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50章 独崖危索 腾云寨八里 ...

  •   腾云寨八里路外,有两座山峰被一处宽约十丈的断崖劈开,早年间断崖间以两根铁索相连,中间铺着木板。
      经过数年风吹日晒,木板腐朽断裂消失,另外一根铁索也断了,只剩下一根生满铁锈与青苔的铁索。
      江又回从沧澜客栈出门前,还稍作了一番打扮,身着一件绣着粉白花纹的墨色外衫,衣袖内侧衬着墨绿丝绒,颈间叠戴数条青色珠玉,墨发间点缀着深蓝绢花与珠饰,令他三十有余看着如同弱冠之年。
      可是被人前堵后追地缠了两日,他那精心的装扮也遭不住了。
      江又回杀完最后一个蒙面客,将被勾破的衣袖扯下一截,擦了擦手中玄铁扇上沾的血,合上扇子。
      而后,他昂首挺胸地走到了断崖边,又垂头丧气地往后退了几步。
      尽管从这里抄近路到腾云寨,少说也能节省两个时辰,可这崖底下的云雾深不见底,这铁索看着怪不结实,他纵有轻功,也没那个胆子拿命去试。
      既然此路不通,那也只好另寻他路了。
      就在江又回徘徊于崖边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树枝折断的声响。
      他立即握紧了手中扇,正想回身给他一击,可看清来人是谁,又看到对方手里故意弄出动静的树枝,当即恶人先告状:“我说少庄主,你鬼鬼祟祟的,吓得我差点都掉下去!”
      何澹与楚随一起去横峰城时,带了物资,人又多,走的是官道,歇的是官驿,而这次回来,挑的都是车马无法通行的路,夜间也在赶路,仅三日就到了这处断崖。
      正看到江又回站在崖边长吁短叹。
      何澹将树枝丢在一旁:“他们是些什么人?”
      江又回一边朝着何澹走,一边道:“不清楚。你听说过季烛吗?”
      何澹道:“有听说。”
      江又回生怕何澹听得不够,干脆将他所了解到的有关季烛的事情给捋了一遍。
      季烛是刑部海捕文书上唯一的女犯,赏银高达一万两,如此高的悬赏,皆因她犯下的事。
      据说季烛母亲早死,季父续弦宋氏,宋氏诞下麟儿后,仗着母凭子贵,给季烛扣了个忤逆父亲不敬母亲的罪名,将年仅五岁的季烛赶出了季府。
      又过五年,季烛练就一身诡谲难测的功法,重回季府,亲手杀了父亲,并且当着宋氏的面,用手帕捂死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将继母活活气死。
      季府的家丁丫鬟也难逃一劫,满门灭口。
      季烛还留下了一块以血写就的白绫,言宋氏在未入府前,就与父亲苟合,两人合谋逼得生母自尽,她此举是为生母报仇,何错之有?
      不管真相如何,季府上下那么多条人命,总不可能全都参与。
      此案一出,季烛被四处通缉,且不易对付,一直未被缉拿归案,赏银越积越厚。
      江又回神色认真了些:“我查到了一件东西,交给了山前,你一看便知。”
      “本来一切还顺利,结果出寨子的时候突然杀出个季烛,我们与季烛交手,她用的功法阴寒,我说不上来,反正是邪门得很。我与山前加起来都险些吃亏,只好撤回寨中。季烛一直在寨门外盯着。”
      “山前说我与他不能都困在寨中,他有妻女照顾,走不开,我就趁着天黑悄摸溜出了寨子。”
      “我回客栈发现被人跟踪,就想着再去寨中看看情况,一出门就一直被人阴魂不散地追着杀,我还想问他们的来历,他们一被抓就服毒自尽。”
      “既然你也是来抄近路,那你去腾云寨吧,我就不去了。”
      江又回一见何澹,像是丢包袱似的,统统丢了过去。
      何澹听完后,将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江又回:“回去歇息吧。”
      江又回:“这是什么?”
      不待何澹回答,伸手捏了捏锦囊,摸着像是一颗颗圆圆的东西。
      该不会装的是什么珠子吧?
      想到这里,江又回连忙收回手。
      他唰地一下甩开玄铁扇,扇骨雕着一根根羽毛图样,将扇子举高了一些,好让何澹看清扇柄上坠着的一粒莲子大小的深紫圆珠,又以一种十分痛心疾首的语气道:“你看我这裁羽为魂扇的新挂件,合适吧?我要是早知它会惹来大麻烦,宁可当初死在腾云寨算了。你竟然还给我这玩意儿?”
