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鼓者》杨柳青年

28、第 28 章 又见祭祀坑

　　四个人在通道里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忽然变宽了。

　　头顶上的钟乳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高的穹顶，四盏头灯的光柱照上去，照不到顶。两边的石壁也退开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 是一个溶洞大厅，比之前那个地下河大厅还要大，还要高。

　　大厅的地面很平整，不像是天然的。何川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 地面是被人打磨过的，很光滑，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水。

　　"这地面，" 陈野也蹲下来摸了摸，声音有些发抖，"是人工的。被人打磨过。"

　　"人工的？" 阿 K 问，"在这么深的洞里？"

　　"嗯。" 陈野说，"而且不是最近弄的。你看这磨损的程度，还有水侵蚀的痕迹 —— 至少是几百年前的。具体多少年，得拿仪器测，但肯定不是近代的。"

　　四个人站起来，头灯的光柱在大厅里扫。光柱扫到大厅中央的时候，四个人都愣住了。

　　大厅的中央，有一个坑。

　　是一个方形的坑，大约有两丈见方，深约一丈，四壁是人工凿出来的，很平整。坑的边缘，刻着一圈符号，密密麻麻的，和落仙洞里的符号很像，但更古老，更原始。

　　"这是……" 阿叶的声音在发抖，"祭祀坑？"

　　"应该是。" 陈野说，声音也有些发抖，"古代人祭祀用的坑。把祭品放在里面，祭天，祭地，祭祖先。"

　　四个人走到坑边，往下看。

　　坑里面，有遗骸。

　　不是一具两具，是十几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头朝同一个方向，脚朝另一个方向。每一具遗骸的头上，都扣着一口铜釜，黑乎乎的，被水浸得发暗。每一具遗骸的脚上，都套着一个铜洗，也是黑乎乎的，被水浸得发暗。

　　"套头葬。" 陈野说，声音很轻，"和可乐墓葬群里出土的一样。头套铜釜，脚套铜洗。"

　　"这么多。" 阿 K 说，"十几具，都在一个坑里。"

　　"这不是普通的墓葬。" 陈野说，"普通的墓葬，一个墓里只有一具。这个坑里有十几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头朝同一个方向 —— 这是祭祀坑。这些人，是祭品。"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坑里面，那些遗骸安安静静地躺着，头上的铜釜在头灯的光柱里反着幽暗的光。

　　何川蹲下来，靠近坑边，闭上眼睛，听。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鼓声，是嗡嗡的共鸣声，很低，很沉，从坑的深处传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震动。

　　他睁开眼睛，看着坑里那些铜釜。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坑边的石壁。

　　就在他指尖碰到石壁的那一瞬间，坑里的铜釜忽然响了。

　　不是一个两个，是全部。十几口铜釜，同时发出嗡嗡的共鸣声，低沉，悠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震动。坑壁上的水珠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打在遗骸上，打在铜釜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四个人都吓了一跳。阿叶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阿 K 下意识地举起了录音笔。

　　"怎么回事？" 阿 K 的声音在发抖，"这些铜釜，怎么突然响了？"

　　陈野没有说话。他看着何川，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 惊讶。

　　"是你。" 他说，"你一碰石壁，它们就响了。"

　　何川也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还沾着石壁上的水，凉飕飕的。他知道，是他的联觉引起的。他听得见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也听得见他。他一靠近，那些铜釜就有反应。

　　"这些符号，" 阿 K 忽然说，蹲在坑边，看着坑壁上的符号，"你们看这些符号。"

　　三个人凑过去看。坑壁上的符号，密密麻麻的，刻得很深，被水浸得发暗。阿 K 用手指沿着符号的排列方向划了划，然后抬起头，看着何川。

　　"这些符号不是乱刻的。" 他说，"它们是沿着一个方向排列的。从坑的东南角开始，一路往西北角走，一圈一圈，绕着坑排列。"

　　他顿了顿，然后说："而且，这些符号，和何川画右下角的那些符号，很像。"

　　何川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画 —— 画的右下角，有 37 个符号，密密麻麻的，他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阿 K 把手机接过来，对着坑壁上的符号，一个一个地比对。比了大约一刻钟，他抬起头，脸色发白。

　　"对上了。" 他说，声音有些发抖，"37 个符号，坑壁上都有。排列的顺序也一样。何川画右下角的那些符号，和这个坑壁一样。"

　　四个人都沉默了。坑里面，那些铜釜还在嗡嗡地响，共鸣声在大厅里回荡，越来越响。

　　"你们看那是什么？" 阿叶忽然说，指着坑的西北角。

　　四个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头灯的光柱照过去，照到坑的西北角 —— 那里的坑壁上，有一个入口。不大，大约有半人高，被碎石和泥土遮了一部分，但还能看出是一个通道的入口。

　　阿 K 蹲下来，用手拨开碎石和泥土。入口后面，是一条通道，黑漆漆的，看不见头。通道的地面上，有脚印 —— 不是他们的脚印，是老式的皮鞋印，很深，很清楚，印在地上的薄水里。脚印有两排，一排进去，一排出来，但出来的那排很浅，步子也很乱，像是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很虚弱了。

　　"有人从这里进去过。" 陈野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脚印，"很多年前。而且…… 进去了，又出来了。但出来的时候，状态不太好。"

　　"周队长？" 阿叶问。

　　"有可能。" 陈野说，"但也有可能是别人。"

　　阿 K 在入口旁边的石缝里，摸到了一个东西。是一个旧帆布包，被水浸得发烂，一碰就掉渣。他打开包，里面有一个旧手电筒、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还有一副眼镜。

　　眼镜的镜片碎了一片，镜框是铜的，生了绿锈。手电筒是老式的，铁皮的，也生了锈。笔记本是硬皮的，封面被水浸得发皱，但因为是硬皮封面，里面的纸页还没有完全烂掉。

　　陈野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大部分页数都被水浸得粘在一起，翻不开了。只有第一页 —— 封面内侧的那一页 —— 还能勉强看到字迹。用钢笔写的，字迹很工整：

　　"周明远，一九八六年八月，可乐考古队。"

　　"周队长。" 陈野说，声音有些发抖，"是周队长的东西。他走到过这里。"

　　"他走到了这里，" 阿叶说，声音很轻，"然后呢？"

　　没有人回答。陈野继续翻笔记本，后面的页数都粘在一起，翻不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翻到最后 —— 封底内侧的那一页，也还能勉强看到字迹。用钢笔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它在叫我。我听得见了。我要进去了。"

　　何川蹲下来，看着那个通道入口。入口不大，半人高，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周队长就是从这里进去的。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他闭上眼睛，听。那个嗡嗡的共鸣声，从通道里面传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楚，都响。

　　"在里面。" 他说，"周队长进去的那个地方，就在这个通道后面。"

　　四个人站在坑边，看着那个通道入口，谁都没有说话。坑里面，那些铜釜还在嗡嗡地响，共鸣声在大厅里回荡，越来越响。

　　"继续走吗？" 阿 K 问，声音有些发抖。

　　"继续走。"何川说，"它在里面等我。"

　　他蹲下来，侧身钻进了通道入口。

　　三个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通道里面不高，要低着头才能走过去。地面很滑，到处是水。两边的石壁上，刻着符号，和坑壁上的一样，沿着通道的方向，一路往前延伸。

　　何川走在最前面，听着那个共鸣声。嗡嗡嗡，从通道的尽头传过来，越来越响。

作者有话说

周队长来过