚继续往前赶。
实在困得撑不住,就寻一处避风的土坡、大树底下,草草蜷着身子眯上片刻,不敢深睡,生怕耽误了行程。
脚下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他也只是咬着牙硬扛。
码头常年劳作练出的筋骨撑着他,可连日不休的奔波,还是让眉眼间添了几分疲惫。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洛县,远远看上一眼苏绛伶平安无事,再无声的回来。
一路风尘跋涉,陆崕终于踏进了洛县县城的城门。
脚下的石板平整宽阔,沿街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上往来的百姓大多衣着体面,绸缎布衣料子光鲜,和永宁乡下的粗布衣裳截然不同。
他身上的短衫沾满尘土汗渍,边角磨得发毛破损,裤脚沾着泥污,和周遭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路过的行人偶尔侧目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诧异。他生得身形挺拔,眉眼周正,可一身落魄的模样,在繁华的街市上格外扎眼。
陆崕下意识拢了拢破旧的衣襟,心里有些局促。
他只知道苏绛伶在这城里唱戏,却压根不清楚戏台具体在何处,连打听的门路都没有。
他攥紧腰间仅剩的一点碎银,沿着长街慢慢走,心里又慌又茫然。偌大一座洛县,人海茫茫,要找到,难如登天。
一路干粮早已耗尽,腹中饿得发空,陆崕走到街边一处馒头摊子前,停下脚步。
他身上粗布衣裳满是尘土,看着寒酸,摊主原本和气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陆崕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局促地开口:“你好,这个馒头怎么卖的?”
摊主瞥了他一眼,报出了价钱。
陆崕心里猛地一沉,这价格比永宁高出太多,一两银子的开销,是他在码头好半天的工钱,他身上仅剩的碎银根本经不起这般花费。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面露难色,只是默默攥紧了掌心,低声说了句:“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饿意一阵阵往上涌,可他舍不得花钱,只能沿着街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四处留意戏班、王府的踪迹,一边忍着腹中的饥饿。
繁华闹市的烟火气就在眼前,他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满心焦灼,连一口饱饭都不敢轻易花销。
陆崕忍着空腹的酸涩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座气派的酒楼门口,远远就瞧见一群闲散子弟围在一处,嬉闹打趣。
人群中央,一个锦衣的男人坐在精致的推椅上,被旁人围着起哄。
周围有人笑着打趣:“哎呀,这不是王府的小公子吗?怎么独自出来了?”
旁人依旧嬉皮笑脸:“呦,还嫌弃我们呢,有本事你走两步来追我呀。”
喧闹声在街市上格外显眼,陆崕脚步一顿,下意识顿住身形
陆崕看着那人被一众闲人肆意逗弄,那人的脸色又羞又怒,推椅被众人围着挪来挪去,周遭嬉笑起哄的声音刺耳,他实在看不下去。
他本就性子耿直,见不得这般仗着人多欺负人的场面。他攥了攥满是尘土的衣角,犹豫了一瞬,还是往前迈了两步,沉声开口:“停下,别这样戏弄别人!”
周围喧闹的声音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衣衫破旧的陆崕身上。
那锦衣少年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起哄的闲人们也收敛了笑意,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陆崕心里清楚自己身份低微,可话已经说出口,便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退缩。
闲人们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有人阴阳怪气地冲着小公子打趣:“呦,这是不是你新请的仆人啊?”
“那还能不是他这个样子,也只能靠仆人了!”
话音落下,周遭又是一阵戏谑的哄闹。
小公子本来满是气恼,此刻看向站出来的陆崕,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既没有领情。
陆崕被这调侃说得面上微微发烫,身上破旧的衣裳在一众光鲜的人里格外扎眼,可他依旧立在原地。
他只是看不惯众人围着戏弄人的模样,压根没想过会被这般打趣,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群闲人哄笑一阵,有人摆了摆手,故作戏谑地说道:“算了,既然人家仆人来接人家了,咱们就走吧。”
说着,几人嬉闹着散开,转眼便各自走远了。
街上瞬间清净下来,只剩下陆崕和坐在推椅上的王府小公子王景珩。
小公子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沾满尘土、身形结实的汉子,神色冷淡,没有道谢,推着推椅准备离开。
王景珩半点道谢的意思都没有,抬手示意仆役推着轮椅便要动身离开。
陆崕见他行动不便,方才又被一群人围堵戏弄,心底生出几分恻隐,上前一步放缓了语气,好心开口:“你这样出行多有不便,你要去往何处?俺可以送你一程。”
王景珩闻声顿住,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带着矜贵,眉梢微微蹙起,似乎没料到这个被旁人打趣成的仆人,会主动提出帮忙。
王景珩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戾气:“你不必做这些虚情假意的事。方才你确实帮了我,说吧,你想要什么酬劳?”
在他的认知里,有人手相助你,大多是为了钱财好处。
他见陆崕衣衫褴褛、风尘满面,只当这人是借着帮忙的由头,想向自己讨要银钱。
陆崕闻言微微一怔,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坦荡:“俺不是来要东西的,说我也没帮你啥,这么说就是看你行动不便,顺手搭把手而已,不用酬劳。”
他本就心善,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压根没想着要任何回报,此刻被对方这般直白询问,反倒有些不自在。
陆崕见对方态度冷淡,也不愿多纠缠,拱了拱手:“要事没事,俺就先走了。”
说罢便转身,打算继续沿街打听戏班的消息。
王景珩看着他利落转身的背影,心里琢磨了片刻,他略一思忖,还是开口将人唤了回来:“你等等,既然你愿意帮忙,便送我回王府府上吧,到了地方,我定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陆崕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他心里一动,那岂不是能跟着进到王府地界?说不定就能打听到苏绛伶的下落。
他点了点头应道:“好,那我送你回去。”
陆崕走上前,握住轮椅两侧的扶手,将车子轻轻推稳。
“该往哪走?”
王景珩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你不知道王府在哪?”
“我没来过洛县,不是此地的人。”陆崕老实回话。
王景珩眉头轻挑,看他一身风尘的模样:“你不是这里的,看你这样子你是一路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