      扇柄上的深紫圆珠,正是何澹陪楚随去将军府时交给郭绯烟的那一颗。
      追根溯源,最早坠在何澹的袖带上。
      江又回至今对那个午后历历在目。
      他生平就两个爱好,第一爱钱财,第二爱盗窃。
      当然他也不是普通打家劫舍的窃贼,也不做那些个劫富济贫,听起来好像很宏伟的事,他盗窃的都是有人把守,藏得很深且不容易得手的东西,地上地下的,但凡金主出价,他接下这单,总不会空手而归。
      他因这一手盗窃的本事小有名气,人送外号“鬼手”。
      那会儿刚结束上一个金主的单子,也没想到会在狭窄巷子里,遇到一名戴着白虎獠牙面具的白衣男子。
      东风生将那些戴着同样面具,冒充他的挑衅者尽数除去的事迹,他略有耳闻,明知眼前这位是本尊,不能招惹,偏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因习惯所致,还是将对方衣物上那颗用作装饰的紫珠给顺到了手。
      看样子也没什么难的嘛。
      要是别人知道他连东风生的东西都能得手,那岂不是有更多的单子来找他,接都接不完。
      正得意忘形地想着,他就听到了一声:“还来。”
      面具下的声音并非想象中的沧桑老成,出乎意料的年轻。
      他可是人称鬼手的人物,纵横江湖行窃多年,出手从无失手,盗来之物从来没有完璧归赵的先例。
      长久被这无一败绩的盛名捧在高处,他早已把这身光环当成了自身脸面,容不得半点折损。倘若有人破了他的纪录,让他栽了跟头,等于扫了他的颜面,折了他的自尊。
      一旦江湖众人知晓鬼手也有失手落败的一日,这份苦心维持的威名会轰然崩塌,往后他又凭什么立足江湖?
      巷子里就他们二人,再无其他人。
      他起了歹意,可惜不到十招就被踹飞撞在墙壁上,呕出一大口血。
      东风生拾起掉在地上沾灰的那粒紫珠,取出帕子包好,装入袖中,举止动作明明斯文,又透着那种高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压迫感,轻易就能碾死他。
      他心里一慌,急忙道:“请前辈饶我一命!他日必当报答!”
      东风生充耳未闻,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此后半月,他伤势恢复后,又将鬼手的本领用在攻克腾云寨上,与鹿山前那些怪虫斗智斗勇,次数多了,鹿山前见他是诚心想拜会,也就放他进了腾云寨。
      起先他只想东风生赶紧提出一件需要他去盗窃的事,或者其他事,好扯平对方没有将他失手之事传出去的人情。
      压根没想到,有一日能偶然窥见面具下的真容。
      竟是桴邺山庄的少庄主。
      惊讶之余,一只色彩斑斓瞧着就有剧毒的蜘蛛爬在他的肩上,而鹿山前就站在不远处。
      他没被灭口,与何澹达成了一条约定:这粒紫珠即是江又回今后无条件答应的一件事,应下之后,紫珠归他所有,也意味着鬼手从未失手过。
      江又回等来等去,没等到何澹或者鹿山前拿着紫珠来找他提要求,倒是等来了郭绯烟。
      郭绯烟需要他帮的,也只有一个:查明郭颂章的死因真相。
      沧澜客栈深隐于市井之中,平日里迎来送往,做的多是三教九流的营生。替人寻一件失物,传一封急信,这类顺手的小事倒也寻常。可客栈终究是做活人生意的地方,一旦牵扯进死人的事,就偏了行当。
      更何况,要牵扯的还是曾在沙场纵横的大将军。这等身份本就敏感,倘若死因真有蹊跷,又将掀起多大的风浪。
      江又回稍作谨慎,仓促收下,又去腾云寨跑了一趟,找鹿山前复核:何澹与郭绯烟是否关系匪浅?不然这紫珠怎么到得了郭绯烟的手里?
      鹿山前据实以告,说自己也正在查郭颂章一案,还邀他一道。
      江又回其实并不愿掺和查案,但有言在先。
      虽然根据他的琢磨,就算不答应,何澹也不会将他曾夺珠失手的事情传扬出去,可这粒紫珠就是一个疙瘩,都送到他的眼前了,他不能又让这疙瘩继续放在那里,再搁数年。
      思前想后还是接下了……
      何澹明白江又回的避之不及和大惊小怪,他道:“你不收,我就带给山前了。”
      江又回狐疑地接过锦囊拆开,里面装的不是令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紫珠,而是他颈间半路断掉的那些青玉珠。
      花高价买来的好东西,当时来不及捡,还叫他一阵肉疼。
      何澹竟还拾起了大半,大大小小,一粒粒的,说不定还是顺着这些珠子找过来的。江又回最宝贝他的各种首饰,不同的首饰配不同的衣服,这下可真不知说什么好。
      而何澹在江又回心情复杂之时,已经走向了崖边。
      仍是那一根铁索,何澹提起内息,衣袂飞动,几个轻捷利落的点踩,就过到了对岸,雾霭流动,将他的身影渐渐隐没。
      而那铁索只微微晃了一下就停滞下来,如同方才无人经过。
      江又回站在原地,手里的玄铁扇开合数次。
      还是没忍住:“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